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須恆久屈著身才能體會,而我們有時不用標點符號/讓天空無限延伸的乳酸在小腿狂奔,感覺寂寞已然退散,精神上遭受屈辱/何以將假期擊碎?/能一氣呵成的只有我卑微的心跳而已。」——恣睢麻利〈說愁少年;4 號阿丁〉

寫詩的人會說標點符號是一首詩的表情與呼吸,但是他詩裡的標點符號比較類似顏料,一種詩的圖形。

讀高職那年,他念美工科,班上要畫油畫作品時他拿油漆代替:「比較便宜啊,塗一塗,結果畫樹畫的也不像,還不讓我展出。」那時台灣很流行民俗技藝的藝術:「就畫一些宮廟八家將那些的,『台灣本土記憶』喔,不過現在好像也是,慚愧欸。」台灣本土記憶的刻板想像,他也想攪和一下:「我就偷懶拿金紙銀紙來包膜啊,把一堆東西包起來,然後展出去了喔。」

老師沒說什麼嗎?「老師他敢嘴?民俗技藝欸!我這一批尚 PRO 欸。」

用拳頭抒情,用畫畫情懷

恣睢麻利帶著老皮的帽子赴約,我說邊吃邊聊喔,他回:「我在火車上吃了一個台鐵便當。六十塊超好吃的,最近都沒有酸菜雪裡紅,失望欸。他都拿八十塊的配菜來。就是要吃六十塊經濟的感覺。」

經濟實惠,便宜有便宜的可貴。

我必須從畫畫談起他,因為恣睢麻利不但是詩集《我們的戒菸失敗》作者,還是自費印刷出版刊物《愛武羅勇》的總編暨作者暨視覺總監。

恣睢麻利從小愛畫畫,跟每個曾經平凡的孩子一樣:「國小一定都有喜歡過畫畫啊,都會有個情懷什麼的。國中很流行《灌籃高手》,我就畫,霸凌你的人看你在畫這個,哇好棒,他就跟你勾肩搭背,有些人手殘眼殘根本畫不出來。」

他們為什麼欺負你?「我也不知道,我就是這個怪怪的樣子,不是很健康,鳥鳥的,很弱啊。他們就會找一個弱小的來欺負,以免自己被欺負。」

「他們用拳頭抒情,我就畫畫。」我直覺下了一個結論,喔你用才華抒情。「拳頭也是才華啊你在說什麼???柴千春、刃牙、第一神拳⋯⋯有個格鬥漫畫的小配角,是個爆走族,他骨折還去打架,兩隻手變雙節棍。」他模仿骨折暴走族揮拳。因為愛看漫畫,也喜歡上了畫那些人物,至於會在偉人臉上畫畫嗎?他說:「我們那時候沒有流行這個,我們是改編歌曲,像改編國歌:我們國父,愛吃臭豆腐,一塊兩毛五⋯⋯之類的啦。」他唱起歌時自帶身體節奏。

那些以國小國中程度來說挺不錯的畫技、筆觸、大刀闊斧的顏料,覆蓋了一個瘦弱男生的青春期。國中的時候,他不但被霸凌,也霸凌過別人。「你罵我我罵狗,有個同學比較弱,我就叫他去買麵包,我沒揍他啦,就是嚴厲地叫他去幫我買麵包,我要拿錢給他,他伸手要拿錢時瞬間癲癇發作,我嚇壞了,怎麼會這樣子?他舌頭都咬著,我怎麼會處理啊國中生而已。」還沒有嚐到上位者的滋味,恣睢麻利在那個小孩子的顫抖裡看見了自己。「我就覺得,也不用欺負別人啦,保護好自己就好。」

搞不清楚也是很幸福的

那樣的青少年時期,那一塊始終沒有買回來的麵包,一個男孩子沒朋友沒七辣的寂寞如何排解?恣睢麻利養成了聽音樂的習慣:「背景樂就是陶喆什麼的。單戀時,還不是失戀喔,單戀,回去家裡本來想假裝鎮定,聽到覺得太悲催了,我們聽《藍色》那張啊。」成人後的他更愛上地下音樂,常常將音樂入詩,「連結很強烈啊,喔像傷心欲絕那個,很直線太殘忍了,就是太誠實,誠實到很靠北,你看到就覺得,幹就是這樣子。」

