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人魚故事,最廣被大眾討論的就是迪士尼動畫版本的《小美人魚》(The Little Mermaid,1989),一頭紅髮、個性活潑的小美人魚在海底王宮裡過著幸福生活,但她不滿足,每日心心念念的就是海底那座英俊王子的雕像。沒想到岸上竟然真有其人,小美人魚放棄自己美麗的歌聲、與巫婆交換了人類的雙腳,只為與王子永遠在一起,而最後她成功獲得王子的愛,不只重新獲得了聲音,還與王子一同過著幸福的生活。

在這個版本中,主角們的阻礙、邪惡的力量都來自於海底女巫,她不只計畫要使小美人魚得不到王子的愛、並取代她嫁給王子,還想要讓小美人魚溶解在海裡、永遠的消失在世上,但最後兩位主角的愛克服了試驗。不過在原版的安徒生童話裡,試驗不是由邪惡女巫設下的陷阱,而是在人心中,這種不具像的、看不見的試驗才是最可怕的。

安徒生 1836 年寫成的〈人魚〉(The Little Mermaid)中,人魚公主性格沈穩而多慮,才 15 歲的年紀她就願意為愛做任何犧牲。人魚在滿 15 歲時都會被允許浮上海面去看一看岸上的世界,人魚公主的姊姊們帶回來許多見聞,她熬過漫長的時間才終於在一個風雨交加的夜晚浮上海面,在這片風雨中遇見了溺水的王子,並拯救了不能在海裡呼吸的這個人類。

在從岸邊回到海裡之前,人魚就知道王子將不會記得她,傷心的人魚回到海底,她與充滿智慧的祖母有了一段對話。人魚天真的以為人類是永生不死的,祖母告訴她人類的壽命比人魚還短,不過人魚雖有 300 年的壽命,死亡時肉體會在海裡成為泡沫,靈魂也將跟著消散;人類不一樣,他們在世上的生命短暫卻擁有永恆的靈魂。

岸上的世界──即人類的世界──對人魚來說的吸引力現在不只是王子而已,她開始希望自己也可以擁有永恆的靈魂,而能夠成全這一點的唯一希望就在於:必須使一位人類與她相愛、結婚並白頭偕老。這時女巫的角色浮出檯面,這裡的女巫不同於迪士尼的邪惡巫女,帶有悲憫的特質。女巫預見了人魚的結局,在這個命運的遊戲中人魚不過是個棋子,女巫以魔力完成人魚心中所想,並對結果完全無改變的能力。

「你將獲得雙腳,並成為舞姿最美的少女,但每一步踩在陸地上的步伐都將如刀割般疼痛,你將受苦,血必須流。」女巫以人魚的舌頭為代價給了她雙腳,取走她的聲音,以奴隸的身份出現在王子眼前,她跳了痛苦而美麗的一支舞,王子買下了她,並在往後的年歲中如妹妹般疼愛她。「不過,如果王子與你沒有結果,那你將會化成海裡的泡沫,死去。」女巫這麼說。

故事中提到人魚有雙「會說話的眼睛」,王子能夠從人魚的眼中知道她所有想法,這大概是戀人間最想要的東西了吧,能夠跳過話語的迷宮、直接接觸到對方的靈魂,但即使這樣,王子與人魚之間的愛情仍是單向的。讓我們回到王子與人魚相遇的那一夜,在海中載浮載沉,王子的力量背叛了他,他意識的靈光漸漸熄滅,他眼前一片黑暗,只有微微的知覺,稍後他會拼湊出一種模糊的感覺,一個天使正幫助他脫離死亡。

而當他被這個天使放到溫暖的細沙上時,他張眼看見的是住在旁邊修道院的女僕,天使的形象與這個女孩擔心的臉孔重合,他在認出自己的同時認出他的救命恩人,也是日後使他念念不忘的臉。

人魚只能說是王子與人類女孩之間愛情的見證人,在愛情發生的瞬間,人魚正躲在不遠處的石頭後面;在王子終於找到修道院女孩的瞬間,她也在一旁見證,而最後的婚禮之夜,人魚的姐妹們將一把刀交付到人魚手中,她們對她說:「只要將匕首插入王子的心臟,你就可以得救。」

但看著快樂的佳侶,人魚如何能夠毀掉她自己也曾想要得到的幸福?人魚愛上的不只是王子,而是「人類的理型」,她愛上的是自己在這其中的景象──自己是人類的景象。美人魚的故事是一個悲劇故事,關於一個企圖違反本性的角色,但最後她讓自己成為一團泡沫,回歸她誕生的海洋,也許她理解了一件事:讓靈魂真正上昇、獲得了解放。 

撰稿:于念平

圖片來源:1

文學 安徒生 童話 人魚 Mermai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