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團嗎?你會去現場看樂團表演嗎?這樣在臉書上問的話應該有不少人舉手,開始列舉國內外小清新文青樂團。這樣的看團經驗下,大多數人應該都是或站或坐,至多搖頭晃腦,進退有禮打躬作揖地平靜陶醉貌。光想像那幅畫面,便覺十分溫馨。估計像這樣的,姑且稱作文青吧,未曾經歷過另一種看團經驗洗禮,人生嘛,就是用來體驗的。今天想針對這樣的朋友,介紹一些不同的看團方式。

1. mosh pit

衝撞,最基本的入門款。玩法很簡單,當群眾聽到嗨的時候,就可以開始衝撞了。通常用來衝撞的部位是上臂與肩膀,視情況可以用到一部分背部。出拳頭和手肘幹拐子,基本上都是不行的。衝撞時也要記得禮儀,通常在舞台前方,大夥有共識,互相出力撞來撞去,兩相抵消大家都沒事。而其他沒意願參與衝撞的樂迷呢,也會自動讓出一個範圍,讓衝撞者盡情互相宣泄被音樂激發的熱情。這種時候,千萬不要白目到刻意去撞旁邊無辜群眾,若不慎撞到則應有禮道歉,才是良好的撞民。另外,當衝撞的時候有人不小心跌倒了,立即合力攙扶離場,也是非常重要的一環。明明字面讀來十分暴力衝擊,現場總會發現這些撞民一臉歡笑,其中玄妙之處,親自嘗試才明瞭。

2. circle pit

通常台上主唱會 cue,未持麥克風的另一隻手不停朝下大幅畫圈,像在攪拌一大鍋粥。這時底下的觀眾就該自動自發好好當稱職的米粒,粒粒皆清楚。接收到指令,同樣又是人群在中央讓出一個範圍,樂迷沿著這個讓出的大圓邊邊跑,手上有毛巾的話可以順便拿起來甩著轉。跑啊跑到樂句到了 / 情緒滿了 / 時間差不多了,就可以直接無縫接軌,開始朝中央聚攏,衝撞。circle pit 的時候氣氛相較歡樂和平,若不想加入後續的衝撞,看準時機跑出圈圈外,也就安然下莊。

3. wall of death

死亡之牆。同樣的,樂團成員通常會 cue,兩手做出摩西分開紅海的手勢,往兩旁撈啊撈,群眾就自動從中線裂開分成兩道人牆。這時兩邊樂迷第一線互相做出挑釁動作,大膽一點的還會站在正中央朝兩邊招手,來啊來來撞我,來,哩來。情緒鋪陳到一個點之後,兩邊人海潰堤,以中央伍為準,(又一次)衝撞。

4. stage diving

釘孤支。這次沒有衝撞了,但難度十分高,需天時地利人和,眼明手快下好離手。當全場處於情緒爆炸高點,樂迷爬上舞台邊緣,兩手左右打直,做耶穌殉教或雀巢檸檬茶貌(現在還有多少人懂這個哏呢),背部朝下往後倒。超級激烈的信任遊戲,全靠台下樂迷支撐,所以當舞台底下人不夠多或不夠嗨或不夠壯的時候,還是打消這個念頭,比較好。比較安全的版本還有直接在台下被扛起來抬,近期看過最強的景象,莫屬日本樂團主唱直接走在樂迷手上唱,呈現出水上行走展神跡的意象。

本來這些玩法發跡自金屬樂團,但並不代表只有金屬樂迷才能玩,只要有心,沒有不可能。近期知名度大開的滅火器,台下樂迷這四種玩法幾乎是基本陣容了。進階變化型亦有之:人海上開船,看過沒有?

這也和年齡無關,性別更不用提。我就曾經在日本 Live house,親眼目睹白髮白鬍一身素淨長衫的宮崎駿模樣爺爺,曲到激昂處,在人海上翻滾至少三次。

無論是哪種曲風的樂迷,這樣的玩法都應該遵守絕對的禮儀。很久以前我還很嫩的時候,在紐約 Live house 毫無心理準備、第一次看團就看到金屬團衝撞。當時的衝擊,不是來自於他們衝撞的狠勁,而是一個全身皮革尖刺,刺青包手,滿臉不好惹的壯漢。

當他不小心撞到退在一旁的斯文眼鏡高領毛衣男子,活脫是還沒禿的年輕版賈伯斯,便立刻換了臉色線條柔和連聲道歉,再三確認對方沒問題,才再度回去廝殺。

不是撞傷人才顯得夠衝夠狠夠內行啊。

台灣的撞民都很 nice 的,台灣的音樂祭都很多元的。下次參加時,去別的舞台走走,試試看吧。

 

【獨立樂團放大鏡】
台灣小清新 / 後搖 / 文青系樂團已經夠多,關愛眼神早把他們烤到發燙,但鮮少人把眼光放在除此之外的地方;專業非專業樂評人滿為患,不差我一個木耳來逞口舌。本系列書寫出發點並非樂評亦非樂手,而是僅僅身為觀看者的不中立觀察:看別人表演,看別人玩團,看大局。聊聊鮮有人關注、樂團圈獨立到不能再獨立,各種小人物上籃的姿態。

CHU
做過美編,當過書編,賣過文案,玩過 VJ,徹底不務正業的臺北人。寫宵夜文但不吃宵夜,樂團圈局裏局外看不完。發了個在臉書上天天寫、連續寫一年的願,然後就來到這裡了。
部落格:根性與劣根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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