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高雄出發,帶著南台灣的烈日,遠赴美國、北京、日本,滅火器唱出自己的歌。走到第十三個年頭,發行了三張專輯,回過頭來,一切都是回歸到最原初對於音樂的熱愛,支持著滅火器不斷往前衝、並讓越來越多人加入衝撞的隊伍,與象徵滅火器的火旗一起衝撞、玩著人體衝浪,在唱起〈海上的人〉時,不分彼此地搭肩合唱。滅火器的青春歲月其實已與音樂分不開,也勾勒了許多人的青春,這些青春的故事不會結束,依舊會繼續唱下去。

再會!青春 三張專輯標誌的青春符號

從高中時期的青春記憶造就絕佳默契開始,距離滅火器成團、當時高二的 2000 年至今,他們在音樂這條路上已經走了十三年。第一張專輯《Let’s Go》所標誌的青春躁動記憶,〈十九〉寫出對於自我的迷惘、〈我們的墮落〉寫出青春時的反抗,再到〈悲歌〉裡寫就夢想以及對於家人的愧咎,大正回顧第一張專輯,大部分是 2000 年到 2006 年的創作裡所揀選出較為成熟的歌曲。第二張專輯《海上的人》則是具有概念性、一氣呵成的作品,大正提到,例如〈海上的人〉描寫念書時期到處飄啊晃啊、找不到最想去的地方在哪裡,記下這些迷惘的過程。在 2009 年發行完《海上的人》入伍,退伍後才又重新拾回音樂的創作,製作了 2013 年發行的第三張專輯《再會!青春》,帶來音樂性更加豐富的作品,例如與十九兩樂團合作的〈心內話〉以及與日本合作的〈崩潰世代〉。
談起第三張專輯的製作,大正坦言「這張做得超級痛苦」,在退伍後花了整整一年,才擺脫當兵時種種不好的經驗與回憶,直到 2012 年底才將整張專輯做出來,重回生命的軌道,重新找回對於自己、音樂的信心。
關於青春這個概念,滅火器團員們對於《再會!青春》這樣的專輯名稱其實各有自己的詮釋。鄭宇辰說,有很多人會以為這一張專輯意味著滅火器要跟青春再會了、再也不談青春了,但其實並不是如此,「我覺得應該是重新去認識青春」,當時堅持要在「再會」與「青春」之間加上驚嘆號,「是再一次地、跟青春正面對決,所謂的青春必須要一直留在體內,要保留該有的稚氣。」
 
皮皮則提到,當兵退伍之後,一般會認為你就是男人了,要為國家以及社會效力,但其實無論活到幾歲,青春的因子還是會一直留存在體內。
「青春很多時候你都可以感覺到他的存在,」大正談起《再會!青春》中第一首的小號樂聲,就是在重現當時入伍的情境,「當兵的時候的確是會覺得要告別這一切了,但這世界其實有更多的挑戰在等著你,而原本存在身體裡的東西是不會消失的。」

海上的人,隨風浪起伏的樂團之路

「你說人生呀人生 像飄浪海上的船
有時風吹起陣陣風湧 運命總是捉摸不定」
如同〈海上的人〉所描寫的無可捉摸的命運,滅火器 13 年來歷經無數次的起伏,在這條路上所遭逢的挫敗、遇見的人世風景都構築了不可抹滅的記憶。2000 年到 2003 年確定了滅火器的基本陣容(大正、皮皮與當時的鼓手),2004 年落腳台中,除了生活過得困苦、日復一日買麵條配鯖魚罐頭,在製作音樂上因為感覺到有無法突破之處,便找了鄭宇辰加入。但是到了 2005 年,鼓手離團對於滅火器的存續造成了重大影響。
「當時的感覺是腹背受敵,」大正說,一方面是家裡給的壓力,另一方面是失去鼓手,使得整個團呈現極度脆弱的狀態,「已經做音樂這麼久了,突然要放也是放不掉的。」藉著這個危機,重新審視眼前在做的事情。既然音樂對於自己是如此重要,那麼就不能只是玩玩而已,實力上的不足、過去曾經拖泥帶水度過的部分,都勢必要重新來過。對於「滅火器是什麼」、「音樂上要傳達的東西是什麼」,這些樂團的核心精神都在 2004 年到 2005 年那段關鍵時期重新建立起來。另一轉捩點則是大正因緣際會認識了自己的偶像林強,當時林強對他的鼓勵像是一劑強心針,「他說(玩音樂的)大家都一樣,沒辦法保證什麼,但你就是欠缺一個決心。」像林強當年背著吉他、搭上火車,沒有任何籌碼地來到台北,只知道自己要做音樂,就這樣走了大半輩子。也許有時候就是不必想得太多,追隨心之所嚮,人生的路就會這樣開展。
走到了 2010 年,滅火器的第十個年頭,十周年演唱會的 sold out 標誌了滅火器的榮光,隨後當兵入伍。如同〈欲走無路〉裡寫及的「欲走無路,欲叫無聲,無奈的心情/過著這款的生活,繼續下去我會沒性命」,談起當兵這一年所帶來的傷害,其實是較過去物質生活匱乏時期更加困難的處境。
「重點是不能獨立思考,」大正與鄭宇辰都不約而同提及了這一點。當兵這一年所獲得最多只有體能上的增進,身體自由上的受限還在其次,最嚴重的傷害其實是思考上的受限。在軍中所見所感,大正並沒有將之寫進作品中,不願將這種不好的體驗帶入音樂。「每天在這種得過且過的狀況下度過,人的志氣都被磨掉一大半了。」
歷經多年的起伏,大正認為在台中那陣子是最難忘的記憶,現在只要遇到問題便會想起那時的生活,會覺得在那麼年輕時所遇到的苦都能夠克服了,現在應該沒什麼可以打倒自己的。「在那樣的情況下,心智成長得很快,反而是好事,而且內心是富足的,」鄭宇辰說。回顧 2004 年到 2005 年那段時期的記錄,物質匱乏的生活,卻是意外自由的一段時光,也是在那時的夏天裡編完了〈人生〉的 solo,留下青春無悔的記憶以及成長的痕跡。

