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誕節前的某個冬夜晚上有人在 Lab 22 彈電吉他。
 
  看樂手拿著吉他的畫面似乎沒什麼,但彩排時一個和弦刷下去,大家表面若無其事,心裡卻都震撼了一下,空氣似乎也不再那麼乾冷。
 
  這陣子因為出版新書《飛踢、醜哭、白鼻毛》的逗點文創總編輯陳夏民,已經連續好幾個月在各大小書店甚至校園「巡迴」,分享自己經營獨立出版社三年的甘苦點滴。他笑稱自己如今完全能夠理解歌手上節目宣傳時,同樣的題材要講上五遍十遍的心情,於是這個晚上有點不一樣,除了聊出版,並且讀詩,並且歌唱。
 
  陳夏民找來蜃樓出版總編鄭聖勳,許久未出版新書的蜃樓,帶來最新作品《明星》以及樂團演出。這整件事變成很有趣的對應:《明星》這樣的書名原來是一種對於「不可能會是明星」的諷刺,但無論是樂團演出,或跑通告般的新書講座,卻都讓人聯想起「明星」這個字眼。兩位總編輯其實都是很內向的人,只是陳夏民藉由一次次露臉磨練自己面對群眾的能力,而鄭聖勳則是在開唱前喝了兩口啤酒,隨性而又專注地唱著。
 
 
  至於當天晚上談論的《明星》,是一本收錄四位作家文字的合集,很難精確定義類型,有詩有文有影像,我邊聽著對談邊翻閱內容,鄭聖勳那篇〈髒掉的藍色〉讓我起了雞皮疙瘩。文中主要談論日本已故動畫導演今敏的重要作品《Perfect Blue》(中譯:藍色恐懼,1998 年),我是在 2010 年的金馬影展,因今敏過世而策劃的放映單元中看到這部電影的。當時對於大量虛實交錯的跳接鏡頭嘆為觀止(而且動畫本身的「虛擬」性質讓所有的象徵都更加複雜),簡單的心得中留下了「絕品」兩字。鄭聖勳以這個故事延伸至現實/夢境,我站在 Lab 22 的門邊讀來有些暈眩卻分外心知肚明,無怪乎陳夏民說《明星》是厲害到書架上不可缺少的一本書。
 
  聽兩位獨立出版社的負責人對談,最大的感想是「看得真透徹」。雖然看過書的內容,但親耳聽到畢竟還是不一樣。包括開場時陳夏民朗讀了一段他所寫的書中文字:
 
  「……讀不讀書都無所謂,畢竟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需求,只能說他們迫切需要的滿足,不在我這裡,我們就這樣錯身而過,不是誰的錯。……儘管想開了,但內心始終有這樣的念頭:『真希望有人願意讀我出版的一本書,就算只有幾頁就好。』」(p.108)
 
 
  投身出版業的人多少都抱著一股浪漫,然後不管願不願意都要面對營運數字,既然是一種「生意」,過程雖然最重要但畢竟不是唯一的價值,逗點這兩三年在出版操作上的力道讓很多人吃驚,我有那麼一秒甚至出現「陳夏民根本是行銷奇才吧他」的念頭,但轉瞬間便領悟了真理:
 
  一切都是因為(對於文字創作的)愛。
 
  講座後的 Q&A 時間,有一位讀者提問的大意是這樣的:「逗點操作詩集的方式(包含裝幀與行銷)是否很商業/媚俗?」由於我個人認為「媚俗」是個很強烈的字眼,因此默默覺得這個問題有點尖銳。不過陳夏民的回答倒是誠懇得很有說服力,提到 2011 下半年連續推出詩集,擴大版面能見度,加上名家/新人交錯出版的策略,提升讀者對新詩人的印象等等。持續保持熱血精神已經很不容易了,還能熱血地執行計畫、熱血地頭頭是道,就更讓人印象深刻了。
 
  實際上我跟這些出版人都只見過一兩次面,但他們總讓人很容易親近,或許是同樣對於書的熱情減少了彼此間的陌生感。閱讀,就是我們的「原力」。
  
延伸閱讀
《飛踢、醜哭、白鼻毛:第一次開出版社就大賣 騙你的》,陳夏民著,2012,台北,明日工作室。
《明星》,郭品潔、黃民安、張歷君、鄭聖勳著,2012,台北,蜃樓出版社。
《Perfect Blue》,今敏,1998,日本,台灣由普威爾代理。
《編輯這種病-記那些折磨過我的大牌作家們》,見城徹著,邱振瑞譯,台北,時報出版。
 
文字:沈如瑩
圖片提供:遠流別境
 
專欄簡介
讀書有時,寫字有時。我們將在這裡,分享關於「閱讀」與「空間」交會的各種可能。也許是一本書、一個人,或是一些偶然發生的驚喜。書店,從來就不只是書店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