「黑夜給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卻用它尋找光明。」

 

──顧城《一代人》

來自馬來西亞的高俊耀,是這幾年劇場界炙手可熱的編、導,甚至是演員。他不諱言說:「也許是我控制慾太強,什麼都想抓一點。」才氣縱橫的他,就是有什麼都自己來的本事,但他也坦言正在學習放下,將來他希望若要編劇,就不要同時再導或演,想專注於一件事情。
《死亡紀事》在 2011 年演出時,為禾劇場創團作《過去的未來》的下半場。《過去的未來》由羅淵德執導的《孵生》和高俊耀執導的《死亡紀事》一併演出,分別由兩男兩女飾演一段契關「生」、「死」的故事,如光和影,悲傷的初生以及離奇失蹤的屍體,帶出曖昧晦暗的人生故事。
《死亡紀事》初演即備受好評,兩位演員,簡單幾塊板子,在黑暗中吟唱鄉愁的歌謠,肢體、語言和空間擦碰出最大可能。多聲部的獨白、旁白、對白,層層織繞著迷霧般的生命謎團。近來號稱重視「身體」的戲劇並不少見,而《死亡紀事》簡樸、真誠,帶有儀式的風格,也許可謂真實達到源自葛羅托斯基(Jerzy Grotowski)的貧窮劇場(Poor Theatre)的氛圍。
2011 年時幸運地和俊耀認識,進而參與了《死亡紀事》的製作,從故事的初創起源,到與編劇討論、演員即興集體創作,是一次非常難得的經驗。故事靈感來自於俊耀在馬來西亞看到報紙上的一篇新聞,關於一名在馬來西亞生活的華人,過世後家人才發現他既是道教徒又是穆斯林,並引來回教宗教局的關切,父親的屍體究竟該如何下葬?荒謬之中質疑宗教、生死和人的存在。
訪問最開頭引用顧城的詩《一代人》,我想以這首詩作為俊耀和禾劇場的夥伴們做戲的精神,應再適切不過
今年《死亡紀事》重演,從 3/22 起至花蓮生子藝棧開始巡迴演出,至台南涴莎永華館、台中大開戲聚場、台北牯嶺街小劇場,將擦出什麼樣不同的火花,非常令人期待。

澳門、上海、馬來西亞,「生死儀式」的巡演

2011 年在台北首演過後,《死亡紀事》也分別在年底前往澳門,於 2012 年至上海、俊耀的故鄉馬來西亞吉隆坡、檳城巡迴演出。這齣攸關華人生活社會的戲劇,在亞洲各個角落也得到了不同的迴響。俊耀表示,澳門的觀眾普遍來說都挺喜歡的,也有引起一定的共鳴,澳門使用廣東話也較普遍。相對而言台灣觀眾與劇中大量的廣東話、潮州話、馬來文有一定的距離。又澳門民眾對劇中喪禮的「破城門」儀式也較為熟悉,在台灣一般民眾仍是比較陌生的。上海的觀眾相對來說對回教局則較不理解,­反映了亞洲各地不同的民情。

而回到最關心的故鄉馬來西亞,俊耀必然是既開心又緊張,當時馬來西亞的觀眾許多是年輕的學生,對這樣「屍體爭奪」的新聞已較沒有接觸,也重新認識了自己國家的社會紛爭。另外,他們對於劇中使用不少口語的馬來西的髒話也感到好奇,民情較保守的他們,對於這樣直接而有生命力的表演方式感到好玩驚奇。

「劇場」與社會脈絡關係密切

近年來禾劇場製作「七種靜默實驗室」系列,由高俊耀為導演核心,改編香港女作家黃碧雲的《七宗罪》。黃碧雲哀艷細緻、殘酷簡麗的文字,自然擁有很大的想像空間,然而其極為有特色的文字,亦增加改編時保留或棄捨文字美感的難度。《忿怒》哀吼底層小市民的憂鬱生活、《饕餮》形容人心的慾望與恐怖、而《懶惰》更是直指人們盲目生活或工作,是否是種推開生命熱情的惡意懶散。
除了「七種靜默實驗室」系列,他規劃的另一個作品脈絡即是如《死亡紀事》,取材自社會新聞重新創作、集體創作等等。總之,他的作品總與現實社會的脈絡拖不了關係,他關切著人們的生活,以漂泊在家鄉外、獨特精準的眼光,以戲劇去反映現實。
「接下來要做的戲是關於澳門的賭場!」說到正在籌備的新戲,他顯得精神奕奕。將與澳門的「足跡」表演藝術團體合作,由台灣和澳門的演員一同工作,以社會時事出發、即興創作,於五月份的澳門藝術節演出。澳門有七成的經濟命脈都繫於賭場,許多澳門人對於賭場也有一種矛盾的情感糾結,至今每一年每個澳門人都可以得到政府的補助,錢都是來自於賭場。即便想要抗拒,人們與賭場的關係仍息息相關。演員即為先前合作《忿怒》及《饕餮》的鄭尹真,以及合作《懶惰》王肇陽。
除了導演的作品,六月份也有與烏犬劇場合作編劇的《你用不上那玩意》,與 2006 年一場不為人知的學運相關。除了與社會脈絡相關之外,與「身體」表演相關亦是俊耀堅持的重點,即是多年來受陳偉誠老師身體訓練的影響。大膽的俊耀,總好奇於人們生活與心靈的灰色地帶,亦有著黑色幽默,犀利地衝擊觀眾的視野。
 


 

戳破生活虛幻的假象

最後我們請他推薦最近看過的電影或書,他推薦了香港作家李智良的《房間》。這本書描寫他身為重憂鬱病患的經驗,與病魔的對抗,關於用藥的疑惑,以及自我的告解與反省。個人本體的精神,似乎是我們最著迷,也最無法擺脫的原點。
整個訪問的過程很開心,因為和他熟悉,我放膽一直想「多問點」,關於排戲、作息、感想,私人一點、深入一點,但卻總有點隔靴搔癢之感,似乎還搔不到癢處。後來他直問:「你想問什麼?戲劇還是生活?」他這麼一說,我發覺我確實是想聽關於「生活」多一點。「我們都逃不了生活。」一天的生活如何展開、直至何時放下工作入睡、睡前閱讀什麼樣的故事、腦海中又激盪出怎樣的瑣碎思緒,追求僅僅一刻的清明思維。
不做戲劇,他坦承說不知道自己會做什麼別的事情。無法預測,他似乎也沒有要猜測的心情,在生活中投入創作這麼長一段時間,說要抽離創作去做別的工作,也許談何容易。最後我又問:「那最近還有沒有想寫的劇本?」他爽朗笑道:「很多哇!」
不刻意謙虛而直率,他感興趣的故事總和社會、人以及當下的存在有關。默默理解著他同樣喜愛創作的心情,即使不是正在寫作,腦海中也總有正在架構的故事、靈感和情緒,敏銳地等待戳破虛幻的現實假象、或捕捉人們虛無縹緲的神祕情思。《死亡紀事》購票請洽兩廳院售票系統

撰稿:林易柔

攝影:兄弟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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