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想當導演,一定得念電影學校,才具有專業?夢想當導演,卻對影視產業畏懼,被大環境逼退?陳駿霖執導《一頁台北》、《明天記得愛上我》等片,出身華裔美籍、大學讀建築系,顛覆大眾對「國片導演」的想像。

陳導將從親身故事談起,闡釋拍電影就像學語言,如何越挫越勇;接著不吝分享拍片時,如何讓謬思女神降臨,以及暢談他心中「好片」的定義;最後,陳導也給予這次畢製【在完美的世界】(施錦豪)學生導演鼓勵,如何在小製作當中生存,逐漸邁向成功之路。

陳駿霖導演
Q1、大學主修建築系,你如何開啟電影之路呢?「跨領域」的過程中,曾經歷陣痛期嗎?
A:
我一直很喜歡電影,不過看電影跟拍電影是兩碼子事。談到起點,我在大學時期拍了一、兩部品質很糟的短片,僅此而已;之後,透過家人共同朋友認識楊德昌導演,並在他的團隊底下工作,他鼓勵我回台灣拍電影;當時我並沒有實際拍片的經驗,索性進到電影系攻讀碩士。
電影學校是個好地方,它使學生不斷地拍片,即便拍出一部爛片,三周後又得再拍下一部,持續磨練。這有點像是學語文,沒錯,學語文跟拍片是同一件事!電影是種語文、設計是種語文,任何跟創意相關的,都屬於語文。學中文時,每周都要練習寫作文,從文法謬誤、錯字連篇,逐漸進步到使用優美且流暢的文句,而拍電影時,也算學著當傳播者,不過是用電影當媒介,而非中文。
我所知道最好的導演中,很少是念電影系出身,有些是讀藝術的、設計、建築、攝影等。電影跟建築其實非常像,在建築領域,用的工具是空間、光線、顏色、材料、質地,試著創造出一種氛圍、情緒等。即便強調它的功能性,也要試著讓光線感覺很棒,流洩進來建築內,使居住其中的人們,對你的建築產生認同感,或是和其他建築及整個城市產生連結。
上述都和電影表達手法類似,只是電影使用的是演員和角色、空間、攝影、光影等工具:例如,拍喜劇片時,得弄清楚你要拍有趣的東西、製造笑料,因此節奏要快、光線明亮。電影和建築、設計原理相像,所以這段「跨領域」過程,對我而言,並非轉折得一帆風順,但至少流程跟我所學不陌生。
Q2、平時的拍攝靈感都從哪來呢?仔細看過你的作品後,會發現包含大量的「美式幽默」,美國台裔的背景是否對你處理文化層面、拍攝手法時產生影響?
A:
舉《一頁台北》來說,當時我剛來台灣,常常整天泡在誠品書店,那時腦海就浮現「有個男人在誠品夜讀」的畫面,接著開始思索故事發展:愛情片?比方說他的女友遠在巴黎之類?我一直很喜歡 1960 年代法國新思潮片,拍攝街頭上的小故事,於是決定效仿新思潮的手法,將場景設在台北。電影定調後,我開始構思:有個男孩想去巴黎找他的女友,那故事可以講他如何離開台北去巴黎?新思潮電影的要素,總有流氓、舞蹈跟愛情,在台灣怎麼能因地制宜?於是我想起那些搞笑的台灣黑道分子,該長什麼樣子,可愛的書店女店員一心想學舞蹈,接著把這些影像綜合起來。
至於華裔美籍的背景,我沒有想過太多,初踏進台灣時,我想把電影拍得更像亞洲片些,讓它看起來像是道地亞洲生產的,但是失敗了,畢竟我不是生長在台灣。我覺得不該勉強自己去改變,你不能抹滅自己的成長經驗,曾聽什麼音樂、吃什麼食物、看什麼電影、語言文化的幽默感等。我的作品的確藏有很多笑料,非常美式,並非人人都能接受,這不能算是「益處」,應該說「異處」,看起來不像是美國片,但也不是台灣片,而算一個來自美國的人在台灣拍的片。

Q3、你認為一部「好的電影作品」的定義是?身為一個「好的電影導演」,在電影中該扮演什麼樣的角色呢?

