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子彈飛阿 飛阿 飛阿
然後就睡吧 睡吧 睡吧
就讓我的子彈飛 讓我的子彈飛
就讓我的子彈飛 讓我的子彈飛」

──李英宏〈讓子彈飛〉

2015 年,一個很色情、很糟糕的名字,Didilong,出現在台灣的音樂圈。歌手李英宏以這個性意味濃厚的稱號重返音樂界,標示著色情這件事不僅是他的生活要件,也是他永恆的創作源泉。

新專輯《台北直直撞》以一首描繪男性自慰情景的歌曲〈讓子彈飛〉作結,彷彿暗示著音樂創作就是一種不斷噴發、噴射的過程,讓子彈飛一會兒,就能得到快感,獲得意想不到的成果。有趣的是,通篇歌詞沒有任何一個直接相關的字眼,這是李英宏出色的轉化能力,在網路上與歌迷聊起這首歌時,他也巧妙地將這首歌形容為「男生跟自己在深夜的對話」,「從事手腕上的運動」,「向永遠的十姑娘致敬」。

而儘管在創作上,李英宏的想像力可以無限馳騁,但在看成人片時,他卻頗為保守,喜歡素人演出,偏好合理的劇情,過去多半看歐美製作的,如今則投入日本的懷抱。但無論如何,絕不看男優是黑人的片子。「因為看 A 片時總是忍不住會一直想像『我就是他』,通常也會挑自己比較喜歡的段落去『做一個了斷』,但是黑人的⋯⋯跟我們的差距太大了,會出戲,總是不想要做那種不可能的想像。」

成人片中,性行為是永遠的主題,一如大部分的男性,李英宏將自己投射進去,成為其中的主宰,在裡頭衝鋒陷陣,Didilong,直直撞,再撞回原本的現實生活。

 

色情的耳朵

李英宏的性啟蒙,來自於父親和父親的友人,南部人豪爽,談起性事一向直接,也不在小孩面前避諱。

「他們常常一起看那種伴唱帶,有時候會有女生露點的畫面,如果沒有被他們發現我躲在後面看,他們就會一直看,邊開黃腔邊喝酒。那個年代豬哥亮的歌廳秀很紅,他們都很愛看,我也被影響,小時候只要坐遊覽車或去南部,就會超想看豬哥亮!聽他講色色的事。」

年長他幾歲的表哥們,也是李英宏的性啟蒙導師。晚發育的小小英宏總是很羨慕表哥國小六年級就開始長體毛,還一天到晚檢查自己的腋下,看光禿的皮膚何時才會冒出苗頭。

「那時候跟表哥們會有一些性癥的討論,也會聽他們聊 DIY 的事,但我就不懂,一直問那到底是什麼感覺,其中一個表哥說:『就是,在路上看到一個女生,會很想要去跟她做的感覺。』這樣講我還是聽不懂,因為他們其實形容得不好,哈哈。」

雖然總是不明白大人和兄長在說什麼,但是長期耳濡目染之下,李英宏除了終於長成一個不在意體毛的少年,還懂得用色情創作。高一時,他開始寫饒舌,起初不會做音樂,沒有曲子可以填詞,他就聽一些 B-boy 跳舞用的音樂來練習。

「我的第一首歌就是用『投機者樂團』(The Ventures)的曲子〈阿帕契〉來填詞,把它混音重作,結果被我創作成〈小明打手槍〉,故事大意是:小明打手槍,被媽媽抓到,講了很多理由、藉口,跟媽媽大吵一架後離家出走,閒晃的時候遇到援交妹,最後的結局是援交妹把他的家當都拐走。詞填好之後,我還把朋友們抓來,叫他們一人唱一句,變成一首四重唱!」

從那時候起,色情成了李英宏創作時的重要素材,也是他與好友之間不可或缺的生活調劑。耳朵總是很敏感的他,聽到關鍵字,或是某些特殊的聲音,注意力就會被吸引過去,並同時展開他的想像,例如他如果在一個很安靜的空間裡,聽見衣服摩擦的細微聲響,就會聯想到男男女女在床上滾動的畫面,或是有時候梳化抓頭髮,造型師把髮膠抹在手上搓揉,發出物體黏稠的聲音,也讓李英宏腦中的小劇場上演激情戲碼。