「突然想起多年前你忘了關火的那壺開水要是還在就好了/願它久久地滾燙直到乾竭/安穩著冒險的睡眠/清楚著哈欠流淚的早晨/已經沒有什麼可怕的了/除了今天早上到現在一直重複聽著一首傷心欲絕的新歌/——失戀後的那個禮拜/『我發現我半夜爬起來哭』」——恣睢麻利〈留給我的〉

「一點都沒有要修飾,那首歌就是講半夜爬起來哭,發出小嬰兒的哭聲。就很尷尬啊對不對,都這麼大人了,幹。」說到那些把自己軟弱唱到心坎裡的音樂,最好的修辭也只有幹。 從陶喆怎麼到傷心欲絕呢?「前兩年在電台聽到在放喵電感應欸,這個載體一直在改變啦,沒有那麼大的界線,我偏好就是去現場看看,很直接、大家都很開心、沒有身段的那種,當然就比較容易接受,我比較喜歡龐克音樂,他討厭你也會說你走開。」

音樂是長期的背景音,相較之下,寫作似乎沒那麽深情。他閱讀量不多,「看不完啦沒時間。」好不容易看完的都跟自己人生觀同病相憐,小時候看《麥田捕手》一試成主顧:「就那時候班長去借啊,我就拿來看,哇靠,還真的中二,開始有些閱讀,就看經典的東西。我覺得他(這本書的主角)很實在啊,他就是在那邊妄想,吐口水吐痰啊,把自己隱藏好一點。」那麼對寫作觀是否有影響呢?「不重要啦,就是一個起始點。」

後來懂事了,他喜歡查理.布考斯基:「很爽啦,他都拐吃騙幹,借住其他作者家裡,其他粉絲去訪,他假裝自己是作家跟他們做愛,那個傢伙很喜歡賭馬,他去賽馬場知道有些傢伙是假貨,宣稱自己是賭徒,但其實都很窩囊。亂賭啊,賠率兩三倍也在下,賠率五六十倍也在下。他才是真的,因為會贏。」

『你對年輕作家有什麼忠告?』
「多喝酒,多打炮,多抽煙。」
『你對老作家有什麼忠告?』
「如果你還活著,就不用任何忠告。」

——查理.布考斯基《苦水音樂》

布考斯基的小說總是很混蛋,因為骯髒寫實,卑微瘋狂,所以有勁。會贏才是真的,這個邏輯也深植在他的生存法則裡,多少人都是假的賭徒。「唉沒有人喜歡做作的東西啦,冠冕堂皇。不過搞不清楚的人也是很幸福啊,他喜歡余光中,那也很好。我沒看啦,課本都看不懂了還看。」

在此向余光中的讀者致歉。對於閱讀或音樂帶給他的撕心裂肺,他只說:「無知的人還是很快樂啊,Good for you!」布考斯基寫酒鬼的嬉笑怒罵,麻利詩寫人的齷齪可愛,如果生活真的還有詩和遠方,為什麼我們看到「命運它牽動著你我和香菸的價格/促銷啤酒則是我們的機會」會哭笑不得呢?

自尊是什麼能吃嗎

恣睢麻利《我們的戒菸失敗》作品多為 2015 年前的創作,真正寫作是從奇摩交友開始,那時沒繳錢可以加五個好友,繳了錢可以加一百個:「我繳過一次一百塊,就是為了看看這個寬闊的世界,但一個月過去又被打回原形,很划算欸其實,我就在上面寫東西,認識一些朋友,可以約出去啊。」

約出去?「約⋯⋯泡~茶,我亂講的。就出去玩啊,看表演,到現在還是朋友欸。這已經超過十幾年了。後來就是跨臉書了,我用到最後奇摩交友給我一個封存包欸。」他難得顯露驕傲的表情。以 318 學運為分水嶺,恣睢麻利的臉書時代來了,到處送好友邀請給一些不認識的人,通常也是一些搞地下音樂的,開始有人喜歡他的詩,他被鼓勵以後用 A4 紙印出來,放到一些獨立書店跟市集,一張張手寫,小學生字一樣,有點娟秀,彎彎的,別人沒看見也無所謂的姿態。《愛武羅勇》也是這樣製成,還加入了大量的漫畫插畫,整刊沒什麼邏輯,借用藝術界的說法可能很意識流,或是很達利。

