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奕樵點播:DAN DAN 心魅かれてく

「這個宇宙的希望碎片,無論是誰都想一輩子擁有吧,就算裝作一點也不在意,其實還是愛著妳,一起飛離永無止盡的黑暗吧。」

 

1.

雨天,她自通往醫院二樓的外側樓梯摔落。不久前,她才想起錄音室朋友跟她說過的笑話:即便上了救護車,他們還是不知道她真正的名字。黑直長髮的她很美。不忍心看到它們脫落的樣子,化療前,她把頭髮剪下來,用包裝生日蛋糕的絲帶捆成束,收在抽屜裡。

「我不希望你們擔心,所以不要來探望我喔。」她對工作人員們這麼說。

她曾在無人的錄音室裡,對著麥克風投射她所信仰的價值。用詞總是平實明快。

現在她一個人。即便是戰鬥,也是虛弱的。但即便她有任何一瞬間軟弱,也不會有人怪罪她的吧?畢竟,她也投射了理解與寬容。那是任何一個表演者都會羨慕的,我者與他者、內與外、單一與巨數的,坦然迴圈。

2.

我一個人躺在床上。DAN DAN,一階一階地,把心交托出去。

「想帶你一起飛離沒有邊界的黑暗。」好的,好的,會脫離。甚至,會一起。所謂沒有邊界的黑暗。

從失去重心,到觸地之前。三公尺高度,僅以落下時間來看約為零點七八秒。神經元髓鞘的脈衝傳導速度最快頂多只有 100m/s,而最重要的,人之所以為人的,大腦外層新皮質對事件的反應,至少就要零點七秒。這麼一點時間,頂多只能讓腦幹發出訊號,試圖調度她虛弱的肢體來保護自己。而我們都知道,結果那樣的保護一點用都沒有,至少對她的大腦外層新皮質來說是這樣沒錯。

零點七八秒。時間根本就不夠用。如果從更高的地方,也許還有構築想法或者腦內宇宙的空間呢。

往好處想,這樣她至少是直接失去意識能力的 。畢竟,管理痛苦的,更內部的邊緣系統的腦島葉背後側,大概還可以在殘餘血液的氧氣供應下,繼續維持運作幾分鐘吧。那勢必是足以淹沒一切意義的巨大痛苦,先失去意識實在是太好了。

故事早就決定被草率結束的話,能這樣發展的話,不是太好了嗎?當她一直一直在勉強自己,給予世界積極與美好的信息以後,還能回到這麼寧靜的結尾(雖然外部的物理世界看起來有點激烈),不算太壞吧。

好的,時間不足以容許意識存在。換言之,那便是一個小於故事最小單位的存在了。如果她就是一具 Von Neumann 架構的圖靈機的話,至此一切意義已宣告結束。但好險,物理世界是個骯髒複雜的超多執行緒的狀態機器。每一個粒子都是一個獨立的平行運算,共享宇宙這個 context。而且可以說相比於圖林機模型,物理世界根本濫用平行運算在每一個角落,蛋白質的組裝與運作、蟻群的行為、神經脈衝在神經系統中的傳遞。

即便是在時間的最小刻度,即便是在意識與情感之外,因果鍊仍在蔓延。

3.

你知道,宇宙其實是極度明亮的空間嗎?只是我們肉眼的可見光範圍太窄,而且大氣層擋下了高頻的輻射,不然我們脆弱的蛋白質或 DNA 會被那些東西射得千瘡百孔亂七八糟,跟二十世紀的太空人一樣短命。

如果說神的視野是全電磁波譜頻率的視野,從神的角度來看,地球的大氣層就跟我們所見的木星或金星一樣渾濁。宇宙並不黑,宇宙的背景是發光的,某種能量微弱的背景輻射。從神的角度來看,地球人的黑暗宇宙觀,是地球人的發明。

是我們創造了黑夜。

我們要如何逃離自己創造的概念呢?

如果我們的心智是一種狀態機的話,也許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用其它的值去覆蓋原有的值。

4.

也許我們能構築另一種神話。

神賦予了胡蘿蔔、白飯、栗子、餃子、麵包、蔬菜、牛乳、茶明亮的色彩跟生命,說這個世界有一些方法可以實現它們的願望。然後世界就被展開來了。它們沿著公路談笑,用舌頭取代子彈,踩著橘黃的一團蒸氣飛行。然後它們總會為一些無足輕重的事情生氣,例如說,它們之間的誰又被誰戳弄出了一個洞來。然後跟神在同一個時空的上億萬諸神,穿越折疊各個時空,一齊隱形擠在同一個窺視針孔後面,觀看它們的旅程。這一切食物都是被按神的樣子賦予生命的。

它們實在是太開心了。因為萬億眾神的安可聲,它們的旅途總是不斷重新啟動。它們的話語裡宇宙的尺度不斷擴張,藉此縮小一切的重量。反正它們在神眼中的大小是不變的,永遠不會被宇宙的尺度掩蓋過去。即便旅程的尺度再怎麼漫長,它們都還是可以維持一樣的爽朗笑容。

然後它們扮演家庭。麵包扮演白飯的女兒,白飯扮演胡蘿蔔的兒子。胡蘿蔔扮演牛乳的丈夫。其實它們的演技不怎麼樣,但是作為食物的本質,讓它們的眼神總是無辜明亮,惹人憐愛。

每次謝幕時,它們的宇宙都被承諾永遠明亮。

「這個宇宙的希望碎片,無論是誰,都想一輩子擁有吧?」

而萬億眾神聽著另一個神的歌聲,也都流著淚,覺得自己被某種更巨大的東西愛著。好珍貴。

除了希望之外的一切,不存在也沒關係。之前或之後,不存在,也沒關係。

【二次元音樂故事館】
二次元本來虛擬,配上虛構故事,那些在現實中不能安置的情感於是有了歸屬。在哥的少女時代與姐的血氣方剛時,這些音樂是成長中重要的A面第一首。我的主打歌,有點哈扣有點邊緣但很深情:熱血青春的卡通配樂、戰鬥力十足的電玩音樂、BL 與百合動畫。我的二次元戀情,前奏用來幻想,尾奏用來相愛。

撰稿:李奕樵

攝影:王晨熙 hellohenryboy

設計:黃詩婷

插畫:黃詩婷

模特兒:Yuan P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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