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每部片子都有新的風格

顏蘭權與莊益增兩位導演認為,被攝者都有不一樣的特質與個性,也有自己本身強大的力量,因此他們一直嘗試在紀錄片中注入新的表現形式,像是用質樸的方式紀錄《無米樂》的農民們,《牽阮的手》中運用大量的 3D 動畫,我們就能看出兩位導演的企圖心。《橋仔頭的春秋大夢》這部紀錄片本身,兩位導演對於這群藝術家已有一定的認識,而關於他們的相關報導也已經很多,因此如果只是單一的陳述他們的故事,已無法滿足顏蘭權與莊益增兩位導演的創作慾,因此運用實驗影像與劇場形式的呈現,用創作表現創作者,是讓觀者閱讀橋仔頭糖廠歷史與認識這些藝術家,最適合、也最貼近的方式。顏蘭權導演笑著說,其實就是將這群自溺的藝術家用自溺的創作影像呈現。

捨棄訪問回歸藝術家本身

顏蘭權與莊益增導演和橋仔頭的藝術家們,是舉辦金甘蔗影展的夥伴,因為這份熟識加上對這片土地的了解,倆人興起想要拍攝這個主題的衝動。其實導演們早在 2014 年,就開始拍攝白屋住村藝術家的訪問,並從將近 200 捲的資料畫面中擷取精華加以剪輯,但卻遇到創作觸礁。因此兩人斷然決定重新翻盤,捨棄所有的訪問,重新建構新的腳本形式。排除第三者介入的雜質後回歸純粹,讓藝術家寫自己的旁白表達內心的聲音,從他們本身與書寫出的文字,延伸不同的表現形式,更能擷取到每個藝術家的特點。

當然先前的努力也不會白費,因為片中請藝術家們重演在橋仔頭糖廠裡的創作追尋,也就是因為這些重要的背景底蘊,讓影片更扎實的貼近紀錄與真實。片中沒使用旁白,看來較具生活感的聊天對話,就在橋仔頭糖廠的雨豆樹環境劇場,在渾然天成的自然劇場中以真實的聚會與環境劇場產生互動,帶觀者又進入另一個劇場裡。

在英國唸書時,顏導就一直想拍實驗片,這次的機緣也讓她大展身手,從本質中堆砌出更貼近藝術家的形式後,有意識的來發展實驗影片,希望留下「驚嘆號」般的訊息,希望讓觀者看完影片後能印象深刻,並重新看待這群默默耕耘於藝術文化上的藝術家。

篇章式的介紹藝術家

整個影片都是實驗場域,所以導演們選擇篇章式的呈現每個藝術家的生命,以固定模組將這些自由的因子,較邏輯性的陳述給觀者,每一段影像都是用專屬這位藝術家的符號語言來呈現,不容易閱讀的部分則可以從藝術家關注的內容去連結:像是拉馬對生態的關懷就放入魚的影像,而老麻關注流浪漢,Yong 的連結則是自然界裡的花,如何讓橋仔頭糖廠裡的這些藝術家一一魔幻寫實的登場,對負責剪接的顏導來說是一大挑戰,因為在相同的模式下,要剪到單段看到都能掌握到這段內容的情緒和精神,看出不同藝術家的步調與樣子,真的是讓顏導費盡心思。

有意義的裸體

〈天頂的月娘啊〉這首歌曲在片中,完全隱喻了橋仔頭糖廠這群藝術家對生命的偏執,也唱出這群另類的藝術家很孤單。他們在橋仔頭糖廠還像垃圾堆時就闖進去,就像當年在橋仔頭種甘蔗和製糖的勞動者一樣,他們都同樣沒有受到注目。本片沒有想要議題化的去探討公部門的支持與否,而是很現實的呈現這群藝術家在橋仔頭糖廠盡力的演出,但沒有觀眾的問題。而藝術家們似乎在影片中的旁白也沒有想要控訴什麼,只是靜靜訴說著他們的創作與想法,也許他們在這個舞台表現的怡然自得,但現實中藝術家即將離開橋仔頭糖廠,經營多年後終究是一場空。

這就是最後的裸體的意義,那是他們過去在這舞台上狂舞之後的一無所有,是表現他們純粹堅持的象徵,因為最後在代表白屋的蔣耀賢身上加諸任何東西都是多餘的,所以裸體這樣的符號,就是導演們片中的結局,也是藝術家們回到最初的處境。

劇場舞台與真實舞台的對比

前半段導演們將蔣耀賢與商毓芳兩個角色,用詭異與優雅去做一個對比,然後再以蔣耀賢這個藝術經營的角色做為串場,把藝術家一個一個魔幻式的變出來,我們看到 Yong 對生命與生活的柔情,接著是拉馬在自我抗爭後的滄桑,再轉到莊導和他拍攝的破敗墓園,其實也是對執著的荒繆,最後蔣耀賢再度出現在畫面中卻是赤裸裸的,代表即將失去舞台的藝術家們,也讓觀者又回到了真實。而莊導這條破壞的引線,便將影片中生命的舞台閉幕。

整部紀錄片就是一個大舞台,以橋仔頭糖廠做為背景,現在這個美麗的外觀裡,還是有著殘破的廢墟、頹圮的物件,因她本身就是歷史舞台的建構者,當年這個舞台上是那些工人與農民血汗的揮灑,在這些人退位後,由現在的藝術家進駐,在相同的場域重建了另一個舞台。舞台有人在上演著、有符號式的影像告訴你藝術家在想什麼、有歷史的象徵意義相互呼應、有魔幻卻又寫實的情節交錯。顏蘭權與莊益增導演就是希望將劇場華麗的舞台與真實的舞台做對比,讓整部影片處處是舞台,而每個藝術家都是不同的篇章。

這部影片是兩位導演拍攝過最不親切、最疏離的影片,卻是被攝者中最親密、最貼近他們本身的藝術家。因此真心希望大家觀影後,能去支持這樣的藝術文化萌芽,只是這個舞台上演出的人,最後是謝幕了或是繼續狂舞,就交由社會大眾是否關注這些表演者而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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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稿:徐育霓

圖片提供:高雄電影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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