Let’s Go!朋友與家人是最大的支撐力量

在滅火器的作品中,有撫慰人心以及土地的〈晚安台灣〉,也有訴說不公不義的〈無力者哀歌〉,大正坦言自己對於議題的了解其實多半都很粗淺,「這就是為什麼我們需要 NGO,他們可以幫我們去深入了解各個議題。」至於創作,他無法因為一則突發事件就能夠寫出作品來,而是需要長久的積累與滋養,直到專心進行創作時,才能順利轉化,「我要把自己關在一個地方,把在外面生活所獲取到的經驗跟感覺重新挖取出來。」
除此之外,滅火器也寫出像是〈朋友歌〉這樣重視友誼的歌曲,以及〈心內話〉對於家人最深情的告白。滅火器不只一次提及朋友的重要,「就學貸款還不出來、欠銀行錢沒什麼,最重要的是不能欠朋友錢,朋友不開心我就會很難過。」像是在錄製第一張專輯時,每個人都是跟自己的朋友們借錢、五百一千這樣借,最後才籌措到十萬元,「這些錢我們都有還啦!」講起這個故事,大正不禁感慨道,「友情真的是滿可貴的。」
提到家人,鄭宇辰說自己其實是很幸運的,從小被迫學著古典樂,後來對棒球更有興趣而不願意去念音樂班,「不想走他們安排好的路」,只是後來跟著堂哥學吉他,又重燃對於音樂的喜愛,高中時參加熱音社(當時大正則是卡拉 OK 社),一路就這樣玩音樂上來。家人的擔心就在他們看過滅火器的演出後稍稍化解,也得到了他們的認同。與家人的關係越來越好。雖然溫馨但不走溫情路線,「(鄭宇辰)他們家的人講電話都沒在說掰掰的啦!」大正在一旁補充。「最後一次在家裡過生日是小學三年級,長大以後媽媽講電話才會想到說,啊今天是你生日,不過現在最多是打來要 candy crush 的船票啦,當然,一樣也是沒有在說掰掰。」
皮皮談起家人,看過表演後其實他們都能夠理解,「只是到現在還是會擔心,父母擔心是必然的,今天不管賺再多錢都一樣。」
大正則是提及家人有一度非常反對自己走音樂這條路,「後來關鍵是我跟他們講這是我從小到大自己最確定想做的事情,不做的話我一定會很遺憾,沒想到他們就此接受了。但我也會更嚴格要求自己,不能把家裡的體諒當成籌碼來恣意揮霍。」
形容加入滅火器像是「一見如故」的吳迪談起自己的父親,其實是一個非常不顧家的父親,「我的國小畢業典禮他沒有來、國中沒有、高中也沒有,就連我去當兵的時候懇親也沒有來。」但是這樣的父親卻非常正義地參與政治社會運動,遊行抗爭幾乎無役不與,也因此對於人的價值判斷、「怎樣才是一個好人」,吳迪不覺得總是那麼絕對。
 

從年少的無懼,經歷幾次困境,滅火器的音樂也隨著人生閱歷豐富許多。滅火器不只一次在表演時對著台下的觀眾喊道:「我們的表演之所以好看,有一部分是因為你們。」無論是從高雄發跡時便跟隨著滅火器的少男少女,還是在榮退過後繼續加入衝撞的行列,隨著音樂奮力撞擊,汗水灑落的豔陽下,所帶來的震動是真實的。滅火器不會在這裡停下來,他們會繼續堅持這一條做音樂的道路。

採訪:佩妮誰

撰稿:佩妮誰

攝影:潘怡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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