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點》(Blindspotting)靈魂人物是其雙主創、雙主演:Daveed Diggs 和 Rafael Casal。現實生活裡,兩人也和他們所飾演的 Collin、Miles 一樣,是從小一起在加州奧克蘭(Oakland)長大的朋友。《盲點》以種族、縉紳化等可以(也已經有)無數學術專書論述的議題搭建鋼骨,卻在形式上嬉戲、散發野生力量,充滿情感與血肉。或許兩人徹底理解:無論聽起來多遙遠的議題,在現實裡遇到了真的很痛,傷害都發生在最親密的關係,人心的最內核。

《盲點》結構清晰,以 Collin 緩刑最後三日倒數。倒數三日,他擺脫笑鬧買槍的死黨 Miles,趕在 11 點宵禁前回到中途之家,豈料一個黑人男子撞上他的卡車,隨即被追捕的警察槍殺。驚慌離開現場的他,日後腦中不斷浮現那白人警察開槍後的眼神。時序推演,三、二、一,直到 Collin 重獲自由那一日,各種黑白偏見以顯著地差別落在兩人身上。兩人為彼此撐腰,卻也在充滿盲點的結構裡見到非自願的侷限。膚色問題堆疊成看不見的敵人,讓兩人彼此對吼,受傷至深。

影片從許多細節堆疊出兩人立體性格:堅持綁著髮辮、對黑人族群有所認同的 Collin 審慎自保,Miles 卻癲狂失序,愛惹事找麻煩。兩人性格和種族刻板印象相反,直截呈現膚色對於個體的影響:在暴力場景裡,黑人是不是比較容易被判刑?生而為眾人想像中的加害者,身只能淪為獵物。幾場暗夜霓虹籠罩 Collin,彷彿 PTSD 已經滲入生命暗處,凸顯一個曾經入獄過的有色人種在日常裡,依然可能有常人難以想像的原發性恐懼。

但這並不只是 Collin、黑人、或有色人種的故事。這也是 Miles 的故事。總是憤怒、到處找碴的他,面對改變中的家鄉比誰都不滿;而直到後段我們才察覺:在這麼一個以有色人種為主要文化的社區長成,身為白人,他有他的壓抑與困難。膚色做為最外層的表現,往往能影響最深層的意識;這點對不同膚色人種皆然。

這也是奧克蘭的故事。接續《黑豹》、Boots Riley 廣受好評的《Sorry To Bother You》,《盲點》是今年第三部發生在奧克蘭的電影。影片最一開始,歌劇悠揚樂聲伴隨切割畫面,一邊是原生的多種族地景,充滿塗鴉與忙亂,另一邊則是近年從舊金山灣區洩溢過來的新住民:年輕,白皮膚,創業新貴。所謂 hipsters,帶著熱錢和高端生活期許進駐,所營造的昂貴生活方式也逼迫原先居民遠離。1990 年代奧克蘭還有 44% 居民是非裔,如今只剩大約 25%。這個縉紳化程度已成都市發展教科書範例的城市,在不同背景人口來去間產生許多衝突,2009 年新年夜,一名手無寸鐵的非裔美國人 Oscar Grant 在地鐵 Fruitvale 站遭到警方槍殺,後續引發大規模暴動。

當年住在幾個街區之外的 Diggs,開始和 Casal 發展日後會成為《盲點》的劇本;九年後,這部電影在日舞贏得好評,buddy-buddy 幹話歡快淋漓,由奧克蘭的驕傲 E-40 操刀 rap、口語諧音、各式對 hipster 的嘲諷笑點滿滿,形塑成一部兼具爽度與指涉的電影。但在奧克蘭日常新聞裡,糾舉黑人在湖邊烤肉的 BBQ 姊、把黑人無家者所有物丟進湖裡的白人跑步哥依然存在,議題仍發生在極日常的細節裡。

以 Oscar Grant 遭遇拍攝《奧斯卡的一天》導演 Ryan Coogler,現已完成票房驚人的《黑豹》;Daveed Diggs 在《盲點》開播前,以多元種族選角的音樂劇《Hamilton》贏得東尼獎及艾美獎。循著種族議題來看,我們可以把有色人種經驗搬上台的潮流看作電影史或大眾文化重要進程,但看完全片,你會感覺到議題之所以為議題,都源於私密經驗的傷痛——有時候我們只是希望可以和老朋友在老地方相聚,碎嘴死文青,卻真的做不到。當一白一黑的 Miles 和 Collin 在螢幕上罵髒話罵到爽,互相傷害又互相彌補,願對議題無感的人也能動容,給予祝福。

《盲點》(Blindspotting)

★ 2018 年日舞影展開幕片
★ 美國波士頓獨立電影節觀眾票選獎

導演:Carlos López Estrada
編劇:Daveed Diggs、Rafael Casal
主演:Daveed Diggs、Rafael Casal
上映日期:2018. 09. 21

撰稿:溫若涵

圖片提供:Catchplay

九月選片 盲點 種族 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