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 年,英國女王伊莉莎白在位 25 週年,發行了紀念硬幣,女王生日那天像是全國人民的派對,街道上人人舉杯慶祝——太好了,我們的女王永保安康,大英帝國也會欣欣向榮。

唯獨一群魯蛇高中生,三貼腳踏車路過這愛國街頭,唐突非常。

「你蛋蛋上有淡藍色。」

「對啊,是你媽唇印的顏色。」

伴隨 The Damned〈New Rose〉開場,一部龐克少年追尋自我的電影、也是一段龐克少年推翻自我的故事。有點纖細又喜歡逞強的 Enn、滿腦子性愛與如何裝酷的 Victor、對異性啟蒙很晚的小胖弟,這些人可能都是處男,但一直把黃腔掛嘴上。頂著抓得有些失敗的龐克頭、高喊對抗法西斯。功課吊車尾、比較想釣妹,你問他們龐克是什麼?他們可能會回答你,呵,我只是想耍廢。

在開始之前,我們先簡單認識一下電影背景。敘事定位在龐克緣起的七〇年代。六〇年代,整個戰後世界的氛圍訴求安定,愛與和平、嬉皮文化、烏托邦。但對龐克而言,以上啥都不是。1975 年,龐克文化從紐約蔓延到英國境內,Sex Pistol 在一場藝術學院表演上以憤怒、快速、攻擊性大力羞辱了體制。倫敦的龐克開始了!如果我的一切平庸,那如何讓人知道我存在?

搞破壞!搞革命!青少年無法無天的行動開始了。在這個脫序的年代,一段龐克少年與外星少女的相愛故事也開始了。48 小時的地球龐克歷險記,Zen 拼命想從外星人群體裡脫隊,她要享受自己的宇宙旅程、創造獨一的生命經驗。

從 Zen 的視角出發,她從認識龐克、理解龐克到實踐龐克,也是一條龐克的變形記。談談龐克不能迴避的性別歧視歷史——以「反抗」為主體,龐克內部在興起同時發生了分裂,以 Sex Pistol 為首的白人男性中心(動不動就要在做愛完殺死女人);和以 Patti Smith、The Slits 為首的女性聲音、或像 Vivian Westwood 為男孩穿上裙子、甚至是九〇年後倡導女性主義的「暴女」組織。這一段被許多論文論述化的歷史,在電影故事中以輕鬆搞笑的方式呈現。從外星人「主體」開始啟動女性撒野——如果你看完 Zen 那場驚人表演,會深刻感受導演從「讓女性憤怒的爆發」上打臉了「以為龐克就是把妹、射精、玩女人」的小流氓。

當然龐克精神中那股無政府、反商業的叛逆,也在劇中展現。電影刻畫了兩個迷人的女性角色——妮可基曼飾演又粗魯又霸氣的龐克教母,她就是那種在被主唱愛人拋棄後仍可聳肩說:「性愛已過時,你沒聽說過嗎?」的女人,她也是叼菸淡然講著「龐克是憂鬱的衍生」的人生導師。以及 Zen 這個外星怪妹,她從內在發出反叛力量、抵抗巨大體制的行動,給這群小屁孩上了龐克的一課,龐克不只是像 Sex Pistol 在英國女王臉上畫畫、不只是像地下絲絨整天把嗑藥性愛掛嘴邊。龐克必須先知道他自己不是什麼,才能知道他是什麼。Zen 如此喊:「Do More Punk To Me!」是龐克的反叛性啟蒙了她,但是她的選擇完成了自己。

原先又屁又鬧、什麼都敢的他們,走進傳來 New Age 音樂的小屋,因為「某種精神上的體驗」找到了龐克的實踐。幾段音樂穿插互動對話的效果都挺迷人,以淨化為核心的 New Age 與反社會的龐克相遇,外星人與地球人發生性行為,簡直是一場目眩神迷的感官大亂鬥。

原來這些人成天想造反,不服資本主義、痛恨全球化,只是因為他們恐懼——恐懼孤單、恐懼虛無、恐懼一成不變。 電影從角色的各種脆弱理解了龐克族的暴怒與毀滅性從何而來。無所事事、穿環掛金屬鏈、爛到不能再爛的牛仔褲、撕破的網襪、頭髮兩邊剃光、髒話配上不屑的眼神,這就是龐克嗎?

電影偶爾安靜下來時,抽離與恍惚的奔跑、躺在路邊破沙發的慵懶、番茄園裡深切甜膩的吻、用〈I Found A Reason〉銘記初戀,龐克也有夜深人靜、拚命想留下活過的痕跡時。那時,我們還滿心想反抗成人的威權、對自由癡迷、我們還能怪地更離譜。

有句話說的渣,每個壞男人背後都有一顆受傷的心,於此套用,讓我們看看龐克背後受傷的心,《派對撩妹守則》被撩的不是妹,是閉俗直男的閉月羞花:

最初,Victor 傳授給一說話就出糗的 Enn 把妹招式:「你去泡看起來最孤單的妞,言詞盡量簡短。」直到他經歷過不可思議的旅程,他講起切身體悟像在聖母面前告解:「你必須忘記自己所知的一切,認清自己在她的聖堂前只是個渺小無知的信徒,這樣才能建立信任。」

忘掉已知,才能追尋無限。或許這才是,真正的龐克精神。

你以為《派對撩妹守則》傳授的是把妹祕技,但這一趟深入的龐克歷險,實則讓男孩懂得無論是與怪妹還是正妹相處,都無法被 SOP 化,不把即是把。所以如果你想把妹,我想可以直接去某夜店實戰,但如果你喜歡龐克,我想你是不會花這個時間聽別人教你把妹跟聽我說教的——不為什麼而追求的荒謬,以及那俗爛而傷感的青春,進戲院才知道。

《派對撩妹守則》(How to Talk to Girls at Parties)

導演:約翰卡麥隆米契爾(John Cameron Mitchell),編導主演《搖滾芭比》
演員:妮可基嫚(Nicole Kidman)、 艾兒芬妮(Elle Fanning)
上映日期:2018. 05. 18

撰稿:李姿穎 Abby

圖片提供:CatchPl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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