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系列訪問了三位在台灣進行創作的外籍藝術家,並介紹他們的作品概念與創作歷程,前面兩篇分別介紹了來自波蘭的劇場工作者卡霞以及來自法國的電影導演周雅立,本篇文章將接著介紹來自加拿大的 Alexander Synaptic。特別的是,雖 Alexander 的作品形式是以攝影與文字搭配呈現,但他接受訪問時,說明他創作的多樣性質不限於攝影,所以讓我們暫且稱他為一位「文化部落客」。

在他的臉書專頁 Synapticism 和網站上,Synapticism 被翻譯為「突觸主義」,而頁面則充滿台灣各縣市的街道、廢墟、廟宇或火車站的照片,一開始看見這些資訊可能無法理解他的創作計畫到底是什麼,但其實只要稍微看幾篇文章,就會發現一些有趣的共通點。

其實 Alexander 在多倫多所主修的科目是腦神經科學,當你 google「突觸」的意思,會發現這是一個神經科學的專有名詞,它代表了神經元與肌肉細胞、腺體之間的樞紐,乍看之下只是為了異質相通而存在的突觸,其實是一個信號接收與釋放的地方。而「突觸主義」這樣的字眼其實不存在,Alexander 以之為創作信念的原因是,藉由如考古學家一般的研究看似尋常的老地方,他不斷拼湊出新的資訊、故事,並不斷與不同的人、事、物無止盡的發生關聯。

所以我們大概可以理解為何他不認為自己是一位攝影師,而更像是一個藝術領域的冒險者,因為當創造出新的詞彙、並在這個詞彙底下進行另類的藝術創作,Alexander 在做的事情其實是賦予照片多層意義,而不只是純粹以美學的角度看待攝影作品。

舉例來說,他的廢墟計畫起源是,來到台灣後,他發現隨便走在路上都可以看見奇異的廢墟,也許我們生活在其中已經不會注意到的地方,對他來說都是新的體驗,他以旅客的角度開始進行紀錄片式的拍攝,期望自己記得這些特殊體驗,但這件事情越做越包含更多可能性,例如地方與歷史的連結。

在中壢這個城市,他看見了電影工業的痕跡,在 60 年代的台灣,大部份人家裡沒有電視,所以每個城市在最多人聚集的地區總有幾家電影院。不過隨著電視普及化,電影院漸漸消失,在台北或高雄等等的大城市,舊的電影院都已經被拆掉或另做他用,但中壢這個小城市中卻有包括大東戲院等 12 到 14 間廢棄老電影院,只有其中一間還在以二輪電影院的方式運作,在那裡工作的售票員其實已經在同一個職位超過60年。

其他不被使用的電影院有著在颱風中破掉的窗、關著的鐵門,有的甚至還可以看得見完整的座椅與大螢幕,連放映室的機器都還保存完好。這裡面有的是靜止的時間,牆上的日曆停在某一天,隔日沒有一隻手再去翻動紙張更新日期,Alexander 也曾探訪過永和的福和戲院,拍下一系列珍貴照片,並加入都更議題的探討。

另外一個 Alexander 認為最有趣的地方是台灣的日治時期建築,已經觀察許多時候的他現在看見建築外型就可以認出大概的建造年份與建造方,像是西螺地區日治時期的戲院已經變成廢墟了,不過在他眼中卻是只有台灣才有的獨特風景,因為建築呈現的是日式眼光下的歐式風格,並且是由台人建造,這些痕跡都跟著灰塵一起待在那裡,等待人們發現它們複雜的故事。

另外令他驚喜的是彰化的扇形火車車庫,Alexander 認為這大概是世界上僅存的少數還在運作的扇形車庫,日本境內的那座已經被規劃成博物館,而歐洲大部份這種為蒸汽火車所設計的火車維修空間也都已經拆除了。關於扇形車庫的其中一個有趣事件是,當他初來乍到台灣時,曾經在台南火車站拍下一張照片,事後他發現,那張照片中售票亭上方所掛著的紀念照正是彰化的扇形車庫,這類的巧合性關聯就是他在突觸主義中所意圖激發與尋找的。

Alexander 曾想像有人看見他所拍攝的紀錄性照片後,認出自己年輕時去過的電影院,聯想起某些深具意義的回憶片段。「再平凡的地方都有歷史」,他這麼說明自己所記錄的、被遺忘的地方,藉由尋找他們之間隱藏的巧合或連結,他所漸漸串起的是片不整個台灣的文化歷史觀察。

床後騎著腳踏車在所在的地區亂逛是他每天的功課,每隔幾天粉絲頁都有新的紀錄出現,也許大家閱讀的速度還趕不上他發現的速度,就在訪問結束的時候,Alexander 其實正要前往位在六張犁附近山區的穆斯林墓園,讓人不禁期待網站下一篇的作品又會發掘出什麼不為人知的故事。

透過在台外籍藝術家的訪問與介紹,我們可以用新的眼光發現平常已經成習慣所以知覺不到的細節;感受來自不同文化背景的創作者之活力,以及激發各種跨界合作的可能性,更重要的是,重新看待自己生長、生活的這個地方。

撰稿:于念平

圖片提供:Synapticism

圖片來源:1

加拿大 廢墟 突觸主義 Synapticism 攝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