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五的晚上,雨停了,我站在國家戲劇院的實驗劇場門口持票等候,等待一場與艾密莉.狄更生邂逅-噢,是的,就是那位寫出「我為美殉身」(I died for Beauty)的艾密莉,那位喜歡用長長的破折號以及將名詞的第一個字母大寫的艾密莉,也是那位一直去愛但又感到不安的 Emily。

《明天的這裡會有黎明嗎?》是臺灣「舞蹈空間舞團」以及法國編舞家艾維吉兒(Myriam Herve-Gil)跨國合作的作品,全劇雖以美國女詩人艾密莉.狄更生(Emily Dickinson)為主題,但說的不是她的生平,而是她字裡行間的意境、失落的愛情、生命與死亡的遲疑,是她輕快的文法、小女孩般自言自語的念頭、是破折號和大寫的字母。

開始的時候,是一貫的漆黑,後方的喇叭傳來女生喃喃自語聲音,她說她叫 Emily,「你們找不到我,我在這裡,在裡面也在外面。」然後,舞臺上漸漸有了燈光,黑色的場景,三座黑色的高臺,三位黑色禮服的男士站在高臺上,三位嫩粉色佯裝的女生坐在高臺下。據說,艾密莉真實的人生中存在著三位重要的男性,但他們發生的故事一直沒有人知道,劇作家於是乎就把這三位神祕的男性放上舞臺,像個雕像般佇立在高臺上,象徵艾密莉的「愛」與「失去的人」。
女孩們優雅地轉圈,動作一致地舞動身軀,她們是 Emily,也不是 Emily。其中徐堰鈴擔任著主導的角色,她一邊跳舞,一邊說著貌似詩句又彷彿呢喃的對白,不停地唸、不停地唸,時而愉悅、時而焦慮。當她(或她們,或世上每個女孩)回頭看到高臺上的男子,表情藏不住歡喜,奔向前去擁抱,在輕快的鋼琴聲中跳著屬於愛情的華爾茲。這時的 Emily 是戀愛中的小女生,哪怕心儀的男子曾想要禮貌性地推開自己,熱烈的感情只會讓 Emily 抱得更緊。
雕像是不能離開高臺的,如果他們的腳著了地,那就象徵著「死亡」。艾密莉.狄更生的詩中有不少「失去」、「死亡」等字眼,臺上的 Emily 目睹愛人的離去,那對她(噢,對每個曾付出過愛的女孩也應一樣)是極大的打擊,她無助地說道:「沒有一種表演可以模擬-缺席」、「我不再是年輕的小女孩」;她扭曲自己的身軀,然後萎縮在黑色高臺下,悲憤地對那已消失在舞臺中央的愛情吶喊:「你不准再死了喔!」;她匍匐在投射在地面的方形白光上,用手指栽種看不見的種子,彷彿透過手指就可以旅行到她想去的地方,她說,她學會「等待」。
世界突然變得寂靜,舞臺上出現了四面用白色燈光象徵的牆壁, Emily 似乎跨過了悲愴,找回了她的「房間」,她的語調變得開朗,輕快地呢喃:「天快亮了,不是嗎?」、「四面牆,中間又出現一道牆。我在裡面也在外面⋯⋯先生,你不妨坐下。」看到這裡才發現,原來 Emily 依舊活在想像裡,她仍然等著她愛的人回來,前一句還堅強地侃侃而談:「我一直在等,噢,當然不是在等你」下一句她轉身掩住臉哽咽:「我一直在等你啊!」。
我很喜歡這部舞劇的台詞,充滿了詩意與爆發力,那種震撼是一種說穿自己微妙的心思而感到驚嚇,淚流滿面而不自知。根據編舞家艾維吉兒說,一開始是先請法國編劇按照艾密莉.狄更生的英文詩句撰寫出法文的劇本,然後再請夏宇幫忙翻譯成中文,成為徐堰鈴在表演中的獨白。在字句之間我依稀看到與艾密莉.狄更生慣用的破折號,在演員朗讀的同時,就像音樂一樣起伏著、延長著。回到家裡重讀艾密莉的詩集,好多語句因為這部舞劇的影響而讓我產生不同的解讀。《明天的這裡會有黎明嗎?》只剩下 26 日的一場演出,有機會能買到票的朋友絕對不會失望,如果錯過這一場,就可能要在三月的時候飛到法國去看他們的巡迴演出了。
 
演出時間:2012/2/24-2012/2/26
演出地點:國家戲劇院實驗劇場 (台北市中山南路21-1號)
演出:舞蹈空間 &  艾維吉兒舞團
購票方式:兩廳院售票

撰稿:Regina

圖片來源: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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