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的京都,冷得讓人打顫。若是來場大雪,讓京都染上一片雪白,那也就罷了,偏偏京都的寒冷不是這樣子的。由於位於盆地,京都比起其他地方更覺寒冷,但又不像日本海側、或緯度高的北海道,冰冷得大雪紛飛。雪總是一片片、一點一滴不斷下著,落到地面上卻又融化了。氣溫在零度上下躊躇不定,正是最刺骨的寒冷。
從節氣進入了「大寒」,我便每日因寒冷而畏縮著,每日數著「立春」的到來。而在進入「立春」之前,最讓我雀躍不已的,便是「節分祭」。

季節更迭的前一日稱節分,尤其是立春前一日的節分,大概是為了迎接春天到來吧,許多地方或寺院神社,會在這天舉行盛大的行事。舉行驅鬼儀式「追儺」、撒豆子、吃福豆、吃惠方卷等等的,節分時期,雖然寒冷,但人們可說是忙得不可開支。
我也趁機活動筋骨,玩樂一番!話說京都舉行節分祭最盛大的,就是京都大學旁邊吉田山上的「吉田神社」。節分祭的這三天,就當是課後娛樂吧,從學校圖書館走出來,才沒幾步,便可見到校門口擺著一整排八百多個攤販,有吃喝有玩樂,綿延排列直到吉田山腰上去。
吉田神社的節分祭典持續三天,二月二日的前夜祭,有打鬼的「追儺」儀式,二月三日節分當天的「火爐祭」,以及二月四日的後夜祭。平安時期傳自中國的追儺式,雖然在發源地早已不見蹤影,卻在日本傳承了下來。戴著面具身材高大的「方相氏」,領著小童,追趕著紅黃藍三隻鬼,只見鬼狼狽地往山上跑去,方相氏在後追逐,而圍觀的孩子們,也被這景象嚇得大哭不已,大人則在一旁樂得不可開支呢。某次我也隨著趕鬼的行列一同追到山中,儀式的最後,只見人們忙著排隊,唉呀,原來鬼及方相氏、小童、以及工作人員們,竟然在這裡大合照起來了,旁邊還立著木板,寫明這張紀念照片,是平成幾年度的鬼、幾年度的方相氏來著。看來雖然是傳承了千年的儀式,但還是順著時代不同而調整成了現代化作法。

吉田山腰上還有一個小小的「菓祖神社」,是京都菓子業界人們所尊崇祭拜的。平時不起眼,這天難得地在晚上打了燈,端出黑豆茶、蕎麥餅乾,擺上燒炭的火鉢,讓來客取暖。菓祖神社的祭神,是日本歷史上被尊為菓子之神的田道間守,傳說由海的彼方帶回日本「非時香菓」,也有一說,認為這「非時香菓」,指的便是柑橘。我誠心地對著菓子之神祈禱,希望今後也能夠好好地享用、並書寫這些令人愛不釋手的菓子。
人們還不忘在節分時吃「福豆」,說是只要吃下與自己年齡同數量的豆,便可帶來福氣。一顆、兩顆、三顆……我數著年齡吞了好多豆,卻還不滿足,因此隔天便到隔壁的「双鳩堂」,買下這只有節分時期販賣的「豆大福」。
話說和菓子店分各種類型及用途,有些專供應茶道、有些適合贈禮,還有一種,專賣「餅」(雖寫作「餅」,卻不是中文的「餅」,似中文「麻糬」的概念)的,大概是和人們最親近的菓子店吧。用米搗成的「餅」,包著各種紅豆、白豆餡,是最傳統也最普遍的點心。我搬到現在的住處沒多久,便發現隔壁有間看似不起眼的老舊菓子店,從門外且悄悄望去,只見裡頭師傅不停地在搓揉一顆顆的餅,而每次經過,總有附近居民樣貌的顧客上門。只嘗了一次,我也成了時常造訪的老主顧了。
理由很簡單,這兒的餅,料好實在、又便宜。還會依照不同季節,推出應景商品,偶爾也有和洋混搭的新作。冬天的草莓大福、春天的櫻餅、夏天的葛饅頭、秋天的栗子大福,總是搶在季節的最前方。難怪京都人說「看著和菓子就能感受到季節變化」,我也的確從時常造訪的這間「双鳩堂」的菓子當中,著實感受到了。
節分天氣寒冷,我只得在家中啜著熱茶,享著這顆嚼勁十足的豆大福,想像著立春過後的暖意。

撰稿:Doco

攝影:龍之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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