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耳其,黑海,五位少女的髮髻在徐徐海風下飛揚,在波光粼粼的岸邊,她們與男孩們追逐奔跑,陽光與水珠閃閃發光,如同她們燦爛調皮的笑容,少女們的胴體和慾望正與男孩們悄悄地交換著費洛蒙信息,彷彿聞得到空氣裡淡淡鹹鹹的成長滋味。美麗是她們天生的專利,然而在這看似與世無爭的小村莊,最自然不過的青春期,卻成為了崩壞的代名詞,「展現自我」在保守的回教社會,急轉而成需要被壓抑的輕浮嘴臉。

土耳其裔導演丹妮絲.坎澤.艾胡芬(Deniz Gamze Ergüven)在思想自由開放的法國長大,年少時光常往返土耳其過寒暑假,對她來說《少女離家記》就像闡述她在土耳其的親身經歷,女性內心的渴望與父系傳統世界的衝突,一直都是回教社會裡屢屢被探討的議題。
處女情結在篤信回教的國家裡,仍然是與神聖婚姻連結在一起的純潔象徵,也是伊斯蘭女性的美德(Namus)。在土耳其傳統裡,新娘的家人會在她的腰際處綁上一條紅色緞帶代表她「處女新娘」的地位,藉此彰顯家庭榮譽。「處女」代表丈夫將會是妻子生命中唯一的性伴侶,也代表著養育他的孩子、孫子們的神聖母性,唯有如此強烈的道德審查才能確保後代在宗教認可的價值觀下長大。至於已經擁有婚前性行為的女性,則往往得與離婚男性作媒妁配對,在極為傳統的村莊裡,無法於結婚當晚落紅的新娘,很可能會遭遇退婚。而結婚前無法守貞,則會被強制與有問題的家庭結合,遭受到像是家庭暴力、社會隔離、甚至嚴重至謀殺(honor killing)等威脅,這樣的新聞與法庭爭議性判例,在土耳其的社會仍然層出不窮。

《少女離家記》裡的姊妹們本來只是下課後與男生在海邊嬉鬧,不料此景被村民看見便成了「不知檢點」的八卦,她們被奶奶嚴厲斥責與禁足,並且開始了刺繡縫紉等一連串家事訓練,下定決心要幫她們配對老公早早嫁掉。電影裡可以看到嫁娶當天,守在新娘房門外的男方家人,像禿鷹一樣準備檢查床單,搜尋破處的證據。少女們的叔叔也在八卦傳回家時,將她們送到醫院驗明正身。回教國家的醫院對於處女認證、處女膜重建手術這種「文化檢驗」習以為常,對婦女們來說,重建手術是她們對抗傳統社會的一種方式。在許多心理諮商案例裡可以看到,儘管是受過高等教育的土耳其女性,許多會選擇重建手術來迎接「較為幸福的家庭」,因為她們知道「非處女」的身份就算受到丈夫的認同,仍會被丈夫家庭以及村里鄙夷。

《少女離家記》導演艾胡芬出生於土耳其,未滿 1 歲就舉家從土耳其搬遷至法國巴黎,日後便常往返兩地。大約十幾歲開始,艾胡芬便可強烈感受到青春期的變化讓她的世界完全變了,在土耳其較為傳統的地區,幾乎跟電影裡女孩們的遭遇一樣,男孩、女孩得走不同的樓梯、在公共場所嘻笑會被叱喝等等。事實上,就算在土耳其首都伊士坦堡,被懷疑為了維護女性名譽而殺人的案件不勝枚舉。截至 2010 年,仍然有 16 歲土耳其女孩因為與男孩講話,而遭受家人殺害的新聞,甚至近年來演化為家人躲避刑事責任而強迫女性自殺(honor suicide)。2015 年,土耳其在「世界性別平等調查排名」上,在 145 個國家裡仍居 130 名的落後名次。
《少女離家記》電影以少女們勇於追求自由的反抗之心,對土耳其的性別文化做出了的強烈批判。電影如詩的運鏡、粉霞般的影像光澤隨著劇情漸漸轉向黝黯,令人無法抗拒的女孩們以最自然的方式,帶出了她們所面臨的女性平等困境。英文片名 Mustang 即是「野馬」的意思。家,在她們的世界就像圈禁野馬的牢籠,而唯一投向自由的方式,即是譜寫屬於她們自己的「離家記」。

艾胡芬首度執導長片《少女離家記》即在得獎季殺出重圍,不僅獲得今年奧斯卡金像獎最佳外語片提名,更榮獲包括金球獎最佳外語片提名、法國凱薩影展 9 項大獎提名等共 23 座獎項和 44 次提名,其中更包涵 7 座觀眾票選獎,在知名電影網站爛蕃茄獲得 96% 超高分一致推崇。電影於 2016/3/25 上映。

撰稿:Natacha Yee

圖片提供:東昊 Andrews Film 

少女離家記 電影 女性主義 性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