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啓蟄」一詞,取自《詩經》。是一種時分,大約在春分前後,講述冬天剛過春天來到,蟲從土中鑽出、大地恢復生機的狀態。畢業製作小組「啓蟄」(廖雅芳)由沙遊治療出發,以插畫方式敘述心理障礙孩童的心境,探索每個人童年中一段無法忘記的傷痕,再透過園藝治療,將荒蕪的土壤緩慢撫育,滋養成一片屬於自己的花園。

形象策展組邀請善於處理軟性議題的霧室,針對「啓蟄」專題設計過程中可能遇上的心理門檻提出解決辦法,並透過植物種植的經驗分享,緩和所有容易翻起的情緒波瀾,彷彿一場薄荷綠色的夢。

黃瑞怡、彭禹瑞。

Q1:有時候,傷痕往往會比開心的事情更令人印象深刻,人的情緒往往會投射在自己的作品身上。執行設計的過程中,若遇到比較深層的議題,應該如何將傷痕適當消化,轉化成客觀的敘述方式?

A:在許多作品想法上,我們會去發掘觸動我們的地方,相同的這些地方也會去觸發觀者自身的體驗與內在的想法。任何物件若跟自身的體驗或情感連結,都會使彼此更親密。對我來說科技產業相關的知識比較生硬,相關的視覺符碼較難產生連結。但若一本書上只勾勒了幾筆輕輕的線條,只要它觸動了我,我就會想要更深入地探討這本書。
我們曾在「樹火紙博物館」做過類似主題的展覽,回想孩童時期的生活中,是否曾留下什麼影響給現在的自己?透過紙張作為媒材,有人在白紙上用白色的筆畫上細細的雨滴、有人在紙上纏繞了無數的黑線,最後發現長時間與自己對話可以使我們抽離當下的情緒而產生另一種的想法,透過這次的創作也撫平了參與者自身孩童時期的恐慌與寂寞。
在做書籍概念發想時,也會思考作者創作當下的情緒與狀態。以詩人來說,我覺得他們想傳達的想法像是躲在一層薄薄的霧氣裏面,需要更多的時間去挖掘文字要傳達的意涵,所以習慣在安靜的場域中閱讀詩作,能幫助我們更專注地去探討作者的核心想法。嘗試站在作者的角度思考,閱讀時你會覺得自己像演員,不僅揣摩角色的心境也處理遇到的狀況,而自身的體驗也容易使我們產生經驗與情感的轉移。
設計師像是視覺翻譯者也像是用視覺說故事的人,而你也是。告訴別人的方式有很多種,有些人敘事像論文,比較深奧不容易接觸,你的作品(啓蟄)中是含有插圖、文章與考究過的物件,最後更以植物帶出開朗的心境,這就是你說故事的方式。當我看到「啓蟄」這個名稱時,就猜想這個主題探討的內容是否比較嚴肅,比較傷痛。我猜想你會擔心觀者是否能理解,或者是不能感受這樣沈重的議題,但我認為,當你用柔軟的方式說故事時,就不會那麼刺痛了。
 

 

 

Q2:在執行相較感性的議題時,時常擔心過於柔軟而形成觀者不知所云的局面,請問你們怎麼掌握理性與感性的平衡點呢?


A:討論作品時,我們通常一起發想概念。正因我們都是對方的第一個觀眾,所以我們會互相辨證,揣摩讀者心境,找到能讓觀者理解的說話方式。
 
有些東西是你自己的經歷,你可能很有感觸,但對別人來說,他可能因為沒有這樣的經驗而無法引起共鳴。所以霧室在設計時的合作方法是:當前者閱讀文本後可能會有一些想像與概念。後者便幫助前者確定這個概念是否能夠被接受並引起迴響。如果覺得這個設計構想成立,便會繼續延伸這個概念並當作主軸,再以其他方式詮釋,讓觀者能夠以最快的速度理解。
 
對我們而言,設計者是作者和讀者間的橋樑,橋有高低起伏,你想帶領讀者走什麼樣的路,才能看到什麼樣的風景。討論構想的過程中當然也會有爭執,其實「彼此激盪」是很難的。因為設計大部分都是獨立工作,構想就是存在在你的腦中,詮釋的方式其實是很主觀的。所以大部分的設計師幾乎都是獨立作業。分工的團隊中多數也是某人負責視覺,另一人負責接洽,通常不會是兩個人共同執行設計。
 
而我們可能剛好互補,一個感性,另一個理性。所以當一方太感性時,另一方就會以旁觀者的角度告訴他是否太偏向某一族群,可能造成其他人難以理解。當最後完成的作品是好的時侯,就會覺得爭辯的過程非常值得。
 

Q3:「啓蟄」希望透過園藝與綠植的治癒性質,傳達心中的傷口逐漸好轉的過程。近年來,植物成為越來越被關注的設計傳達的媒介,我們發現霧室也曾將植物當成設計素材,請問對兩位設計師而言,植物在自己作品當中扮演的角色為何?在設計當中扮演的角色為何?在生活當中扮演的角色又是什麼呢?


