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克華曾經出版一本圖文書《我旅途中的男人。們。》,記錄他在旅行路上目光所及或是曾在他腦中留下刻痕的男子;平時受訪或撰寫專欄時,陳克華亦不避諱談起他生活裡的那些男男故事。我們因此以為,這位詩人出門在外,想必積累了不少香艷刺激的體驗,但陳克華略顯羞赧地謙稱,比起他某個曾和 18 國男人發生過關係的朋友,他算是保守的了。

「不過我覺得旅行中要遇到同志,其實還蠻容易的,因為同志愛旅行,又不太有婚姻的羈絆,所以同志旅遊的頻率超過直男,而且直男後來旅行幾乎都是攜家帶眷,那怎麼會有艷遇,只會跟老婆吵架而已。同志會玩、愛玩,知道去哪裡玩,所以在旅途當中,同志彼此相遇,並且進一步發生關係,不是那麼稀有的事情。」

說起最難忘的一次艷遇,陳克華講到興致處,語調還會變得陶醉夢幻,渾身像是被灑滿了白色的小花。十多年前,陳克華去巴基斯坦的大城拉合爾參加眼科醫學會,那時恰逢當地的風箏節,是旅遊旺季,不僅很難訂到飯店,房價也所費不貲;陳克華在一個晚上要價一萬台幣的普通旅社待了一夜之後,隔天便請當地的導遊幫他尋覓價格較為合理的落腳處,而導遊確實為他找到了一間挺不錯的旅館,只是沒想到地點位於治安較差的觀光區,陳克華拖著行李到了那裡,在旅店裡受了點驚嚇,幾乎逃命似地又扛著行囊衝回醫學會的會場。

正當他在會場裡轉來轉去,像隻無助的小狗,尋找可以收留他的對象,他的視線與一名站在不遠處的男子對上,那人露出了微笑。陳克華向對方解釋自己需要一個房間,男子便親切地請陳克華來跟他同住。

「他是一個加拿大的醫生,但其實他是巴基斯坦人,在北非長大,後來移民到加拿大,再以加拿大眼科醫師的身分來到家鄉參加醫學會。」

「那天晚上他帶我去吃燭光晚餐,我在巴基斯坦已經吃了好幾餐咖哩,而且都是用手抓,終於有一餐可以拿著刀叉,點上蠟燭,美美地吃一塊牛排,在那樣浪漫的氣氛下,他還朗誦了一首伊斯蘭詩人魯米(Rumi)的詩,我都快哭了。」

「他真的對我很好,當天晚上我們就發生了關係。」說到這時,陳克華身上的毛細孔彷彿都散發著熱氣。

另外也有那種氣氛曖昧,但是終究差了臨門一腳的際遇。有一次陳克華去舊金山,也是參加醫學會,晚上他跑去卡斯楚街吃大餐,餐廳裡負責服務他的那名服務生一直不停地對他拋媚眼,非常勤於與他攀談。

「很多 waiter 跟你搭訕,不一定是要釣你,因為有可能只是為了表示親切,希望拿到多一點小費。但是這個服務生問我住哪裡,於是他就知道我只是來舊金山短暫停留;我那次待的是當地最貴的一間旅館,這服務生聽到我住那兒,眼睛又更亮了,直接問:『你的房間號碼可以給我嗎?』」

「他是一個長得蠻好看的白人,可惜身材不夠壯碩,再加上那時我其實是跟朋友同行,我就婉拒他了。所以那一次並沒有成,當然主要原因也是他不是我的菜,不然我可能就把同行的室友踢出去啦,或是乾脆自己另外開一間房。」

而在這些艷遇對象當中,也有幾個是從未與男人有過肌膚之親的異性戀者,陳克華認為這些人的世界被開了一扇窗,大概至此就會變成了同志。

「所以當時我會有點沈重,因為我跟對方只是短暫地接觸,而他身上的某個開關被我打開了,命運也就從此不一樣,我就會覺得為什麼我要擔當這樣的角色?壓力蠻大的。」

「同性戀這件事情就是,當它還沒發生在你身上的時候,你會覺得『同志在哪裡』,但當你的開關被打開之後,就會發現『他其實就是你』,只是你以前不知道,而一旦知道了,你就不可能回到『不是你』的狀態;所以我覺得那些與男人短暫的、第一次發生關係的異性戀男子,他們大概就無法回去異性戀的世界了。」

陳克華認為自己的性格較為謹慎,比起某些人喜歡黑街陋巷裡的冒險,他偏愛羅曼蒂克的相遇,不過這些旅途中的男人,無論是否曾經與他進展到親密階段,都為他的人生觀帶來了一點啟發。

「有時候會很害羞、顧慮很多,當下雖然喜歡那個人,但因為是陌生人所以勢必會有風險,那種時候的判斷就是理性和感性的綜合,如果想要獲得一段美好的記憶,就得要克服恐懼,必須孤注一擲。不過我現在年紀越大就越膽小了,考量人身安全的話,應該還是不會嘗試太多艷遇,但在其他事情上好像就可以勇敢一點,把握當下。」

採訪:周項萱

撰稿:周項萱

攝影:潘怡帆 Crysal P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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