2015 年以後,他寫得很少,幾乎不。「就不會想寫啊,反正作品也不怎麼靈光。」所以你跟寫作的關係是什麼?「扛ㄎㄟ奈(日:関係ない,中譯:沒有關係)。」

「我拋棄它啦,賣錢啦,賣錢沒什麼不對,賣錢就跟我沒關係啦。」對於作品,他才沒有捍衛的自尊心。就像恣睢麻利這個名字:「麻利就是迅速啊,手腳靈活,貪小便宜,家庭主婦搶東西,凶狠不留情面的樣子,又有點從上面看人。我覺得很多時候我會那樣啦,生存不容易啊,你看到地上有人掉一百塊會去撿,就會去踩著藏起來,自己撿起來。我也是見高就拜見低就踩啊,才可以生存嘛。」恣睢則取自跳蚤市場買到的魯迅《故鄉》導讀:「就是在罵那些中國人,我覺得也滿像我的啊,先來先贏,搶東西搶成一團那種樣子。我也是搶一團裡面那個人啊,搶便宜,比如 499 之亂啊什麼的。」

對他來說,自尊心是什麼能吃嗎?以前有年聖誕節他在當保全,社區總幹事問他要不要當聖誕老人,一天 500 塊,他一口答應,「很蠢啊,穿那個聖誕老人衣服,還在那邊 HoHoHo,在收發室裡收掛號信。」我滿好奇他有沒有自尊的底線:「中醫診所病歷資料,這個就不能外流。比如你去建成中醫診所看早洩,這種不行啊。男性尊嚴是不能被侵犯的,以前有去看啦,後來發現都是心理因素,早洩都馬是心理因素。」

這種男性的、身為人的挫折,只有在他詩裡看得到,所以每次我要唸詩的時候,他都說:「不不不,不要!很噁心欸。」

「尊嚴喔,現在這個社會,拋棄它比較健康。」

下兩本書:《總裁系列》與《亂做的人》

《我們的戒菸失敗》被出版之後,大家都說他是水電工詩人了:「感覺,就是走不出去啊,標籤給你貼這個,做工啊,什麼的。」

當所有人都以「藍領詩人」做詩評,恣睢麻利說:「我之後要出總裁系列,我也不要做工啊,幹,可以當總裁誰要做工。」

嗯,可是市場有各種人性的需求,比如說一堆中產階級的文人看到藍領階級的人寫詩,會有點憐憫心或資本母愛爆發的興奮吧?「那個我就不管了,不干我的事,好不好是他們的事。它就是賣了,你要把這個孩子賣錢了你還管他死活?又不是我的孩子賣一百塊,脫北詩人,沒有那麼嚴重。這就是商品化了嘛,我也希望它賣得好啊,老闆的要求盡量配合就對了,我也希望它不要賠錢啊,當初陳董說要出,萬一賣不掉咧?我的意思是說,我也不想連累別人,幫你做這個已經很好了啦,就服務業這樣子嘛。」服務業的精神,工商社會,時間寶貴,如欲預購恣睢麻利《總裁系列》,請先在此下單《我們的戒菸失敗》。

他在後記有提到,既然都出版了,搞這麼大,那希望搭上《做工的人》順風車:「對啊,結果沒有,雷聲大雨點小,到現在還沒二刷。我要抽一根煙了啦。」抽完大概三根菸,我們聊回做工的人。

「我之前有個計畫,我也要寫一本。《亂做的人》。正經的啦,那種做工講那麼專業一定是業界最高,我們都亂做,混日子啊,有錢可以領就好,怎麼講啊,也不是勵志啦,監工看到的跟我們做的有點不一樣,當你是那個可憐的人看了,幹好好笑喔!」啊你要寫什麼?「《亂做的人》我會寫疊磚牆疊到歪掉啊,我之前看一個中國的電視劇,主角跟主管階層在吵架,吵牆怎麼歪掉,很好笑欸,阿就歪掉啦,歪掉就用別的方法給它補起來,一定是這樣啦,而且中國他們偷工減料多囂張啊,上海二十層樓的大樓沒有地基直接倒下去欸,壓死一個粗工。」想到《亂做的人》裡面有各種爆料漂漂亮亮的預售屋背後粗工打瞌睡蓋房子,不禁有點毛骨悚然。我還在笑他的各種誇飾法,他跳躍的語速沈下來:「如果可以爽,誰要做工。」

