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裡的人群靜靜來去,氣氛乍似平和,但隱隱有些異樣的情緒在流竄。畫面定焦椅凳上絕望無語的三人,其中面露哀傷的護士率先開口,向身旁表情木然的夫妻說道:「節哀順變。」但隨即一躍而起,瞬改口吻,輕鬆推銷道:「但知道嗎?這裡有一個好消息,我可以打扮成你們死去的女兒,陪伴你們身邊,直到你們不再悲傷為止。前四次服務免費,你們可以體驗後再決定是否需要繼續。」這樣不合常理的應對,以及荒誕的提議,便是希臘導演尤格‧藍西莫(Yorgos Lanthimos)在 2011 年所推出的《非普通服務》。

 

由護士、醫療員、體操選手與教練共同組成的另類服務機構 ALPS ,透過以假亂真的角色扮演,協助死者的親友、情人、同事緩和死別的傷痛,服務項目包括穿上死者的衣物、模仿死者神態、不停重複死者說過的關鍵字句。組織命名為 ALPS ,正是因為阿爾卑斯山在歐洲群峰中不可動搖的地位,以此自詡服務堅鞏無可匹敵。然而,原本紀律嚴明的專業組織,卻因為護士私自接客並屢犯規條,而破綻漸露……。

本片獲得 2011 年威尼斯影展「最佳劇本大獎」,然而這種雇傭扮演死者的劇情,其實並非影史上頭一遭,例如日本導演園子溫 2007 年的懸疑驚悚片《紀子,出租中》,就是描述一群在現實生活中受挫的年輕女子提供出租服務,讓空虛的人們花錢租借。女孩們藉由扮演他人來逃避痛苦現實,與顧客在雇傭之間互相滿足彼此的幸福幻象。兩部片雖有些許歧異(例如《紀》中的女孩需要滿足顧客所有要求,包含性服務或甚至自殺,《非》片的服務項目則沒有這麼激烈),但整體架構相像,尤其兩片在呈露現代人孤絕的心靈體況,有不少雷同之處。如此光怪陸離的服務構想三番兩次出現螢幕上,不禁令人駭然現實生活中是否確有其事?
導演尤格‧藍西莫前一部片《非普通教慾》(又稱《犬齒之家》),和本片一樣都只能用「非普通」來形容,無怪乎被稱為「希臘另類派」導演。兩片都以使人印象深刻故事架構,剖析現代社會中的荒謬酷奇。前者直搗以愛為名背後畸零的權力慾,後者則逼視人性中害怕寂寞與貪婪的弱點。如果愛可以被恨替代、慾望可以被扮演,那麼記憶中的倩影由誰來充替都無所謂;然而,雖則他們的工作是身分替代,但當自己的扮演工作被其他成員奪走時,卻又無法容忍自己的地位竟然可以被取代。人與人之間疏冷卻又互相渴望的畸形需求,使得奇想不再乖離,真實與幻象水乳交融,難辨一二。於是,看到片末,忍不住要對組織成員看似真實的生活起疑,是否,他們也在互為對方表演?他們哪句對白、哪樣神情,才是出自真心?

前述背叛組織的護士,在一般認知中應是救命天使,但在尤格‧藍西莫的片中卻成了冷漠的兼差演員。仔細一想,這樣的安排其實倒也不無道理,護士是搶救生命的職業;而扮演死者,則是在情狀無力回天後,藉由自己的肉身,讓死者在親屬前復活以安撫在世者,或可稱為另一種精神上的救援。導演在片中處處暗藏疑點,除了荒謬的劇情,偶現的黑色幽默對白,連攝影也充滿懸念──拍攝時採用大量淺景深,對焦在較為無足輕重的地方,故意將一般心理所期待看清的部分模糊、失焦,造成觀眾些微的不安,可見導演經營「非普通」的用心。《非普通服務》將在 8 / 24 正式在台灣推出服務,大家不妨進戲院體驗一番。 

 

撰稿:潘怡帆

圖片提供:聯影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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