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邁的拍賣師佛吉爾歐德曼,主持起拍賣會總是神采飛揚、精準熟練,下了舞台後,他是吹毛求疵的難搞上司、生活孤僻的獨居老者,從不曾與人親近的他,終年戴著各式手套以避免直接碰觸任何物品;事業做得龐大卻從未持有過手機;生日前一晚獨自上高級餐廳用餐,基於迷信而放棄享用餐廳招待的生日甜點。人生佈滿各種堅持與原則的佛吉爾,唯一的消遣是與好友比利惠斯勒聯手,長期以非正當的方式競標仕女畫作,他生活最大的樂趣,就是在隱密而高挑的收藏室中央,將自己安放在舒適的扶手椅上,心滿意足地望著滿牆的仕女畫像。這些是他生命中僅有的女人,個個完美無瑕。
直到他接起一通神秘的電話,規律平穩的生活從此開始傾斜。年輕女子克蕾兒來電,請求佛吉爾至她的獨門豪宅中,為過世雙親遺留的各式骨董傢俱估價、進行變賣,沒想到畢生從未陷入情網的佛吉爾,卻逐漸迷上了這名患有「廣場恐懼症」(agoraphobia)而經年足不出戶的古怪女屋主。為了收藏畫作,出價向來不手軟的佛吉爾,遇上他內心其實渴求已久的愛情,才真正付出了前所未有的高昂代價。

《寂寞拍賣師》是義大利導演吉賽佩托納托雷(Giuseppe Tornatore) 繼《海上鋼琴師》之後,第二部英語電影作品。有趣的是,片中畏懼外出與人相交的神秘女宅主,確實令人聯想到一生沒下過船的鋼琴師 1900,只是相較於 1900 的人生走到盡頭,終成一則淒美動人的傳奇;克蕾兒卻是引領佛吉爾一步步陷入難以自拔的愛情泥淖,甜蜜糖衣之下的情感是真是假,擅長鑑定真、贗品的拍賣師也無法辨明。找來奧斯卡影帝傑佛瑞羅許(Geoffrey Rush)擔任拍賣師一角,厚底子的演技支撐起轉折連連的複雜角色,說服力十足,特別是看他在台上主持拍賣會時駕輕就熟且風格獨具的姿態,真是禁不住錯以為他已從事該行數十年。
導演吉賽佩托納托雷宣稱,這部電影的故事構想已在腦海中盤旋了二十年以上,結合近幾年冒出的新點子,最終完成了這個兼具愛情和懸疑元素的作品。主角佛吉爾在職場上是經驗豐富的老手,通曉歐洲與世界藝術史的他,嫻熟於辨別藝術品的真偽;在情場上卻是生疏幼嫩的新手,得頻頻向年輕的技師勞勃(吉姆史特吉斯飾)請教,才有辦法應付性格怪異但同樣具有女人心的克蕾兒。而當佛吉爾慢慢卸下克蕾兒層層的心防,並逐步拋卻自己孤單寂寞的過往,終於向她求婚時,對方抱住他,感動中藏著語焉不詳:「喔,佛吉爾,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是愛你的。」

看到最後,即使謎雲漸散,回想起克蕾兒說的這句話,依然無法判知她對佛吉爾的情感,是像贗畫家在維妙維肖的仿作中留下自己真實的印記,逢場作戲裡到底是動了真情?還是如好友比利所言:「任何事物都能造假。」愛上佛吉爾不過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陰謀?答案或許就如佛吉爾向下屬問起「和女人生活是什麼感覺」,對方回答:「就像參加拍賣會,你永遠不知道自己出的價是否最高。」愛情是最神秘難解的藝術品。

撰稿:周項萱

圖片提供:CatchPl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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