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序中想法奔放、擅於勾勒輪廓,王宗欣則要求務實與細節的呈現,回溯兩位設計師的首次合作,即為在台北當代藝術館共同策展,去年並一同製作了金曲獎入圍影片。近一兩年由於相繼經歷家人過世、老家眷村面臨改建,對於家,對於終將逝去之物,兩人有了更深刻的體認,策劃本次攝影展,是為表達對親情、記憶的珍重,也是他們給社會的溫柔提醒。

兩位所共同策劃的攝影展,希望傳達什麼樣的核心精神?

方序中(以下簡稱「方」):我們這群人平常做廣告、設計都是服務客戶,但應該有更重要的事情,讓看到的人能做更多、帶動更多有想法有能力的人往下走。想做攝影展,是因為現在的狀態處於「有人、沒人」和「留著、毀壞」的中間,眷村不像以前那麼熱鬧,很多人不在了,房屋開始毀壞,是很需要被記下來的樣子,再晚幾天、一個月,可能這一區都沒了,所以盡早記錄下來就是一件美好的事。
這次邀請的夥伴都非常熱情熱血,我跟攝影師蘇益良認識很久,他也是眷村小孩,有一次在攝影棚工作,突然傳來日本 311 的新聞,當下心情很低落,我們說起時間一直在變,人能控制的事太少,談到存在,什麼事都會有來不及的時候,只能現在去做,不然一眨眼就沒有了。從那時起我就常常去找他聊天,常常聊到互遞衛生紙,所以我第一個念頭就是找他,他馬上答應,還問我需不需要費用上的支持,之後還找了品墨良行,他們並不一定是外省或眷村背景,而是對「家」都有很深的畫面,我們在都市裡工作,對家人很容易忽視和敷衍,平常覺得害羞不好意思說的話,也許這次可以互相提醒,我也發現好多人都跟東港有關。
王宗欣(以下簡稱「王」):這兩年我對家裡的想法變滿多的,尤其爺爺奶奶過世對我的衝擊很大,我也覺得要有點作為,這個攝影展的精神我非常認同,趁著家人還在,應該仔細去思考、陪伴你長大的地方和人,加上東港共和新村是我媽媽的老家,外婆跟外公都是東港國小的教職員。隨著和不同人觸碰與溝通,發現大部分的人也對這個議題很有感覺。

關於家與家人的意義,兩位在現階段有什麼體會?

王:外公很早過世,是外婆把媽媽和舅舅養大,媽媽雖然會跟外婆吵架,但還是經常回去看她,每次都是出於關懷而導致衝突。高雄南部有個叫梓官的地方,那是因為我們家命名,我是王梓的第七代,從小聽爺爺講很多家族的事,爺爺過世後我整理他的房間,找到一本很厚的相本,當時的人很難有機會拍照,可以有生活照的都是條件不錯,我沒有仔細跟爺爺核對過,只能從爸爸轉述,試著把照片和故事拼湊起來,我很想花時間拜訪爺爺的兄弟姊妹,我再不做,等我的小孩出來愈離愈遠,就不可能再做了,它其實會消失。
方:我在東港出生,過年過節、寒暑假都會回去,學東西、玩、和家人相處都是在東港,可以說是外公外婆帶大的,從有印象起就是他們照顧我,可是中間那段時間就空掉了,意識到時已經是我要來照顧他們,這麼重要的關係怎麼會建立在只是照顧?中間那段時間才更應該多做些什麼,這是這次希望講的事情,讓大家早一點被提醒才不會後悔。

如果可以,最想將記憶中的什麼復原?

王:爺爺奶奶的家在他們去世後就閒置在那,現在我去靈骨塔看完他們,都會回去那個家看一下,每次去都發現裡面有一些變化,我爺爺很喜歡園藝,奶奶也是在日本學插花,會有照顧得很好的植物,但現在全部都死光了,所以回到家第一眼看到的情境已經完全改變,那個老房子再過 10 年就會離我記憶中的樣子愈來愈遠,我很想把那個大家和樂的氣氛和樣子留下來。
方:比較直接的就是房子,雖然還在一樣的地方,但因為外公外婆變老,環境也開始變了,為了老人家使用方便,家裡多了很多現代的東西,廁所也多了扶手。這次設計中用了「大洋綠」,是眷村裡常見的一種綠色,這個顏色對我來說很重要,前幾年過年要重新油漆,我就想這個從小看到大的顏色要怎麼調,回台北後問人,他們說這是以前空軍用的,像是系統色,只要看到哪裡舊了,就用那個顏色刷。什麼東西都在變,但那個顏色沒有變,我最近做設計常不自覺用到這個顏色,看到就很放鬆,聯想到夏天、暑假、外公外婆。

哪些與「家」有關的物品會讓您想放進時光膠囊、永久保存?

王:爺爺走了之後,我去拿了一個他用的不求人,他很喜歡買,不管到任何地方他都會去禮品區找,我覺得很珍貴,所以把它好好收起來,想要一直擁有。
方:我外公很會做菜,小時候他知道我們要回去,就會開始準備每一餐要吃的,早上他最喜歡準備麥片粥加煎糯米餅沾糖水,中午是炸醬麵,晚上就吃家常菜,過年一定會吃他做的涼拌菜,他非常講究吃,廚房是他的天下。如果有時光膠囊,我希望能把小時候用的琺瑯餐具留著,我自己對吃的印象都是從外公來的。

 

小花  門裏門外  家_寫真
「眷村」曾是大時代下的文化,人們共同的記憶,但時代的洪流並沒有讓珍貴的文化資產得以保存,而是淹沒在都市叢林與商業開發之中。隨著眷改條例施行,老眷村紛紛頹圮、改建,喚醒人們對於眷村特殊文化價值與歷史記憶保存的反思。透過本次計畫,我們期許將東港共和新村的土地人文情感用不同視覺形式保存、傳遞,同時也希望這珍貴且獨特的時代軌跡,讓更多年輕族群看見,創造跨時空的記憶連結,藉由對家鄉的視覺情感,串連起每一個人對家的重視、思鄉的情感與珍惜當下的重要。
▏募資計畫:歡迎回家

撰稿:孫志熙

攝影:兄弟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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