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 年八八風災重創台灣,高雄甲仙小林村遭土石流掩埋,連外通道甲仙大橋更遭洪水沖毀。生存面臨危難,當地近三分之一的人口選擇外移,留下有超過二分之一的孩子為隔代教養或外配家庭。連日連夜,荒土遍遍,洪水漫漫,我們以為整座島就要被沖走,以為那些能支持人們活著的意念都被埋葬,以為生命如流沙,以為我們全都放手了。

「抓緊了就會知道,那條河不能帶走一切。」這是甲仙居民教給大家的。

《拔一條河》是楊力州導演繼《被遺忘的時光》、《青春啦啦隊》後又一力作,持續關注本土議題,記錄台灣各地的脈動,楊導演以其紀實的風格,呈現這座島上最真實的面貌,和每一張說著故事的臉孔。這次拍攝團隊在甲仙長住一年,與超商企業合作,將原本只是微電影的《拔一條河》發展為一部兩小時的紀錄片,而這背後的力量,就是甲仙居民一段段說不盡的歷程。跌倒了之後,該怎麼辦?
「跌倒了,就要爬起來。」這件事是孩子教給大人的。
風災過後,甲仙喪家遍野,經濟、生活全陷入困頓,人們需要一個憑藉,去看見那條河到底沖毀了什麼。「不管大人小孩,都因為八八風災而受打擊,藉由拔河,讓他們的士氣可以發揮出來。」甲仙國小教練永豪說道。拔河這項運動,對於甲仙,突然充滿了象徵性的意義。片中將拔河比賽實況和甲仙大橋遭沖毀的影像快速剪接,一張張稚嫩的臉龐與洪水交疊,孩子們怎麼辦到的?村莊已經被實質的大水沖刷、被無形的愁苦淹沒,孩子們卻還緊抓著希望的繩索不放。這不是一個孩子該承擔的重量,這重量不能苛求任何人,但一雙雙小手卻拔起了整個喪志的甲仙,最純真的力量面對最殘酷的現實,「最後了!通通站起來!」拔河的孩子喊著,那份執著,給與家鄉,給與父母,是那樣微小而堅定。

在甲仙,許多孩子的媽媽都是新住民。她們遠離家鄉,如飄泊的種子,將根鬚細密而堅韌地盤上這座島,當風災來臨,她們柔軟的雙掌緊緊抓住家園,如大地之母。她們也在拔河,初來乍到時的不被認同、農耕持家的艱苦壓力、文化差異的生活不便……這條巨河是那樣恆久地存在著,但沒有人低頭,沒有人放手。鏡頭前一張張美麗的笑顏,證明她們的力量具有意義,無論對於重建,對於生存。
甲仙的故事無疑令人不捨,隨著鏡頭,我們將發現哀傷並沒有被放大,我們甚至感到被鼓勵,被撫慰。片中的主題曲,來自本土創作樂團「拍謝少年」,穿插在每一幕悲喜間,給予一種強韌的、真誠的、豐沛的、滾燙的生命力。關於災難,不是哀嚎,反而像是叮嚀,誠懇地提醒著島上的我們,無論風雨飄搖,都要緊緊抓牢。
這是一部紀錄片,而不是一齣悲劇,這是一件美麗的作品,2013 年 9 月 6 日,將獻給緊抓繩索的每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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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稿:詹欣穎

圖片提供:穀得電影有限公司

拔一條河 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