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炳文的展覽讓人聯想到 Bernd & Hilla Becher 的水塔。但事實上並不是水塔,而是灌漿用的容器,幾乎只有在台灣才能見到的景色。我才驚訝於這些平常不過的事物,卻可以拍得如此漂亮。

類型攝影強調事物自身的形式,背後暗示了一種恆常的秩序,然而趙炳文所拍攝的水槽卻只是短暫的存在於都市之中,隨著工程的推移,在一兩個禮拜後就會消失。他們是為了建造而建造出來的存在物,在這個意義上趙炳文的照片比起 Bernd & Hilla Becher 更有強烈的張力,在現實與理型、建構與消失之間。
具有對立的部分不僅於此,趙炳文拍攝的水槽就現實脈絡而言是獨特的,但是它顏色與形式卻不是(或着說在攝影美學史上有參照的)。我不禁想當我們要談論台灣攝影的獨特性,我們所要訴求的領域在哪裡?我們應該致力在現實世界中發現俱有特殊背景的事物,還是在美學領域中發展新的表現形式?有的時候我們無法區分,譬如在沈昭良的作品 Stage 中,現實世界中的電子花車是獨特的,同時他也具有美學上的特殊意義。
但有的時候在攝影作品中這又是分開的,像是那種符合西方人對於東方世界刻板想像的市集,在現實上的確有別於西方,但在美學上卻仍然相似。趙炳文的作品乍看之下符合這種西方美學結合東方題材的特徵,但由於其中美學的形式太過於嚴整明顯,而台灣的特色又刻意地被省略(並無法看到很多周遭的景貌),所以反而讓人對他的意圖不那麼確定。或許也根本與台灣及西方無關,這些東西在趙炳文眼中,「本身」就是迷人的存在。
另一個值得討論的是有關照片的數量。由於這些照片的構圖基本上是類似的,我們很難說作者是要從不同形式的照片去探究某一個概念。同時這些照片也無意於展現周遭的風景,換言之這些照片並未傳達更多的資訊,反而令觀者感到一種視覺上的重複,像是裝飾性的圖案。
這或許是一種讓現實景色抽象化的方法,讓散見於四處的平常之物透過攝影師之眼而聚集在一起,從而建立某種類型,就像語言學家從特殊的「馬」建立了概念上的「馬」,而趙炳文是為攝影建立了新詞。但按照這樣思路,也許作品可以用更為集中的方式呈現,加強視覺的重複性。又或着是藝術家有意與 Bernd & Hilla Becher 區隔開來。
爵士樂手經常透過演奏同一指定曲目來展現個人不同的風格,攝影家有時也是如此。趙炳文的作品宛如一場類型攝影的變奏,在「相似」中表現「不同」。
展覽日期:2012 年 7 月 20 日(五)~ 2012 年 9 月 2 日(日)(已結束)

展覽地點:1839 當代藝廊(台北市大安區延吉街 120 號地下樓)

相關資訊:http://www.1839cg.com/archives/3810
 

撰稿:汪正翔

圖片提供:1839 當代藝廊

汪正翔 攝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