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失去」為核心,《憂傷思念曲》(Chorus)藉由一對夫婦在意外痛失幼子之後的心路歷程為載體,綜述橫跨十年甚至概括未來的人心凋亡與折磨。十年前犯刑的兇手突然自白又任性自縊,逼迫已然轉身邁向各自復原之路的一對夫婦因痛苦的過往聚首。來不及埋葬的屍骨,或者不願焚毀的記憶,都因「死而復生」的逝亡,席捲重頭。
綜觀蒙特婁導演佛朗索瓦德力士(François Delisle)歷年來的六部長片,皆富含立體綿密的象徵手法。比起實驗風格強烈的前作《流星》(The Meteor),《憂傷思念曲》的故事性較強,卻仍恰如其分地保留詩意盎然的各式哲學意味表現。

父親克里斯投入墨西哥大海,在陌生的環境建立新世界;母親伊蓮則加入合唱團,透過群體尋求慰藉。兩人路程看似大相逕庭:克里斯被廣闊的星空、海潮、異鄉風景包圍,以激昂的性愛麻醉自己,醒來卻仍看見慘白的亡子委身在側。伊蓮在和諧的教堂音樂中高昂歌唱,看見初生嬰兒時還是抑不住痛楚。長鏡頭包含廣大的環境,自然與建築、鄉村與城市、男性或女性,但在人物臉部特寫直搗內心世界時,通往同樣的孤獨。教堂冷調的靜態空間與緩動的自然地景,也成為伊蓮與克里斯的性格延伸,情緒滲入環境,同俗中認定女性軟式的反應與男性硬派復仇,在環境表現上逆轉,呈現女性的堅毅和男性的軟弱。以傷痛為本,呈現出一體兩面的反應,在兒子雨果遲來的葬禮上巧妙地融為一體。在黑白影像中被剝去顏色的鮮花,源自於自然,被引進教堂,安放在冰冷的棺木上。兩人面對痛苦,乍看衝突的反應,回到原點而得到和解,事件同樣在起點告終。
空洞的十年,過往於當下再生,於當下這個時間點已各自不同的兩人,縱然物理時間上已不可回溯,但真相的揭發卻將他們帶往過去,並且試圖開展未來。但十年的物換星移不只拉開不可填補的時間距離,也掏空身處的空間差異。當現在與過去交疊,也只能劃下另一個永恆的句點。

除了時/空的隱喻與淺顯的對照,導演德力士善於充分利用影像中所能涵蓋的敘事線索,在簡單的故事框架中編織出綿長豐厚的網,捕捉任何細小的情緒與想像。反覆出現的畫外音(voice-over),時而為角色的內心獨白,同時也可能是對其他角色的心理分析。伊蓮的母親與克里斯的父母,前者雖有女兒看顧生活起居,卻得見證愛女承受的身心折磨;後者獨守家鄉,放手讓兒子旅居海外。《憂傷思念曲》描繪兩對生命空洞充滿失去的父母,這兩對角色也是彼此的顯應。克里斯與伊蓮仍有創造繼起生命的可能,但種子卻只能是被禁錮在保險套裡的殘精,真正活過的性命則深埋土中。
然而,最後一場則安排這對失格的父母,來到充滿年輕生命的演唱會場合,在雨果童年玩伴的帶領之下,伊蓮與克里斯被一群或許和他們的孩子同齡的少男少女們包圍。電子音響,極富現代風格的音樂與教堂聖歌截然不同,終於結束的哀傷在歡快的表演中得到釋放,在不成立的未來中夢過一次,好好告別。《憂傷思念曲》剖出人世的哀戚,見證生命的凋亡必是每個人必經的痛苦。沉重的故事縱然難以坦然接受,但詩意溫柔的純粹黑白影像,卻也擁抱了世間每個悲苦的靈魂。

導演專訪: 

解構人世的憂鬱繪師──《憂傷思念曲》(Chorus)導演佛朗索瓦德力士(François Delisle)專訪

 

撰稿:謝璇

資料提供:西紅柿非主流放映 Tomate Film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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