A:我們都很喜歡種植物。以前工作室在另一處,因為太陽直射且太熱,植物都活不久。有些植物無法接受全日照,例如蕨類適合的環境是半日照的陰影下。偶爾的日照才是它最好的生長環境。平時因為工作壓力大,容易緊繃,累了就去幫植物澆澆水、看看它們,如此心情便能舒緩。偶爾我們也喜歡上山走走,其實沒有特別做什麼,但邊看樹林花草邊散步,就很輕鬆自在。這附近也有很多人種植物,有些院子的植物甚至會種到「炸開來」,這對我們來說就是個很有趣的發現。

如妳所說,我自己種了植物後,更容易察覺細小的變化,並開始去觀察這些事物。但是如果你沒有親自種它,只是路上經過看到,可能就只覺得「植物就是這個模樣」,並沒有深刻的感覺。頂多是發現它「掉光了」或「變綠了」這兩轉極端的不同。但當我們成為種植者時,你會因為它冒出新芽或開花感到開心。一年之中可能只開這次花,但你其它時間仍會期待它的生命變化。當開花時,就會覺得這一年照顧它很值得。這就是「有種植物」跟「沒種植物」不一樣的地方。

對我來說,植物就是我工作中的調和,工作室的陽台有許多植物,看著植物就會覺得很輕鬆。瑞怡喜歡插花,她只是把花插在水裡並不修剪,就算所有的植物都長很茂盛了,也捨不得修。你知道「疏枝」嗎?像我們不懂得修剪,所以種的植物都「啪」地炸開了,但其實真正在研究園藝的人會主動替它梳枝,除了讓形狀變得漂亮,養分也會更加集中。

有時候你必須把不必要的東西割捨,花才會開得更好。但我們往往捨不得割捨,所以總是理了還亂。
 

 

 


【霧室】
由黃瑞怡和彭禹瑞兩位設計師組成, 在老房子裡的黃色燈光下與夥伴們一起工作著。

【啓蟄】
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人格,活著以來便不斷地受外在環境及身邊的人影響而有所變化。幸運的人,獲得了順遂美好的成長途徑。然而,身邊依舊有著多數沒辦法得到適當幫助及引導,讓他們完整地實現和瞭解自己的人。
 
以故事引領呈現出不同的夢境,其內容改編自幾個真實個案:因各式心理障礙而嘗試接受諮商的兒童所敘述佈局出來的世界。分冊印刷品帶領讀者步步走進不同夢中的故事,以賞析平面插畫的角度認識,而後同理深受這些孩童所遭遇的困頓,回想自身在環境中成長以來面對的適應及選擇的難處。
 
插畫呈現上除了原先困頓夢境的描繪,嘗試在另一個畫面以園藝景觀設計的方式,將植物介入其中,引導夢境的宿主離開原先無助心境投射而成的困頓環境。感受正反面插畫中悵然所失氛圍與綠意新生的同時,翻閱圖鑑查閱此物件對於該夢境宿主在築構其淺意識世界所代表的含義,並認識生活週遭常運用的綠化環境植種,鼓勵主動接觸生活中的大自然。
 
反思發聲
近年生活周遭發生諸多事件,促進我們開始思考亂象的起因,除了將獨立思考融入生活,對自我做出反省,更在思索的過程中找到對臺灣這塊土地的認同與歸屬感。
 
展覽主題「反思發聲」由兩部分組成, 畢業展的主軸圍繞在「反思」,系列宣傳活動加入「發聲」概念,藉由對談活動練習表達自我觀點與多元接收訊息,融合成更完整的思考脈絡。此外,各組同學透過 「反思」個人生活找出感興趣、關注的議題或者易於被大眾忽略的現況,並運用設計解決問題,實踐「發聲」的理念,幫助這座島嶼變得更加美好。

撰稿:2015 國立臺灣師範大學設計學系畢業展 / 形象策展組

攝影:2015 國立臺灣師範大學設計學系畢業展 / 形象策展組

反思發聲 設計 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