「不健全嘛,這個社會結構,什麼金字塔什麼東西的?如果你是金字塔底層的人,你就想說,那我乾脆爛一點讓它垮下來,摔死你們這些金字塔!它沒辦法撼動嘛,不是說從理論就可以顛覆它。你就是只能徹底敗壞它。」

「起身時我患了痔瘡/我不該穿內褲,也不該戴帽子/帽子都被碰到地上被人踩得髒污一片/晚上九點多,/路上的老鼠被汽車緩緩輾過沒有流血倒臥/華麗的離我們而去」——恣睢麻利〈唱片的溝潮〉

對於生存的敗壞,整首詩都在這幾個句子裡輪迴:「黑膠唱片會跳針嘛,錄音帶就不會,因為是直線,但唱片跟 CD 是迴圈,錯亂就會跳針,一直在同個圈圈裡,那個在寫什麼?適應社會的一個過程啊。」說是一個過程,其實是沒有終點的循環,對社會無限迴圈的跳針,寫作大概也是這樣的羅生門。

青春與意淫

恣睢麻利,青春永恆,因為對生存如此生疏。

「手指頭被鐵槌敲到好想讓人安慰,/不過那也都是過去的事了,/今天天氣好得不像樣/我感覺青春從遠遠的過去過來了,/幾乎會要了我的命」——恣睢麻利〈每天的天氣〉

他覺得:「青春就是做虧本的事情啊。青春就是最低薪資,什麼時候才可以退休咧?就是你把青春用完的時候。我現在有時候還是青春啊,青春就是割到手就覺得很青春,工作弄受傷,失敗就是青春,青春就是不熟練,從遮雨棚摔下來,哇我好青春喔!」

對金字塔頂端羨慕嫉妒恨,但還有渴望吧:「我到現在都還不是一個真正的師傅,還是會追尋功成名就啊。工作從來沒有到熟練的境界,我都是在挨打,跌跌撞撞啊,得來不易這樣。正因為這樣我也一直揮霍,錢賺得不心安,就揮霍著花掉,怎麼來怎麼去,就夾娃娃,夾很大,現在沒夾那麼大啦,我自己擺一台,當那個台主,沒辦法打平,但可以舒緩。」

「良好的溝通,尋找問題,發現它,解決它。說那麼多還是無法改變把房租拿去夾娃娃的事實。」——《愛武羅勇 No.2》

他說機台裡放代幣,我們花了一點時間搞懂代幣類型,開玩笑問是比特幣嗎?「比特幣係三小?我的是夾娃娃的貨幣啦。」青春也是一枚枚投進機台裡的貨幣,以各種甩爪轉爪想征服一場賭局。年紀大了,青春不堪身體負荷,但他又硬要:「看表演啊衝撞啊,我最近衝撞到骨折欸,我肋骨這邊變形了。看 BB 彈那一場。哎,看完喝超ㄎㄧㄤ,躺在路邊。」

他這麼中二,會不會只是不想讓人直視那份仍然純情,那份失敗的哥的浪漫。這個細膩也跟他畫畫有關,恣睢麻利自費出版詩的時候就在詩上做了很多圖像化:字的疊印,字的拆解,字的放大。好比〈關節圖像:飢餓寂寞〉:「把字拆開來,像是從什麼地方掉落凋零,就是講寂寞嘛,飢餓就是,喝奶嘛,你想吸個東西。人都是很孤獨的,獨立的個體,心電感應是騙人的,你就是孤獨的死去,人沒什麼了不起了啦,跟天地相比,你就是一顆塵埃。」不過這首詩最後他卻寫:「在看不見的陰影中/化為微小的養分/為了另一個我們/讚美世界/Rest in peace」

「讚美啊,這麼完善的一個世界,對不對。哎,我跟你說,你青菜寫寫,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當下就亂掰,蔣月惠啊!」

對不起蔣月惠。

麻利也寫過不少意淫。〈絞肉機〉翻轉著一個詩人的抒懷:「你寫詩自慰/煙燻過眼睛歪曲的泡泡/聞見起伏的臀部在倒臥地毯摩擦的聲音/民主的屍首在意識中匍匐/警察請你們把煙灰缸移開/不要再回來/也不要再感謝什麼硬梆梆的東西」

