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為什麼,忽然就變成一個易怒易爆炸的人,討厭塞車、花瓶同事、虛偽的親戚、愚蠢的家庭聚會,對什麼事情都不爽,混怒怒怒怒,怒卻無處可發,好不容易撐到假日、做了一點好事,想要原諒世界,世界卻反咬一口逼人繼續發怒,刺女於是誕生。

成為刺女似乎毫無來由卻也有跡可循。《女人要帶刺》是女性地下漫畫先驅蘿貝塔・葛萊莉(Roberta Gregory)的歷年作品選集,由筆下主角麥姬的生活與成長經驗,講女性的生活困境。蘿貝塔的漫畫風格尖銳而鮮明,輻射狀的線條讓人翻開內頁便能感覺到熱氣騰騰的怒意浮出紙上,看她面對生活各種窘境時心裡不耐煩的碎念,那些幽默的對白,怎麼笑著笑著就哭了,原來是這些劍拔弩張的筆觸裡,都記下了我們共有的、一次次不解與受傷的經驗。

漫畫主角麥姬出生於天主教家庭,對她來說,被充滿種族歧視的父親怒吼是家常便飯,母親對父親的服從與對女性的壓迫卻又更讓她覺得噁心,小女孩麥姬在懵懵懂懂裡反抗家庭,然而同時也無法向親友說出自己被叔叔性騷擾的經驗。她的求學階段正值自由氣氛濃厚的六〇年代,為了擺脫枯燥陳腐的家庭,麥姬擁抱看似解放自由的嬉皮男女,沒想到自由的不是心靈而是男人的陰莖,在「解放身體」的口號裡,女孩同時失去情慾自主,麥姬在一場嬉皮派對裡被男人以愛與自由之名強暴,最後只好偷偷找地下密醫墮胎。

整本書裡沒有太多柔軟的時刻,然而,書中描寫墮胎的段落卻讓我在滿滿的憤怒裡看到一點裂縫,裏頭透著從小的受傷與脆弱。這才驚覺麥姬一次次氣得跳腳的背後,其實是要對世界,對自己大喊「我不應該被這樣對待!」時代在進步,麥姬還是深陷困境,為了反抗這樣的世界,她不得已武裝自己變身刺女。

第一次讀的時候以為這是一本講女性主義的漫畫,然而後來才發現麥姬其實也不是想像中典型女性主義作品裡的主角,她背叛女性情誼,接受(還是充滿歧視)的中產階級生活,不分對象地對人類發脾氣,這樣個性糟透了的主角,卻也更真實地把我們的生活投射在漫畫裡,因為我們追求的,不過就是愛世界時世界也能善待我們。

《女人要帶刺》初版於 1997 年出版,然而,把這本書放到現在社會來讀也不違和,#Metoo 運動的熱潮逐漸被人淡忘,政治人物仍然滿嘴父權刻板印象,在某些國家墮胎還是不合法,又或許,這本書不只是屬於女性的,更可以延伸到所有陰性的、被斥的、邊緣的個體身上,但這本書並不是要給出解答,而是讓我們意識到,2019 的今天,我們仍然只是在路上。

|BIOS 評鑑|

深入淺出:✭✭✭
犀利精準:✭✭✭✭
綜藝效果:✭✭✭

女人要帶刺

 

作者:蘿貝塔.葛萊莉
譯者:何穎怡
出版社:大塊文化
出版日期:2019.02

撰稿:陳關文 Guan Chen

攝影:洪以樺 Chair Hong

模特兒:游育寧

圖片提供:大塊文化

責任編輯:李姿穎 Abb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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