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媽媽偶爾會哼唱大小百合的那首《秋蟬》,在聽不懂歌詞的年紀,只覺得旋律有點哀愁:「花落紅花落紅,紅了楓紅了楓;展翅任翔雙羽燕,我這薄衣過得殘冬」據說,一隻蟬在地底下從卵到成蟲需要六年的時間,成蟲後會爬到樹上,但只有七天的壽命,短短七天裡,雄蟬以歌聲引誘雌蟬前來交配、產卵,之後便等待死亡。
 
電影《第八日的蟬》(改編自角田光代的同名小說),就是以「蟬會在七天後死去」的特質,貫穿一段充滿糾結情感的故事:如果所有的蟬都在七天之後死去,那麼也不至於寂寞,因為大家都一樣。但是如果有一隻蟬活到了第八天,醒來後發現大家都已經死了,牠究竟會感到悲傷,還是因看到了其他蟬沒看到的陽光而覺得幸福?
 
 
電影以蒙太奇的手法,將故事發展的時間軸打散,因此可以同時出現兩個焦點-「看見了第八天」的秋山惠理菜(井上真央飾)以及「偷來四年幸福」的希和子(永作博美飾)。鏡頭一開始就鎖定在法院上,希和子以綁架了惠理菜四年的罪名被逮捕,惠理菜的親生母親以及冒充為母親的希和子,兩人輪流說了一段自白,並從而帶出故事的脈絡架構。
 
希和子與有婦之夫秋山相戀,被哄騙墮胎後,因傷及子宮而不可能再有小孩,加上得知秋山太太不久後產下女嬰的消息,更讓一無所有的希和子飽受打擊。原本想要潛進秋山家窺看一眼女嬰,然後獨自離開傷心地,但當希和子看到嬰兒純淨的笑顏,心裡某個角落又忽然明亮起來,於是決定帶走女嬰自己撫養,並取名為「薰」。後續四年裡,兩人相依為命,從城市躲到僅有女性的偏激宗教組織「天使之家」,接著又逃亡到小豆島,但無論在哪裡,希和子都全力將自己的愛傾注在薰的身上,兩人就像真正的母女般幸福快樂。可惜,「薰」最後還是被警察帶回秋山家,希和子也被捕入獄。
 
重返秋山家的「薰」也換回了本名「惠理菜」,自從四歲回到原生家庭,一切都變得破碎、不真實,與親生父母之間雖不至於爭吵,但一直存有隔閡,加上媒體不時的打擾和輿論的壓力,一家三口的關係變得敏感而脆弱。不知何時開始,她的口頭禪只剩下「對不起」,並且覺得這一切都是綁架犯希和子的錯,是她害自己不能像正常的女兒那樣享有美滿的家庭。已經是名二十一歲大學生的惠理菜,獨自在外打工賺取生活費,一個人的日子裡,她遇到了有婦之夫岸田孝史,因為他說了一句沒有人說過的話:「這不是妳的錯」,惠理菜便與之相戀,且發現自己懷孕了……
 
 
這部電影無論是選角、劇情、攝影、配樂,都有著細膩的表現。演員方面,井上真央和永作博美在長相以及氣質上就有一定程度的相似感,飾演「薰」的小女孩也和永作博美一樣有雙水汪汪的大眼睛,乍看之下,確實會覺得她們是親生母女,因此在觀看電影時很容易就會代入角色,體會到沒有血緣的感情有時甚至會比血緣的牽絆更為深刻、動容。
 
 
其中印象最深刻的就是永作博美精湛的演技,她將媽媽那種滿載期望與疼愛、眼睛離不開女兒、捨不得女兒的神情,展現得淋漓盡致。特別是在碼頭被逮捕的那一幕,希和子對著剛下車的便衣警察了然一笑,清楚知道歸還「女兒」的時候到了,因此眼眶泛著淚,帶著微笑,用堅定而溫柔的聲音叫「薰」先去前面買船票(這舉動意思就是將女孩交還給警察,且不會讓女孩受傷)。當警察前來逮捕,她用力掙脫,並不是為了逃跑,而是轉頭對那位抱著「薰」的女警說:「那孩子,還沒吃晚餐……請妳多多照顧,拜託了!」然後悲痛地鞠躬。
 
劇情和攝影方面,除了運用蒙太奇的手法,也細膩地抓穩每個細微的情節,例如前半部份描述「薰」回到秋山家,親生媽媽說故事哄她睡覺,「薰」這時說想聽一首關於星星的歌,媽媽就笑著唱了幾首,但「薰」卻一直搖頭說:「不是這首。」(這裡暗示了那四年裡,希和子曾唱歌給「薰」聽,而在孩子美好的記憶裡,沒有這位親生媽媽的位置)到了電影中段部份,描述希和子帶著「薰」逃離「天使之家」,在夜晚的山林中趕路,「關於星星的歌」就在這時候得到了解答。此外還有日常騎腳踏車的習慣,也都透露出希和子對惠理菜不知不覺間造成的影響,不斷提醒觀眾,人心、時間和事物環環相扣的揪心與感動。
 
 

曾經有人跟我說:「愛一個人,會渴望生下他的孩子,會想把那份愛抱在懷裡,哄著、呵護著,看著孩子成長。」生育,彷彿就是「愛」的具體化,無法生育的希和子失去了這個資格,也因此更加珍惜這份「愛」,所以她會跟薰說:「以後去看看不同的事物吧,雖然到現在還没有去過多少地方,但是從現在開始,我們去不同的地方,跟媽媽一起看各種各樣的東西。所有漂亮的東西。大海呀,天空呀,花呀,星星呀,還要看秋天、冬天、春天。媽媽要用工作赚的錢,給妳買漂亮的書籍和巧克力。什麼都給妳,什麼都要讓薰看!」越是虛構的東西,當中情感的悸動往往越深、越濃,第八日的那隻蟬也因此看到了最震撼的陽光。 

 

 

 

文字:Regina

圖片提供:絕色國際勝琦國際多媒體

撰稿:Regina

圖片提供:絕色國際、勝琦國際多媒體

第八日的蟬 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