不過,雖然對於色情相關的話題永遠興致勃勃,他也隨著年紀漸長而改變談論的方式。

「其實我現在比較喜歡含蓄一點,用象徵的手法,不想要太直接去講,像〈小明打手槍〉就太直接了,所以我這次寫成〈讓子彈飛〉,其實就是〈小明打手槍〉長大了哈哈哈!」

色情的視線

李英宏當然也會看女生,總是特別注意臀部的形狀,「喜歡 juicy、有肉一點的!」視線停留在屁股上,有時不免看到更引人遐想的東西。「有些女生穿連身裙,或是褲子比較薄,內褲的邊緣就會透出來,可能是包覆整個屁股,也可能是位置更上面一點,修飾臀形。如果看到了,就會想跟朋友討論。」

曾經很在意體毛生長的他,也不排斥女生留著一點腋毛,這樣的喜好與其說是有點另類,不如說是來自一種原初的誘惑,像是電影《一一》裡頭,小男孩洋洋在視聽教室裡偶然看到女同學的內褲,那種過目不忘、懵懵懂懂卻又橫衝直撞的性啟蒙。

「我記得以前,特別是媽媽、阿姨那個年代,女生都沒在刮腋毛的。小學上課時,女老師在台上講話,有時候手舉起來,我看到腋下一叢毛,就會被吸引。所以長大後,看到女生有腋毛,就會覺得蠻性感的。最好看的,可能是剛刮完後幾天,開始長出一些短短的,還不錯。」

 

還有一些色情的視覺印象,源自於那些電視上不斷重播的香港電影,和許多人一樣,李英宏也是看港片長大的。在深夜時段出現的三級畫面,風格獨具的港式色情美學,深深影響著他的性雷達。

「應該是八○年代末期到九○年代的一些電影,光都會打得有點柔柔的,攝影的色調也很特別。那時候可能流行浴室的磁磚是黑色的,洗手臺或浴缸都是棗紅色、深色的,港片中很常出現。因為那些電影的印象,我只要看到這樣的空間、光線設計,就會有性的感覺,蠻誘人的。」

「有一次電視轉到周星馳演韋小寶,其中一幕是神龍教主林青霞要跟他合而為一,導演就用那種很長的水袖,很多分鏡切換,唰唰唰,兩個人對看,搭配音樂和表情的挑逗,我記得那時候好像看到有點身體反應哈哈哈!所以其實不用太裸露,只要氣氛營造得好,就很色情了。」

雖然生活中聊天不免直接開一些性器官的玩笑,但提到創作,李英宏總能靈巧地運用其他方式來塑造他想要的色情感。在成長過程中,打開感官,細細體會,攝取各種可能有用或無用的養分,看了許多港片的小明,終於懂得讓子彈飛。

 
 

色情潛意識

做春夢的時候,人可能成為其中的王,獲得現實中難以達到的爽快,但也非常有可能遭受潛意識無情地擺佈,在醒來之後扼腕或困惑不已。李英宏長期做著這樣一個春夢,屬於後者。

「我有時候會夢見,不一定是正在做那件事,可能只是在慾望一個對象,一開始的投射都會是女生,當我的感官被開啟之後,對方卻突然變成了男生,而我腦中的性渴望又還在分泌!我曾經想過,會不會其實我有那方面的潛力?但也真的測試過,還是喜歡女生沒錯,所以實在不明白這之中到底有什麼含意。」

 
 

夢境中傾慕的形象經常呈現著雌雄同體的狀態,這似乎可以透過許多心理學理論來解釋,深究下去多半與性毫無關聯。或許那個亦男亦女的形體就是他自己,性的結合可能是一段找尋自我認同的過程。

現實中,李英宏好看,但不是陽剛氣盛的那一種,而是蘊含溫柔、帶點優雅的。他的身材並不精壯,或許不符合多數人對於男體的期待。但他將那些花花綠綠的復古衣衫駕馭得恰到好處,他俊美細緻的五官,搭配這幾年才留長的頭髮。造型對了,這個重返幕前的饒舌歌手一下子便站穩腳步。陽性和陰性的特質在李英宏身上理想地融合,讓他的帥,很有層次。

聽李英宏泰然自若地聊色情,毫不扭捏地談論性與他的創作之間的關係,如果他在三十年的人生中確立了某一種生活風格,那或許是:我色,故我在。

 

器材協力:Visio Light 光揚有限公司 

採訪:周項萱

撰稿:周項萱

攝影:潘怡帆 Crystal Pan

髮妝:Yenting

造型:張書銘

服裝協力:Hotel V、Flea Market 美國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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