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第一次參拜稱「初詣」、第一次磨墨提字稱「初書」、第一次彈奏樂器稱「初彈」……。而「初釜」,是指新年後的第一場茶會。

茶道教室通常總會在新年辦場名為「初釜」的茶會。我們上課的地方,雖然不自己開茶會,但卻有幸受邀,參加裏千家每年一度的盛大「初釜」,為期一週,總共約有三千多名參加者造訪。雖然已是第二次受邀,但初釜還是讓我緊張不已。參加初釜的多半是茶道教授、老師們,而我們是因特殊的外國學習者身份受邀。席中我總不斷擔心自己是否有失禮處,雖然是平時學慣了的禮節,不知怎地,在重要時刻總是會亂了手腳呢。

每位參加的客人,都會先進一場「薄茶席」,然後是主要的「濃茶席」,接著用膳,最後再以「薄茶席」收尾。
「薄茶」是相對比較輕鬆的茶席,一般印象中刷著一層泡沫的抹茶,就是這種「薄茶席」所端出來的(依流派不同,也有不將薄茶刷出泡沫的)。客人剛到,便立刻被帶進這個茶席,約束一下心情,也像是為之後的主茶席暖身。
主要的「濃茶席」可就嚴肅得多。尤其裏千家初釜的濃茶席,是由現任家元(日本傳統藝能流派制度掌門人)擔任招待客人的「亭主」角色。數十名客人,靜靜地坐在茶室「咄咄齋」當中,不發一語,甚至連氣都不敢吭一聲,注目著家元的一舉一動。濃茶是用大量抹茶粉、加上極少許熱水,再用「茶筅」(刷茶用道具)用力刷成的,濃密得根本稱不上液體了。飲用時,是幾個人共喝一碗,因此喝完後要將自己喝過的口擦拭乾淨,再傳給下一位客人,並行禮。一起喝過同一碗茶的客人,在此時此刻,油然升起了一股「革命情感」似的。茶席完畢後,現年八十八歲的大宗匠(前任家元)、與家元等人,會出來與客人行禮,兩方互道來年請多指教。
離開濃茶席,大家都鬆了一口氣。接著是用膳時間,用完膳,便是最後的一場「薄茶席」。可能因為茶足飯飽,加上酒精下肚(是的,茶道裡的餐是附酒的呢!),這場薄茶席,大家難免多話且鬆懈了下來,當然是在不失禮儀規矩的情況下。主客開心地和「半東」(輔佐亭主、並負責解說的角色)聊起現場的茶道具,我則是仔細打量著這場的菓子。
「原來是『虎屋』的『織部饅頭』啊!」我這才想到了一件事。

說到「虎屋」,可是全日本、甚至國際知名的菓子店。不過說「虎屋」是京都老鋪,可能有些人就會不解了:「『虎屋』不是東京名店嗎?」我曾在書上讀到數次,說是若和京都人提起虎屋是東京菓子店,京都人可會生氣的。
原本在京都的老鋪「虎屋」,由一五八六年起,便製作獻給宮廷中的菓子,因此可推測,最少自十六世紀前半起,虎屋便已經營菓子店。一八六九年,明治天皇遷移到東京,東京在名義上成了日本的首都,此時許多與皇室相關的商人們,面臨了留在京都、或是移居東京的抉擇。
幾間皇室愛用的菓子店,做出了這樣的抉擇──。
「松屋常盤」、「川端道喜」,決定留在京都。而兩間最早成為皇室愛用店家的「虎屋」及「二口屋」呢?由於「二口屋」經營出現問題,因此將營業權讓給「虎屋」,虎屋並隨著皇室,遷到了東京。現在的虎屋,總公司已遷到了東京,甚至進軍法國巴黎,揚名全世界。從前同樣身為皇室愛用的川端道喜、以及松屋常盤,則成了京都地方上有名望、口碑,卻較為低調的店家。
剛才的主濃茶席,端出的便是「川端道喜」的特殊菓子「御菱耙」。而虎屋的總公司雖然已離開京都,但規模盛大的裏千家初釜,卻也不忘為他留一個席次。看來京都人果然還是把虎屋視為京都老鋪呢。這下皇室愛用的「川端道喜」及「虎屋」,可都到齊了。
有個說法是京都的菓子,尤其是茶道用的,顏色素樸,避免使用原色或鮮豔色彩,是為了顯出高雅質感,並且為了不在茶室中搶鋒頭。我曾到過虎屋京都店(也就是遷到東京之前的本店),菓子色彩可是虎虎生風,毫不避諱地使用大紅大紫。不過這次初釜上的虎屋織部饅頭,顏色淡雅清新,和平時店鋪裡看到的大不相同。裡面的粉紅色豆餡,雖然搶眼,但這種由裏展現出來的美,卻是傳統日本常用的手法。像是和服下擺被風吹撫、顯露出一抹豔紅,或是將容器蓋子掀開後,蓋裡鑲著一幅風景之類的。

滋味則是不甜不膩,配上抹茶恰到好處。此時我不禁心想,即使東進江戶、西往巴黎,四百多年後的今日,虎屋,終究是京都老鋪呢。

撰稿:Doco

攝影:Doc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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