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友和弟弟弟媳表弟妹都起身去迎接二妗婆,剩下我一個人,夾在最前頭兩列長椅間,像凸起一顆疙瘩般觸目。……我臉頰微微發燒。在寒流中,女友家族體內基因相似的血液蒸騰成熱氣,籠罩著這群人,而我陷在寒意裡,倚賴自身的羞窘取暖。」

這是廖梅璇字裡行間不斷滲出的,所謂格格不入、窘迫與痛。新書以《當我參加她外公的追思禮拜》為名,不但點出作者關注的同志議題,也彷彿照樣造句的例題,可毫無違和的代換為書中其他篇章。當父親逐漸凋零;當憂鬱症使雙眼蒙上一潭黑;當慾望咬開所有;當⋯⋯。
 
如果說,波特萊爾在《巴黎的憂鬱》裡寫盡各色底層人們的不堪與美,廖梅璇便是把自己生命中的各種痛楚一層層翻開,近乎殘忍的再經歷,然後細細刻畫下來。〈父親〉一文用罄上萬個方塊字,寫擺盪於黨國統治和純樸良心的雙親,及身為女兒的羞赧與失望。十多年後,誤會隨著父親病逝稍解,一碗兌水的藥酒蜂蜜入口,「仍是最初的微甜,宛如飲下父親稀薄的愛。」〈精神病院皮下鉤沉〉寫敘事者於精神病院的苦痛與觀察:

「憂鬱症把我變成一個專精嗅聞痛苦的葛奴乙,敏銳追蹤他人的傷痛,駁雜情緒感染著我,在我血肉中蓬勃滋生。」

〈雙〉則從保守的鄉村性教育起筆,點出二分的異性戀世界毫無選擇,彷彿「踰越了善一寸便是惡」。講述長輩的情愛觀,「事實上師長父母希望我們當個無性戀,在他們貧乏的想像裡,性是邪靈,愛情是包覆邪靈的畫皮,同性戀則是最隱蔽的禁忌。」也寫自己徘迴於兩性戀情的困惑到逐漸安然,「然後是我自己,一個不斷裂解又殖生意義的雙,撫過湖眼角細紋,牽著她依然溫暖堅定的手走著,輩後拖著兩條影子,時而分開,時而合一。」
 
從二〇〇五年出發,廖梅璇一路寫了十二個寒暑。書本出版那日,她在 Facebook 發了篇文,貼上各大通路網址,然後寫下:「我想像或許在難眠的夜裡,有個不快樂的人讀完最後一頁,闔上這本書,抑鬱的精靈忽而從體腔中釋放,她或他也開始轉向自己的痛苦,慢慢思索,慢慢下筆。」

 

《當我參加她外公的追思禮拜》 

作者:廖梅璇
出版社:寶瓶文化
出版日期:2017. 05. 02

撰稿:劉依盈

攝影:蔡詩凡

圖片提供:寶瓶文化

五月選書 文學 當我參加她外公的追思禮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