A:
我跟大家一樣,有時候不想看藝術片,只想看《X戰警》之類的,從那類的片獲得幾小時的聲光效果;但有時候會看些小片,就想看不同說故事的方式;也有時候我看外國片,像近期看了瓜地馬拉片《The Golden Dream》(La Jaula de Oro),就只是為了感受異國片的調調。畢竟看片目的不同,對我來說,好的作品就是它很純粹,電影本身只是展現出它的模樣。所謂好電影的定義,跟營造出的世界趣味性有關,導演跟編劇是否創造出我願意花兩三小時去看的世界,只要讓我信服,無論是科幻片、超級英雄、墨西哥片,我都願意花時間觀賞。
導演難以預測觀眾喜好,拍片時,我想的是這部電影多麼有意思,而不是一味地滿足更多觀眾。當提到「好」導演,我想,就是跟演員溝通,表達出導演對該角色的熱愛,並期待在演員身上看到角色的延伸,使演員喜歡他的角色,進而讓觀眾享受演出。
Q4、學生製片往往資源匱乏,演員素質、劇組規模、器材設備等,皆影響導演是否能成功拍出內心的想像,對剛上路的學生導演你能給與一些建議嗎?
A:
目前為止,我的作品仍未達到 100% 吻合最初的想像,可能是資金或時間不足,會犯些錯誤,但每部片都越來越接近我要的;我覺得身為學生,不必因為不能滿足自己計畫而被打擊到,而該轉念思考,某些時候只是想闡述簡單的好故事,我要演出達到水準、演員到位,如果都有達到,這樣就足夠了;拍下一部片時,你就要想著:我要拍大一點的故事,多一點演員跟角色,一步一步慢慢來。
學生導演手邊沒有資源,而且也還在學習中,就算我給你一萬元,你也不知道該怎麼用這筆錢。因為還在學習,所以小規模製作是沒關係的,你在學的是基本能力:架設攝影機、訓練演員表現自然、如何說故事、使用音樂展現情緒等,只要簡單、如實地呈現故事,讓觀眾理解片中情緒就好,這個時期不求搞大規模。新手學生導演可以先從喜劇開始,不建議入門就挑戰嚴肅、沉悶的課題,那常常容易把觀眾嚇跑。而且我們都不是史蒂芬˙史匹柏,第一部片就大紅大紫,製片所花的時間、資金很可能得不到等值回饋,應當多方嘗試、練習,恐懼、擔憂不是件壞事,但不要輕易被失敗打倒。
Q5、這次畢業製作的短片命名為《在完美的世界》,你認為完美的世界存在嗎?
A:
真實世界裡,我不相信有「完美」一詞,提到完美就是幻滅、失落的起源,當你追逐完美,就注定著會落入「不完美」。有時自認為接近完美了,隔天又會被不完美澆了一頭冷水。或許在真實世界中「完美」並不存在,但我們選擇相信,利用電影創造每個人心中的烏托邦。

【陳駿霖】

美國台裔導演,於美國波士頓出生和在舊金山灣區長大,於美國柏克萊加州大學建築系畢業。大三那年曾在美國擔任楊德昌導演工作室的助理,原本準備接手家族事業的他,從此改變人生方向。畢業後回到台灣隨楊德昌學習電影,曾參與《一一》的拍攝工作。兩年後回到美國,攻讀南加大的電影碩士。畢業製作短片作品《美》獲得 2007 年第五十七屆柏林國際電影節短片競賽項目銀熊獎,而首部長片《一頁台北》更在第六十屆柏林國際電影節榮獲「亞洲電影評審團獎」(NETPAC Award)獎項。

【在完美的世界】

在找形容詞來描述我們社會時,很少人會聯想到「完美」這一個詞,所謂的完美難以存在,但是我們都一定曾經想過什麼是完美。我們對完美都有個認知,對一些人來說是能有想要的,對另一些人來說是能有需要的。但是完美的世界並不存在。
我們故事描述一個離開家裡,去國外留學的年輕人。他到一個新的環境,他會感到自由,也會認識新的朋友,但是碰到問題時,是這些他認為是最親愛的朋友關心他,還是不在身邊的人關心他?
珍惜是很多正面事情的起點。懂得珍惜,學會珍惜,我們會發現我們很多的煩惱,我們很多的渴望、慾望、寂寞或不足感都會泯滅。在完美的世界述說當我們遇到困難時,我們不是一個人,但這時候陪伴你的人,在還沒遇到困難時,我們有珍惜嗎?

反思發聲

近年生活周遭發生諸多事件,促進我們開始思考亂象的起因,除了將獨立思考融入生活,對自我做出反省,更在思索的過程中找到對臺灣這塊土地的認同與歸屬感。
展覽主題「反思發聲」由兩部分組成, 畢業展的主軸圍繞在「反思」,系列宣傳活動加入「發聲」概念,藉由對談活動練習表達自我觀點與多元接收訊息,融合成更完整的思考脈絡。此外,各組同學透過 「反思」個人生活找出感興趣、關注的議題或者易於被大眾忽略的現況,並運用設計解決問題,實踐「發聲」的理念,幫助這座島嶼變得更加美好。

【展覽資訊】

反思發聲 | 2015 國立臺灣師範大學設計學系 畢業展
展覽時間 | 2015/6/5(五)-14(日) 09:00-21:00

開幕茶會 | 2015/6/6(六)14:00

展覽地點 | 華山 1914 文化創意產業園區 果酒禮堂 2F

撰稿:2015 國立臺灣師範大學設計學系畢業展 / 形象策展組

攝影:2015 國立臺灣師範大學設計學系畢業展 / 形象策展組

反思發聲 設計 電影 陳駿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