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月」為四月的別稱。在日本,四月為新鮮人入學、入社之始,藉由這個契機,本專欄將以每個月的和菓子為主軸,配合京都當月景致、祭典或行事來做介紹)
前陣子,有幸參加裏千家所主辦的「利休忌」(見註一),這是遙忌茶道集大成者──千利休的一場儀式,氣氛嚴肅,尤其幾小時正座(跪坐)下來,實在難熬。在這樣的肅穆之中,茶席的「半東」(招待客人的角色),常會用一些詼諧的話語,來舒緩氣氛。

其中的一場茶席,端上了十分可愛的菓子。是北野天滿宮附近名店「老松」的「花見糰子」(日文原名「花見団子」,はなみだんご,hanami dango ),竹籤上插著三顆圓滾滾的小球,顏色鮮豔,可愛得讓人差點忘了身處肅靜茶室當中,與強調茶道精神「和敬清寂」的茶室,瞬間成了對比。
半東開口說道:「這個花見糰子,吃法有許多種,端看各位功力了。我等下不會觀察各位的,請自便吧!要小心,否則糰子滾一地,茶席可就成了大運動會了!」
坐在我身旁的,是裏千家茶道學園的越南留學生,每日從早到晚的茶道修習,讓她早已能夠鎮靜面對各種狀況。她湊過我耳邊,說:「看我做,要這樣吃!」
自從今年初參加裏千家「初釜」茶會,切個「御菱葩」,卻弄得一身狼狽,我從此便對「吃菓子」這件事,小心翼翼,深怕在茶會上出糗。越南妹妹不過是做了個簡單的小動作,卻還真高招!將懷紙折成半、將三顆糰子同時從側邊夾攻,再抽出串著的竹籤,便可輕輕鬆鬆用竹籤將糰子一顆顆插來吃了,甚至還有餘裕,輕鬆享受三顆糰子的不同滋味呢。
今年的京都,冬日嚴寒,冷鋒遲遲未退,櫻花雖未盛開,但茶席上的「花見糰子」,似乎有意催促著春日到來。日文有句諺語:「花より団子(はなよりだんご,hanayori dango )」,說成白話是:「比起花兒,還不如給我糰子吧!」或是換個類似的新興說詞:「同情我就給我錢!」、「選愛情,不如選麵包。」看來這套「人生智慧」,真是擺在哪個時空都通用。回到正題,在櫻花盛開的春日,賞花雖風雅,卻也滿足不了口腹之慾,「花見」(賞花)便漸漸與「糰子」(菓子)連繫在一起了。據說這股風氣普及到一般民眾,大約是江戶時代的事情。
隨著風潮登場的,是「紅綠白」的三色糰子。究竟為什麼是這三種顏色?何時定型的?似乎沒人說得清。有人說「紅」是春櫻、「白」是冬雪、「綠」則表期盼夏日到來的心情。也有人說「紅白」兩色在日本原來就象徵吉利,「綠」則有驅邪作用。至於口味,似乎也沒個基準,例如綠的可能是抹茶、可能是艾草,也有可能只是加了食用色素而已。「老松」的「花見糰子」則是「紅綠茶」三色,以茶色代換白色,整體更增添了一份高雅氣息。
總而言之,三色的「花見糰子」,成了賞花時不可或缺的點心。附帶一提,位於北野天滿宮附近的「老松」這間店,製作的可是「和菓子」當中地位特別的「京菓子」──也就是「宮廷儀式典禮、及茶道中所用的菓子」,難怪這裡的「花見糰子」,雖然是一般出遊賞花時不可或缺的點心,卻也能夠登上「利休忌」這般大雅之堂了。
註一:千利休,西元一五二二年~一五九一年。利休忌日是二月二十八日,每年這天會在大德寺舉行忌日儀式「利休居士每歲忌」,各流派則是表千家在每年三月二十七日、裏千家三月二十八日舉行忌日儀式。

採訪:Doco

攝影:Doco、Tsai Peter(櫻花景)

和菓子 北野天滿宮 花見糰子 京都 日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