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記憶書寫,也是書寫記憶。」

從一隻筆出發,到底能觸及的面向是什麼?許慧如導演以這樣的角度開啟了關於筆的故事……也許是誕生筆的老工廠、生產筆的老機器、更多的是製作筆的工人、或者是那些年使用筆的人、人對筆的共同情感,這些透過筆所產生的記憶連結,就像骨牌般一個接著一個的排列著。接著從紀錄 SKB 這個製筆的老品牌開始,導演從自身出發,溫柔而真誠的口白推動了一片片的骨牌,將大家習以為常關於筆的記憶,就這樣慢慢的挑動起來,像是工廠裡規律運作的機器聲般,娓娓道出了專屬於筆的《記憶書寫》。

從老品牌的限制中尋找共同經驗

SKB 是我們從小用到大的知名製筆老品牌,本身很有特色且在高雄經營了一甲子,但品牌的重量卻也產生題目上的限制,要講一個老工廠、老公司但又不能流於公司簡介片,要從什麼方向著手呢?許慧如導演向來關注人的本身,因此不管什麼樣的題目,都是她用來探尋生命的切入點。這回她將六年級生的自己丟回筆的年代,回憶我們這個世代,生活在這裡會觸及的「共同經驗」來突破這個限制。

言外之意的情感

有一些內容是攝影機架著但拍不到的,因為攝影機往往會對焦在獨特的或擅於表達的人事物上。因此導演開始反向思索,要如何表達這些不被關注的沉默。一般製作節目或新聞時我們常常會需要透過大量的話語來傳達故事,因此如果訪談時,被攝者如果總是說「沒有」或是「不知道」,拍攝者就會很痛苦。像影片中的一位女工就是這樣,但導演卻認為這段訪問是重要的,因為她就跟許多人的母親一樣,只想著要把家庭照顧好,其它都沒有多想。可能看的時候會替她覺得感傷,但這些說不出口的言外之意卻道出了一切。紀錄片就是有這樣的魔力,當我們換個角度或調整目光,讓自己不被攝影機操控,有意識且清楚的拍攝,反而可以透過訪談的遺失,看到工人們說不出的自己、女工們含蓄的戀愛史,以無聲的影像來感受那個時代說不出的情感。

從為筆搭設的空間看見生活群像

請詩人朋友為自己工人母親寫的詩,或是在廣播電台進行現場 Call in,都是導演為筆的面向所搭設的空間。從實際寫出的內容、大家的生命經驗中親近的共鳴,來建構我們生活在這個地方、這個世代的群像,都是那個時代背景所共同造就的。也回應到筆的本身,跟人的本身。同時,這些記憶動人得很親切,因為這些人可能就在身邊,也許是你、可能是她,而這些也或許都是我們。而影片中使用了過去女工在加工廠工作的史料畫面,跟我們對這個時代的記憶,與女工的描述又扣合在一起,也跟我們自己所想像的扣合在一起。

現今文字書寫被電腦鍵盤數位化的便利所擠壓,比起電腦打字,實際從筆書寫出的文字本身,似乎承載了更有溫度的記憶,導演透過鏡頭搭設出文字與筆的空間後,再讓文字本身去建構,讓一筆一劃的書寫重量,重回到聚光燈底下,說出自己的故事。

拍攝當下的感受

拍攝當下的感受是很重要的,像影片一開始的設定是要拍攝跟機器在一起的工人,所以進到工廠前導演有一些自己對 SKB 的想像。可能是很多工人在勞動,並且全自動化的大工廠,但沒想到這裡有很多機器是靜止的,保留了很多人工的部分。雖然因此工廠的畫面變得有限,但反而更能感受到人和機器的關係,是緊密而貼近的,人退休了這些老機器也退休了,機器擬人化後多了人的氣息,產生了一種連帶的情感。這也變成導演在影片中,希望傳達給觀者的重要感受。

相互呼應、串聯的記憶

如果從一隻筆出發,製造的人、機器與工廠,生產出筆再藉著筆擴散出來,擁有筆的人,筆可能會被轉送或是收到誰送給你的筆。伴隨這個物質而來的情感是連動的,我們也跟著走回那個同樣的時代,當時的我們可能是學生,他們可能是生產者,就會談到生產者跟消費者的關係,然後透過筆建立起物質與非物質(精神世界)的兩端,這樣串連著。雖然只是一隻筆,但透過它描寫出來的卻是生命。

這些記憶也相互呼應著彼此,先是回應到筆的本身,在書寫過程中越來越少的墨水。再呼應到人一生的縮影,是像筆一般慢慢消磨掉一輩子。但有些人的一生不是那麼容易被注目和聽見的,像是面對機器的這些工廠工人們,很少有發聲的機會,也不是那麼善於表達自我,因此許慧如導演更希望在這部紀錄片中,想透過他們無聲勝有聲的情感,說出他們對人、對家庭、對工廠耗盡了一生卻說不出的依存關係。

 

撰稿:徐育霓

圖片提供:高雄電影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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