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台北的民生社區,綠意盎然、悠閒愜意,許多人都嚮往在此處生活。民生社區同時擁有了許多優點,美食、衣飾、運動、安靜、廣闊的空間,任何一點都有可能是任何人生活中最在乎的一點。人們帶著理想前來,渴望於此地安放自己。

導演傅天余也常常來這裡散步,帶著愛犬 Woody,在公園漫步、咖啡廳喝咖啡,處處皆可以是他們歇息的角落。而在她最新的作品《我的蛋男情人》中,也聚焦於人們如何追求生活的理想──梅寶渴望生命有更多可能而冷凍卵子、阿始堅持食物的新鮮與品質,藉由追求具體或微小的事物與目標,來達成精神上的安慰,是我們每個人都必經的過程。

電影的基調輕快、幽默,在細節鋪陳中卻又能打中我們藏在日子中的失落與憂愁。傅天余以溫暖、細膩的眼光構成這一部都會愛情電影。

導演要端出一盤最好的菜

喜歡穿著簡單衣飾的傅天余,帶給人聰穎、樸質的印象。傅天余由寫作開始她的創作生涯,在吳念真導演的指導與鼓勵下,進而開始編劇與導演的工作。導演作品有電影《帶我去遠方》、電視劇《黛比的幸福生活》、還有不少 MV 與廣告,以及近期引起不少矚目、由林依晨和鳳小岳主演的《我的蛋男情人》。

從事電影工作多年,但不知道為什麼,人們仍常問傅天余拍的是不是自己的故事、女主角是否參考自己的樣子。這讓她有點困惑,她表示導演可能把自己投射到每一個角色、每一個細節中,「你絕對猜不到到底是哪些部分的。」若僅比較男女主角的話,她認為自己與男主角阿始比較像。

「我和鳳小岳飾演的阿始的生活狀態比較像,有養一隻狗、房間東西很少、喜歡很簡單的顏色。而且阿始是個廚師,我覺得廚師和導演的工作挺像的,都是要找最好的材料、做出最好的菜。」而傅天余確實有一雙慧眼,找到外型搭配、近年也都恰好經歷人生大事的依晨和小岳,並且還找到能與他們氣質相對應的「卵子」與「精子」演員。

蛋男、蛋女:生命的一部分

電影中,詹懷雲與程予希分別飾演林依晨和鳳小岳的卵子、精子(即蛋男、蛋女),穿著特別設計的白色服裝,在白色的冷凍庫中等待出生。傅天余堅持以手工製作出超現實的冷凍庫,不用動畫、也不是找小朋友來演出,想以「年輕的大人」來突顯出卵子與精子是主角「最親近的朋友」。

不過,究竟是如何將他們配對的呢?該怎麼找到一個人來演出另一個人的卵子或精子?

「我想像他們應該都會有一雙很乾淨、很 pure 的眼睛,一種像人又非人的感覺。看了詹懷雲在《行動代號孫中山》的演出後,覺得他有種異於常人的節奏,很像我想像的蛋男,在自己的奇怪世界中。第一次見面他很害羞,眼睛不敢看人,但是又一直偷偷在觀察每一個人。他看似害羞,其實不怕任何大人,讓我覺得他可以演出林依晨的卵子,他其實不像她的小孩,而是像是她的男友、弟弟、哥哥或者是上帝。」

傅天余希望突顯出他們是彼此的一部分,是平等、對等的,兩個生命的牽絆與關聯,不是牽制,更不是所屬物品。而傅天余也認為程予希有一雙非常好看的眼睛,蛋女受了傷害,有一點點憤世嫉俗,而程予希外表可愛,看似無害卻又很聰明、俐落,有自己的想法,也符合蛋女的個性。程予希也曾在台北電影節的形象廣告中,演出鳳小岳的「靈魂」,被鳳小岳背在背上走在沙漠中──兩人彷彿有種相似的氣質,被巧妙的機緣給不斷連在一起。

生命在有形與無形之間

《我的蛋男情人》的故事敘述熱衷工作的梅寶,愛情冷淡分手後選擇去凍卵,牽連糾結到愛情、親情與夢想的選擇。透過梅寶與卵子的想像對話,讓人思考生命的起源與定義。傅天余多年前看見一則新聞,英國有個寶寶出生,是來自冷凍了 13 年的精子,創下當時人類歷史上冷凍最久的紀錄。這則新聞啟發她寫下關於蛋男的極短篇故事,並慢慢發展成劇本。

