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夏天,若你有在關注台灣音樂,那可能都聽過幾句:「哇抵抵攏、哇抵抵攏……」即便是打開好像已不 fashion 的電視,都有可能看到 DJ Didilong 入侵;是的,李英宏來了,來這邊了!可能還來晚了點,夏天已進入倒數,羞羞男李英宏的熱情還在燃燒,我們要和他一起切磋最台最野的幻想。

這位顏社受到廣大矚目的音樂「新人」,帥氣美型的外表自然增加了吸睛度,但是腦中的音樂天分還是他最大的賣點。〈台北直直撞〉一曲打開了知名度,他或痞或狂(主要是講黃色笑話的部分)的形象也開始被人所知;但是,骨子裡流的文藝青年血液也還是騙不了人的,首首歌詞寫得既好笑又懇切,台語歌詞更是別有風韻,對台北的愛意也是滿溢出來、到處流啊流的。

而《台北直直撞》發行至今,在李英宏心中,究竟是什麼樣的一張作品呢?「是台之浪漫!社會邊緣、小人物的生活細節,都會中難被表現的生活,希望能以音樂來表現。」李英宏說道,這位對台北有點癡愛的男子,帶來他苦心描畫、嘔心抒唱台北的第一張專輯。

台北直直撞,撞到「轉大人」

《台北直直撞》記錄他的生活,有些自傳的成分,如〈羞羞男〉(人多的時候/我的頭好像抽筋一樣/ㄍㄧㄥ ㄍㄧㄥ的抬不起來/不過小頭/沒什麼困難~)、〈媽媽十塊〉(十塊可以買一本/機器貓小叮噹~)(太洗腦了……)。還有他養了阿貓又為流浪狗悲傷的〈阿貓想要來撒嬌〉、〈一隻狗仔〉;當然也不乏他看女生屁股又感嘆別人愛來愛去的,苦情又直接的數首情歌。這樣的李英宏,到底是如何成長的呢?

國三時的他,張震嶽剛發片,他也聽楊乃文、糯米糰等等魔岩的歌手,後來聽到 MC HOTDOG,被那樣叛逆而帥氣的饒舌音樂給啟發,也慢慢接觸到更多西洋的歌手,開始創作饒舌歌曲。但在更小的時候,他也曾為了為張雨生祈福而在筆記本中寫下自己第一次的小小創作。當時饒舌對他來說是很直接的創作方式,歌曲中常分享樂手生活細節與瑣碎的事,隨著年紀增長與各個生活環境的改變,他很自然地開始轉變。

他曾參與饒舌團體大囍門,後來退出後,也一度有點排斥饒舌。「就想當個文青!」李英宏很老實地說道。此時我們腦海中開始浮現青年李英宏有點嫩、有點魯還不夠魯的模樣,開始喜歡看電影,聽到更多各種不同類型的音樂,曾喜愛在酒吧和夜店中流連、也曾幻想過嬉皮或 Rocker 的生活。

「當時很嚮往樂團,尤其羨慕可以彈藍調的吉他手。以前我們喜歡去 Roxy 99,星期三可以免費進場,九點前進去還可以喝一瓶還兩瓶免費啤酒,進場後再去 7-11 狂灌狂灌,再去聽音樂很嗨,也聽到很多以前沒聽過的音樂。印象很深的是,當時十二點還一點的時候常常放 Queen 的〈Bohemian Rhapsody〉,我們都會一起合唱,整首歌起伏很大,很嗨很開心。」

最近的他,這一兩年間都在埋頭製作自己的第一張專輯,也進入創作的第一個高峰。「這兩年不論音樂,個人成長上的衝擊都很大,製作過程中發生很多以往沒想過要去面對的事,對我來說就是『轉大人』的開始。」李英宏的「轉大人」不算早也不能算晚,他帶來的音樂,也是既青春又值得再三回味的樂曲。

愛戀時代的變遷,滲入影像與音樂

李英宏在發行第一張專輯之前,從事過不少不同工作。除了做過工地主任外,他也做過顏社的 MV 製片。他大學唸電影,〈台北直直撞〉的 MV 令人頗為驚豔,他也有參與發想,導演亦是他的好友。「是一起拍片的朋友,像是一起出社會、面對轉大人的打擊!」他喜愛楊德昌的作品,初次看《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時,即有種說不出的感受,幾年後再度重溫,感受到與自身的連結更深刻。侯孝賢的《悲情城市》讓他懷想阿公阿嬤的年代所遭遇到的事、《戀戀風塵》則聯想到父母親一輩的感情曾如此壓抑。

