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師講堂影片:http://goo.gl/L1W4V1(燈光陳志軒 / 上)
中華民國攝影協會在 2011 年製作過一部紀錄短片《皮尺》,介紹了台灣電影史上三代重要的攝影師,片中除了人物訪談,部分也以劇情手法、透過一名攝影助理的故事讓主題推展。飾演這名主角的,正是陳志軒。採訪途中向他問起此事,他靦腆回應道:不會想要再演戲了,不喜歡被拍,還是專心做好幕後工作就好,因為成就他人比自己得到注目更開心。一年多則要接 5、6 支片子,去年還有 3 部是兼任攝影與燈光,包括《落跑吧愛情》、客台電視劇《落日》及一支中國公益短片。拍片之餘,他和幾位同事的休閒嗜好是海釣,近則台北八里,遠則搭船出海,果然符合攝影、燈光組人員總是一身戶外運動裝扮的招牌形象,而實際拍片工作中,他們也的確需要上山下海、適應各種氣候地形,更重要是為了保護人身安全。

18 歲高中畢業後,陳志軒跟著身為燈光師的姨丈踏入影視產業,從阿榮片廠的攝影學徒起步,有了一定的程度後,遂重新接觸燈光,師承已故的李龍禹師傅──一位亦是從攝影起家、而後轉任燈光指導的國寶級影人。過去在學校讀的是機械科,恰巧為陳志軒從事電影技術工作奠下基礎,在一名職人眼中,理當廣納式地、將沾得上邊的都盡量去學,融會貫通後實力就能更強大,燈光攝影本一家,但他認為燈光比攝影更活、更無規則,因此愈去講求真實、生活化愈好,這是李師傅教給他最受用的觀念。
「我入行時台灣電影很低迷,藝術電影雖然票房慘淡,但在國外得獎很多,所以大家一窩蜂在拍藝術片,我們也認為電影就是長這樣,沒有人想嘗試做類型片。」意識到這件事時,陳志軒心裡受到不小衝擊,不了解為什麼國外可以、台灣卻怎麼拍都是這樣?待有機會與香港、國外劇組合作,從早年的《雙瞳》、《詭絲》、《台北晚九朝五》,到近期好萊塢、中國片如《太平輪》來台灣取景,他發現是社會集體思維造就了根本的差異。
首先,台灣由於場景問題難處理,不像國外經常可以大規模封路,或把建築物頂部全封上白布來打月光;其次,在資金捉襟見肘的環境下,預算一扣,技術組就不好做事,更別提使用輔助器材,只能個別用特殊、克難的方式達成效果,削價競爭當然又是另一項弊病,「比如一個案子我需要 5 個助理,另一個燈光師說他帶 3 個就夠了,我就會被製片方問:『為什麼他可以、你不行?』變成壓榨人力又破壞行情。以前一樣的拍片規模需要 8 到 10 個助理,現在只要 3 個,這樣對台灣電影沒有任何幫助,只會愈來愈萎縮,而且 3 個助理代表每人要做兩個人的事,工時又長,體力負荷不了,就會有意外發生。」一如先前燈光師葉明廣所言,打燈固然有其哲學與藝術創作性,但論及產業實務面,預算和資源的多寡往往已經定案生死。陳志軒認為我們並非技術跟不上,現在愈來愈多國外片來台灣拍,證明了台灣有足夠水準,也做得到《賽德克‧巴萊》和《KANO》的格局,「但最大還是錢的問題,台灣比較不敢投資,但魏德聖導演就是不顧一切做,所以我們也會全心全力去幫他完成。」陳志軒另也和鍾孟宏導演從《停車》起部部合作至今,導演身兼攝影師,意謂他同時也是技術組的頭,因此溝通起來更無障礙,「鍾導的觀念比較美式,拍片現場大家一定要吃得好、住得好,才有能量去工作,我很欣賞。」

技術導向的工作採取師徒制、入行從助理開始爬起,其實是天經地義,只是台灣影視產業規模小,也許每 100 人才能熬出一個攝影師或燈光師,國外則因人才需求大、分工完善,一旦訓練出一名大助,他可以一輩子堅守崗位、做好做滿。片廠出身的陳志軒,體認到台灣制度雖不健全,卻能讓某些拍片傳統延續下去,有其可愛之處,當然,健康的產業必定需要將舊有與新創互相中和,才談得上永續發展,他認為以現今體系而言,尚需要更多新思維帶動變革。(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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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介紹過不少新生代導演,顯現的是台灣電影青春朝氣的一面,然而新生的芽尖之下,都是仰賴無數從業人員築成枝幹,擔任強韌厚實的中堅,撐托起整座產業,該是時候令他們獲得多一些目光與關注。本系列專訪了十位術業有專攻的電影工作者,有的自片廠起步,有的是學院背景出身,資歷橫跨八〇年代至今,即使在攝製領域的職涯中他們慣於退居幕後,卻有許多經驗、故事值得以文字和影像記述,關於拍電影的種種,以及他們深愛電影的人生。

 

孫志熙
曾任《CUE電影生活誌》、《SCOPE電影視野》主編。現從事專欄與文案寫作、短片推廣、獨立製片、跨國當代藝術組織台北組頭、地下電台主持人等,擁有多重身分與很多款名片。

採訪:孫志熙

撰稿:孫志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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