「我記得楊德昌的電影《一一》裡有句台詞是:『電影的發明讓我們的人生延長了三倍,因為我們在裡面獲得了至少兩倍不同的人生經驗。』生命到底從哪裡算是開始,哪裡才算結束?當名人過世時,好像就只剩下兩個數字,從幾年到幾年。但現在有些科技,又好像可以延長我們生命的時間,例如凍卵技術。」

科技不斷突破,人類的生命在有形與無形中,似乎也開始有點模糊。「我相信生命很奇妙,應該不是在成為 baby 開始,而是更早更早。」

我也是這樣生活在台北

電影是視覺的媒體,在寫《我的蛋男情人》這個劇本時,傅天余寫出對她充滿視覺吸引力的構想,例如冷凍庫、廚房和北歐風景,擁有一切傅天余喜歡的美感,讓她想挑戰如何呈現。她嘗試捕捉她熟悉的台北、接近她生活的視覺印象。梅寶研發冷凍食品,而她也鍾情於逛超市,還喜歡研究清潔用品,並寫過小說《清潔的戀愛》,也預計改編成電影。

「我喜歡讓我們當代生活更便利的發明,哈哈!我不一定會常用,但我覺得好有趣喔,人類怎麼會想出這些發明。」關注人類的現代生活,傅天余沉浸其中,從自我的喜好出發,嘗試挖掘拓展來創作。

「我也是這樣生活在台北,所有人面臨的困境可能都差不多,即使職業或年紀不同。『我這樣活過一輩子究竟會留下什麼』,應該是所有人的疑惑;父母親老了哪一天可能會走,每個人都會恐慌焦慮。電影中女主角經歷了生老病死,其實蛋男也是,雖然他還沒出生,但他在等待出生的過程中也學會了什麼是等待、還有寂寞、愛,這也是《我的蛋男情人》這部電影最想說的事。」

故事:影像的基本

從小說創作到編劇、導演,傅天余很重視「故事的構成」,認為是電影的根本。「電影的根本是完整的劇本,是所有的一切;若沒有的話,不論燈光多美、特效再好,都是空的,這也是我的師父吳念真告訴我的觀念。所有好的導演都是好的編劇,不一定會自己動手寫劇本,但一定要懂劇本,這是當一位導演的基本。」

「接下來工作,同時有很多計畫在進行,我也很期待還會遇到什麼有趣的故事!」電影涉及的層面太多,哪一個計畫需要的資源先到位,就會先進行。除了電影平常她也拍攝廣告及 MV,不像有些電影導演對這些商業導向的工作很抗拒,她倒是覺得從拍攝商業作品中可以學習到很多。

「可能我對聲音太敏感,我若要專心做一件事,是完全沒有辦法聽音樂的,我其實不太有聽音樂的需求。」她自承雖然拍了很多 MV,其實平日是不太聽音樂的人。拍 MV 時她最在意的是與那首歌和那位歌手「素面相見」的第一個感覺。若是第一次試聽歌曲時,沒有個「什麼」在心頭浮現觸動自己,她就不會強迫自己接下工作。

拍過印象最深刻的一支 MV,是蔡依林的《我》。這是蔡健雅寫給蔡依林的歌,傅天余在聽過歌曲後有很強烈的感受,半小時內快速寫出腳本,讓蔡依林在鏡子前脫下洋裝、高跟鞋並卸妝。拍攝當天,蔡依林也對腳本非常有感觸,忍不住落淚。「MV 是一種商品,而這首 MV 和蔡依林是百分之百match 的,像是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影像以及故事呈現我對蔡依林這個歌手、這個人的感覺。這是一種最完美的 MV,不是花多少預算,而是將她發這張專輯時的核心狀態完整表現出來。」

自己的視野

傅天余精準捕捉蔡依林的神采,也在《我的蛋男情人》中深入刻劃女性的困擾與焦慮。不過,她對身為一名「女導演」,是否特意述說女性的故事,並沒有太多的想法。

「我其實不太有這種自覺,因為自己是女性所以想拍女性的視角,每次聽到影評這樣說我都有點困惑。我覺得我就是一個 human being,生來就是一位女性,我這樣活著,經歷所有的生活,當然只能以我的角度說故事啊!」

最後傅天余又笑著說:「若今天給狗狗一台攝影機,牠也可以拍出屬於狗的視野!」想像傅天余在 Woody 脖子上掛上攝影機,帶著牠一起散步、拍下不同的風景,再互相「交換欣賞」;無論 Woody 看不看得懂、還是只是傻笑看著主人,每個人或生物都有自己的視野、屬於自己想要述說的故事。

採訪:林易柔

撰稿:林易柔

攝影:Sean Marc Lee 李子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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