他對時代的變遷似乎有某種愛戀。除了專輯曲風融合復古,他的思想也常常穿越時空,幻想或幻聽於某個曾經的年代和空間。然而,雖然吟唱台語、彈奏復古節奏,他也並非刻意追求舊的品味,而是融合自我於今昔,讓樂曲流淌於心。

 
 

他與蛋堡合作的〈什麼時候她〉,描述女子在城市中慢慢改變,迷失自已,MV 也特地拉到基隆拍攝,希望捕捉不一樣的、老舊或生猛的城市風情。並找來紀培慧擔任「她」,有點甜、有點壞,象徵的是一種稍縱即逝的美好。

「我們拍攝挺隨興的,都沒有申請場地,去基隆的魚市場拍,導演就說:『好,你們三個現在去搗亂!』也沒有劇情設定,就是把我們置身於那個地方,自由發揮。也有攤販有點不高興,才出來道歉……也有去造船廠,放煙火,具有一點危險性的,拍得時候腎上腺素一直在上升哈哈!」

螢光浪漫──帥的英宏

《台北直直撞》即一張李英宏送給生長地台北的情書。他從小在大台北生活,居住於新北,但時常工作、遊玩,來回台北市中心,穿梭於兩者之間。他喜愛在金華街的茶餐廳吃飯,是專輯醞釀期常去的地方,會在那裡的小公園發呆,抽一支菸。他也會去民生社區附近的游泳池游泳,在水流中來來回回,讓運動幫助思緒流動,建構音樂和韻律。

專輯封面設計與攝影,也與他的音樂互相輝映,渾然天成。他與設計師小子合作,以常見的「你要工人?」塗鴉為靈感,將歌名、亂湊的電話天衣無縫地混和在一起,呈現生動的庶民風格。搭配攝影師潘怡帆充滿流動感的攝影,在電動玩具店、高架橋日夜徘徊穿梭,CD 正面是看不見臉的英宏、背面是帥的英宏,螢光粉紅字體則再度突顯「台之浪漫」的情調,令人一眼看見就情有獨鍾。

 
 

常常深陷回憶──看不見的英宏

咱都有同款的過去/那當陣的夢/純真的人
經過了這多的暗暝/對伊的失望/心內的傷


──李英宏〈慢慢阿流〉

記憶力可說是很好的李英宏,似乎真的常常掉入回憶的漩渦。成長於新北,他笑著說國中常有所謂的「校外人士」──「大家看到他,都會叫他董ㄟ,就會去撞球間和一些他們開的店。我本來沒有特別參與什麼事,高中的時候,有個學長的小弟跑來說,『我們老大覺得你型不錯,要不要加入……』」就這樣他糊裡糊塗地差點「被加入」一個堂口,去了 SOGO 附近類似小歇的飲茶店見了第一次面,之後又糊裡糊塗地「退出」了。

他喜歡伍佰、陳昇、林強與羅大佑等九零年代的新台語,但最近,他也真的聽了不少從前流行傳唱度很高的台語紅歌。曾在睡前被〈內山姑娘要出嫁〉的編曲和氛圍深深感動,也發現台語歌演唱真的需要高度的技巧,以及情感的適當釋放。聆聽這樣的台語歌,也讓他再度想起父母親的過往。

「和爸媽的關係其實有一種特殊的距離感,雖然內心很關心彼此,但就是不太會說出口。」他常常會回想六歲以前的生活的美好片段,後來經歷了一次搬家,在七八歲時,只要一個人坐下來,就常常和自己說:「我要來想一下以前那些美好的場景。」很長一段時間,都藉由懷想美好的過往來撫慰自己,一直到國中才慢慢有自覺想改善。在〈打與罵〉這首歌中,也透露了他一些成長的挫折。

 

「都市的心臟,Pump it up! 」

剛滿 30 歲的李英宏,他的成長過程、音樂啟蒙史與一般年輕人其實沒有很大的差異,他寫的、聽到的,都是從他的日常生活中汲取而來。第一張專輯猶如一張個人肖像畫,是最初也是入門;也是將來破壞、改變的基礎。

最後我們問,此時此刻的台北,對李英宏又有什麼樣的意義呢?

「我覺得是一個轉捩點!有點希望……」他靦腆地笑著說,「尤其是從五月二十號開始……哈哈哈!」笑完之後他又稍稍陷入了沉思,「之前從中國回來,下飛機剛踏到土地上時,還是忍不住想:原來我這麼愛台北……」他自言雖然歌曲中有些批判,但更多應該是深深的愛。將來李英宏的創作應該會有更多對台北、女孩子,以及叛逆又有點廢的生活的癡癡的愛,令人非常期待。

採訪:林易柔

撰稿:林易柔

攝影:潘怡帆 Crystal Pan

髮妝:Manda

造型:張書銘

場地協力:flea market、鑫華茶餐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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