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上這是一個愛情故事,講述榮格(Michael Fassbender 飾)與女病人莎賓娜(Keira Knightley 飾)在治療過程中的愛恨。但實際上這部電影牽涉了學術史上佛洛依德(Viggo Mortensen 飾)與榮格在心理分析上重大的分歧。在電影中毫無遺漏地記錄兩人交誼過程中的重大事件。譬如 1909 年 3 月 25 日兩人談論日常生活中的超自然現象。以及 1909 年 4 月 21 日佛洛依德拒絕對榮格分析自己的夢境,當然1919年12 月佛洛依德在榮格面前所發生的意外昏厥也出現在片中,象徵著佛洛伊德意識到榮格的背叛。

 大衛柯能堡(David Cronenberg)想要如實的呈現這段學術史上的重大事件。然而真的可能嗎?

電影與攝影都是截取現實的片段,並加以放大檢視。即便其中的角色與對白都是真的,但由於生命畢竟無法停止被觀察,因此這種片斷地觀看方式必定會造成某種程度的失真。所以蘇珊桑塔格(Susan Sontag)不斷地提醒我們,當我們看著一部電影與照片,我們以為我們真的感受到當時的氣氛。但實際上,我們只是對於那個截取過後的成果有所感受。我們可能為一個照片裡面的饑民而流淚,但是那種哀傷永遠不會等同於真正身歷其境的人。
當然電影有時正需要觀眾的幻覺,否則人們怎麼會為外星人跟小男孩之間的友誼感動,怎麼會為行走於紐約的巨大猩猩而哀傷。所以問題並不在於電影不夠寫實,因為電影總是不寫實的。問題在於,這種不寫實的目的是什麼?
從《危險療程》的拍法,我們不難感受到導演試圖如實地呈現學術上的爭議。所以電影的時序相當規整,視角也十分穩定,沒有任何情緒上的暗示。然而限於電影的長度,導演並無法完整的交待整個學術爭論的脈絡。所以即使片中的演員演技都十分精湛,但最後這些角色還是難逃某種定型化的感覺。譬如佛洛依德成為了一個重視權威的老頭,而榮格則是充滿創意的年輕人。至於女主角,賽賓娜,則一如綺拉奈特莉其她在其它片中的表現,所有的混亂與瘋狂仍然出自於一種控制的結果。
當榮格最後告訴莎賓娜,這段感情是他學術生命中最重要的開端,我們不太能感受到它在學術上的意義,而只能有種浪漫的聯想。
電影的失真與類型化是不可避免的,所以我們並不能要求電影中完全避免這樣的問題。相反地,一個優秀的導演應該是這運用這種失真去逼近真實。這不禁讓我想到同樣是有關心理學,但是風格卻大異其趣的電影,《撒旦的情與慾》。片中的劇情顯然完全脫離真實,角色類型化也十分明顯。然而那正是導演刻意的結果,我們並不會錯把其中的內容當成某個真實事件的重現,而會理解那就是某種隱喻,這反而更能讓我們逼近真實。
我並不認為在電影風格之間有必然的高下。在這樣一個後現代理論流行的時代,如果說有什麼是我們可以肯定的,那就是發現真實並不容易,其中參雜了太多權力與方法上的問題。但正因如此,單純的想呈現真實,跟扭曲現實在本質上差別其實並不大。都是沒有問題意識的結果。縱然問題不見得能引領我們找到答案,但至少在詢問的當下,我們知道我們的意圖是真的。
(本片台灣上映時間:2012 年 2 月 10 日)
 

攝影:汪正翔

圖片提供:www.youtube.com/watch?v=664eq7BXQ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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