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fter the Gold Rush:Contemporary Photographs from the Collection
地點: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這是我看過最哀傷的攝影展。相較於歐洲大師那種冷峻的眼光,美國攝影師本來就是感性的多。但從沒一次像這次在大都會博物館展出美國當代攝影展,這麼令人憂傷,我幾乎可以想像那些在觀景窗背後的雙眼泛著點點的淚光。
這次的展覽包含 James Casebere、An-My Lê、Trevor Paglen 等人的作品,時間從 1970 到當代。儘管攝影師的手法各異,主題也不盡相同。但是觀賞者明顯可以感受到,那個向外拓展—不論領土或美學上—的美國已經消失了。在這裡我們看到的是重複的景象,內省的精神,即使一個看似繁忙的軍事基地,但攝影師 An-My Lê 刻意的擷取相似的構圖,並拼接在一起,讓所有富有想像的部分都消失,呈現出來的就是一個重複又重複的畫面,而民眾並不知道這個基地的目的是什麼。我們不難想像同樣的單調又茫然的視覺經驗,出現在美國民眾看到日復一日的中東戰事報導之中。

(圖說:Suez canal transit。)
James Casebere 鏡頭底下的美國社區也同樣令人惆悵。表面上這一個清晨時刻,太陽光從畫面上的遠處照射下來,大半的小鎮沐浴在光明之中。然而畫面下方二分之一的小鎮,仍然處於陰影當中。空寂的街道、平板的細節與重複的房舍,在在降低了居民活動(也就是人性)的線索,換言之,這就是一個純粹小鎮,即使有幾個人在路上,相較於制式化的整體,也似乎顯得微不足道。

(圖說:Landscape with houses。)

Jelf Wall 拍攝高速公路旁的半荒蕪之地,將疏離的氣氛推到了極致。

(圖說:Storyteller。)
地點是溫哥華的市郊,一個在交通要道之外,在城市文明邊緣的區域,三三兩兩的人也不確定他們主要的目的是什麼,這種種反線索式的線索,配上標題 Storyteller,帶來諷刺又詭異的感受。也許最重要的線索,就是畫面的後方的看牌,上面寫著 The Fall of Icarus,一個飛得太高因而翅膀著火的故事。看到這裡,觀者怎麼能夠不難過,因為所有本來有希望的東西,譬如房舍、出征或是城市,最後失去了本來的樣子,或說只剩本來的樣子。
除了上面這些令人沮喪的照片(我不得不這麼形容),也有一些有趣的計畫。譬如 Philip-Lorca Dicorcia 僱用業餘的演員拍攝一系列俱有戲劇性的照片。雖然這些作品本身就非常具有隱喻性,但是真正有梗之處是他在標示牌上寫下來他僱用這些模特兒的價錢,這種脈絡的暗示跟看似去脈絡的獨立場景,製造一種解讀上的衝突。好吧,這也不能算是有趣,所以我説這是我見過最令人哀傷的展覽。


(圖說:僱用臨演價碼。)

 

撰稿:汪正翔

攝影:汪正翔

汪正翔 攝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