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一片靜寂,萬人空巷時刻,群眾皆趕赴鬥牛場的英雄盛宴。優雅擺弄著紅布的安東尼奧,穿著耀眼華麗的金邊鬥牛士服,揮灑紅巾有如長蛇,穿梭於龐大公牛身軀裡外之間。在日光影下、在群眾的目光底,他眼神銳利,拿劍挺向公牛,準備進行最後的刺殺。
卡門的父親,也是西班牙最偉大的鬥牛士安東尼奧‧維拉塔,卻在這一次鬥牛場上的意外成了癱瘓,而當時懷著小卡門的美麗母親,也因驚嚇過度在產後逝世。

當所有事物都指向哀愁,日曆翻動,架上揚起白色被單,小卡門慢慢長成少女,她揮舞著那些白色布幕,在虛無裡練習對抗命運,像是她蒼白的人生。身為優秀鬥牛士的後代,她有著傳承自父親鬥牛的天份,如脈搏中流動的血液一般自然,躲過繼母監視,父親一招一式授她各種鬥牛的身姿、技藝,飛揚的白布環著她小小的身軀,彷彿預示著她即將踏上人們熱烈注視的舞臺:當年安東尼奧在鬥牛場舞弄紅布間隙,以身姿與手勢迎向看台上觀眾,接下他們投來的崇拜目光;多年後同一場域,父親與女兒身影重疊,小心熟練地舞動那塊紅布,光采耀人,在最關鍵「持劍刺殺」時刻,卡門直視透入鬥牛之眼,神情依然堅定穩當。
導演帕布羅貝嘉(Pablo Berger)歷時九年的創作《卡門》,以黑白默片呈現嶄新的原創故事,他用成長閱歷中對那些最美好事物的迷戀,向著 1920 年代歐洲早期默片影像作品致敬。向來,童話與民間故事最能啟發幻想中的秘密境地,導演巧妙地以各種美學手法來放大,無論是光影、音樂、敘事剪接,電影中處處飽滿詩意。配樂由阿方索德比利亞隆加(Alfonso de Vilallonga)所擔任,擅長以音樂描繪情緒的他,這次在《卡門》默片風格如此強烈的作品中,充份發揮他的才華,許多重要的情緒周轉有賴於音樂的輔助,使電影更為豐富流暢,本片更得到西班牙哥雅獎、高第獎最佳原創配樂的殊榮。導演用新人瑪卡蓮娜加西亞(Macarena Garcia)詮釋「卡門」,成功帶出女主角純真可憐的影像,以及在鬥牛場上女郎的英姿;曾在艾方索柯朗執導《你他媽的也是》演出的瑪莉貝爾維杜(Maribel Verdu),以及演戲執導具佳的優秀演員丹尼爾葛梅茲卡丘(Daniel Gimenez Cacho),在此片皆有精湛演出。
命運慘灰的卡門,遭到繼母陷害後被趕出家門,由七矮人接納進入矮人鬥牛士劇團。《卡門》一片原型無疑是西班牙著名鬥牛藝術與格林童話〈白雪公主〉之結合。黑白映像與脫離現實的場景,彷彿隔開童話綠洲與真實人生,並扭轉奇幻電影一貫著重的超自然特效,改以電影畫面的美感來書寫童話。鬥牛作為劇本最主要的藝術憑藉,轉移童話的強烈指涉性,這樣的改造打開了新的故事空間、更賦予人物生命的重量與靈魂。而雖然童話本身形式不近現實,它的底蘊卻帶著真實的觸感。

鬥牛士每一個轉身、旗幟在後面翻轉、飛旋、飄落,導演將西班牙民族傳統藝術美感發揮得淋漓盡致,應著音樂、節拍納入輕快明亮的佛朗明哥舞裡,令小公主卡門的真誠、明媚,從中清澈流過。她的溫柔、她的舞蹈與那靈巧手腕,旋轉美麗的舞曲,在吉普賽人情感豐沛的歌謠裡流浪。藝術與情感的營造,正如一片大草原,舖墊著柔軟的被絮,而生命力自地底湧現。童話裡的卡門是一片落葉,印記在她所愛與愛她的人身上,從一地到另一地、自過去沉澱到現在,經歷過苦難的磨礪,所有悲傷的沙子都澄淨,留下全部的純真與美。

撰稿:吳欣育

圖片提供:聯影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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