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但唐謨 ]

今年是英國除罪法通過 50 週年,英國同志歷史的回顧也紛紛大張鑼鼓,例如倫敦大英圖書館展出了「英國同志:愛,法,與自由」(Gay UK: Love, Law and Liberty),以重要文獻回顧同志歷史;泰德不列顛美術館(Tate Britain)的「酷兒英國藝術」展(Queer British Art 1861–1967 ),從藝術作品中尋找酷兒面貌;最有趣的是大英博物館的「慾望,愛,認同:探索 LGBTQ 歷史」(Desire, love, identity: exploring LGBTQ histories),展出從遠古至今的一些「小物」中,這類可能被忽略的小物上頭,都記載了同志走過的軌跡,例如古羅馬的小錢幣,小雕像,小徽章等等,雖然小巧,卻寫滿了同志的愛與慾。

同志記憶無所不在,呈現同志歷史的方式也可百花齊放;每個人都可以從自身經驗或自己喜愛的角度去建構一份同志歷史。英國導演的紀錄片《酷兒騷動史》(Queerama)即是一份同志史的再現,這部片利用國家電影學會檔案(BFI National Archive)的大量影像資料中搜刮出同志相關的素材,拼貼出屬於英國同志的慾望,恐懼,以及認同體現。

英國自古就有許多同志藝術家,君主,文學家等等。這部片的時間敘述,從十九世紀末「王爾德的審判」開始,當時的同性戀屬於犯罪行為。直到 1967 年通過同志除罪法,其間有 75,000 人因同性戀行為遭到檢舉起訴。然而太平日子維持不了多久,1988 年柴契爾當政時期,保守黨政府通過了「禁止鼓勵同性戀」的「第 28 條」反同惡法,直到 2003 年的工黨政府才將之廢除。2014 年英國通過了同志婚姻;2017 年 1 月 31 日,「圖靈法案」生效,從十九世紀末起受惡法迫害入罪的將近五萬同性戀者,終於得以平反,包括大文豪王爾德。

《酷兒騷動史》採取了一種半客觀的方式來呈現這段歷史,整部片的敘述,完全交由歷史影片來訴說,而這些歷史影片絕大部分是英國電影的片段,有點類似美國《電影中的同志》(The Celluloid Closet)。不同的是:本片完全不對這些歷史影片添加任何事後的訪談或詮釋。片中出現的電影,或許都為英國人所熟知,已成為他們的共同記憶,導演就讓那些記憶一幕一幕在眼前流動,好似一個人生跑馬燈。片中除了電影片段外,還有許多訪談的歷史檔案影片,有些五、六〇年代同志除罪法之前的同志受訪者,勇敢地面對鏡頭,說出自己的愛慾,那股無懼的胸懷令人讚嘆。

這部片像紀錄片,又像文獻回顧,更像是英國同志電影史概念初探。片中出現許多重要的同志經典,例如 1961 年同志除罪法之前的《受害者》(Victim),也是第一部說出「同性戀」這字眼的英國電影;英國最早公開的同性戀者昆頓・克里斯普(Quentin Crisp)的自傳片《裸體公僕》(The Naked Civil Servant);英國女同志文學改編電影《柳橙不是唯一的水果》(Oranges are Not the Only Fruit,1990);以及第一部談情說愛的英國同志最愛《越愛越美麗》(Beautiful Things,1996)等等。

雖然這部片是英國脈絡,許多引述的電影,都曾出現在台灣各影展。除了《受害者》曾在 2009 年金馬影展「經典重現」單元放映;2011 年台北電影節也放映過《黑水仙》(Black Narcissus, 1947),一部潛藏著同性戀內涵的主流英國電影。2014 年金馬做過英國同志導演賈曼(Derek Jarman)的回顧展;另一位英國同志導演泰倫斯・戴維斯(Terence Davies)的作品也是影展常客;此外還有 007 丹尼爾・克雷格早期的同志片《情迷畫色》(Love is the Devil, 1998);灑狗血的女同志片《修女喬治的雙重生活》 ( The Killing of Sister George, 1968),《莫利斯的情人》等等。英國兩大古典硬漢巨星李察波頓和雷克哈里遜( Richard Burton and Rex Harrison)曾經在《樓梯間》(Staircase, 1969)中演過一對很娘的同志。這部非常罕見的同志片《樓梯間》,也被收在本片當中。對於台灣觀眾,這部奇特的電影除了紀錄英國同志史,也可以讓我們從中一窺英國電影中豐富的同志呈現。

《黑水仙》(Black Narcissus, 1947)

《酷兒騷動史》彷彿一個拼圖遊戲,把零碎的歷史片段拼回屬於同志的歷史樣貌,一種抽象,隱喻的再現。然而音樂,也是這龐大拼圖中重要的一個單位,或許也是整部片中,唯一「主觀」的元素。英國有非常經典的同志流行音樂歷史,尤其在 1980 年代,Boy George,Frankie Goes to Hollywood,Jimmy Somerville,Bronski Beat,George Michael,Elton John 等等音樂家都在英國同志運動史上有過重要貢獻。《酷兒騷動史》捨棄了自家的音樂;而交由 90 年代美國另類搖滾「沙皇樂團」(Czars)的首腦,本人也是同志的約翰・葛蘭特(John Grant)來負責這部片大部份的音樂。過去的視覺記憶,配上當代風格的音樂,對照出一份悠悠懷舊的歷史情懷。

【但唐謨】

知名影評作家,著有《約會不看恐怖電影不酷》,譯有《猜火車》、《春宮電影》等小說。台大戲劇碩士畢業,曾任金馬獎評審及破報每週影評撰述,現為自由撰稿人及電影講師,專欄遍佈各大媒體網站,如鏡周刊、娛樂重擊、OKAPI、關鍵評論網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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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稿:但唐謨

圖片提供:CNE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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