其中一首〈#雲的裸體〉:「在雲的裸體裡/一直想會受不了/因為吃了兩片冰透的西瓜/在機車行駛中想像射精/想像行星/拉起浸濕的 T 恤讓夕陽在腋下溜走/徒留充滿水份的肚皮鬆垮像笑個不停地/一個你在路上看到的那種邋遢的人」

「誠如書本所說。我真的就是吃西瓜啊,有師傅帶後龍自己種的西瓜,殺來給大家吃,他很細膩,還把他冰起來放在冷水裡,吃下去喔幹,馬上很濕潤很滋潤,騎車時就很煽情,幹我要射了這樣。」他做出風很唯美,飄飄欲仙的手勢:「那時候是夏天,夏天的雲層有時候很可愛,看到一隻鳥在那邊滑翔⋯⋯」他好陶醉,身體輕輕晃著。

『只吃了西瓜嗎?』
「只吃了西瓜。」

不管你嗑了什麼都給我來一點。

習近平與洗淨瓶

這本詩出現前三名的字,大概會有「馬桶」,原因很簡單:「馬桶就是拉屎的地方!我胃腸不好,很多時間在馬桶上面,我腸躁症,有時候會烙賽在褲子上面喔。我回家時才會開始腸躁,回家鬆懈就是崩潰啊,洗內褲什麼的。」

「怕只怕在某個又飄起雨沫的夜裡/例如響著座頭市那樣陰暗的樂曲/ 憶起究竟走過幾回的中正台商圈/就難忍莫可奈何的苦笑/ 如同我們的戒菸失敗/繼續抽著名為幸運的香菸/ 試圖在馬桶上創造些什麼鬼東西」——〈便秘〉

馬桶上創造,拉洩或是誕生:「創造什麼喔,我有自我期許啊,還有社會期許欸,也要成為社會上有用的人啊。」

我有點不知道他在說真的還是說謊。他想到馬桶,跟我聊起習近平。

「你知道習近平嗎?」

『幹嘛??』

「不是習近平喔,是:洗,淨,瓶。」

我搖頭。

「就一個罐子有個頭會噴水啊。」

『不知道欸。』

「洗淨瓶啊!!!!就可以擠一擠的啊!」

很抱歉我真的不認識洗淨瓶。經由麻利的介紹,我知道了它的學名是屁股洗淨瓶,如廁時通便使用。麻利想到〈便秘〉的時候推薦我們。

「不過我有時候沒錢買那個,我都會用寶特瓶自己自製。」

『喔喔那你拉肚子的時候比較多還是便秘,我不是說生理狀態,我是說心理。』

「當然是拉肚子啊,嗯⋯⋯,生命不斷流失,有時候還忍不住大在褲子上。hold 不住就讓它去。」

麻利 hold 不住排泄物,也 hold 不住身上起的酒疹。他來到第三杯,黝黑的身體冒著青筋與紅疹,抓癢抓個不停,感覺一直搔不到癢處。

【後記】麻利胡扯語錄

(一)

「戀愛時就很快樂啊,人!生!大!勝!利!吃泡麵時也很爽。」

『所以這時候都不會想寫詩嗎?』

他不理會問題:「談戀愛就算自欺欺人很好,失戀就不好。婚姻也很好,都好,出家也很好,都好啦!攏足好欸啦。」

(二)

『《我們的戒菸失敗》書名怎麼來??』

「不可考。」

『不可考?』

「應該是吼,這個可以跟你坦誠一下。就是用它來貫穿啊,我便宜行事啊,就是偷人家日本人標題啊,我喜歡一個早期民謠歌手森田童子,她的歌很好聽啊,那首〈ぼくたちの失敗〉(我們的失敗),我喜歡就偷啦。』

(三)

『我們本來想去你家耶,但想說,你家很多人拍過了。』

「每個都嘛進我房間。之前還有個新竹地方誌,因為我養了一個天竺鼠很可愛,養快兩年。天竺鼠其實滿像豬的啦,他很有名,有上過雜誌喔,一個寵物特輯。他叫賈斯丁。」

專訪中麻利二度露出驕傲狀,用手機指出那隻毛超長特大隻、像豬的天竺鼠。

攝影師送給《總裁系列》的書封照
攝影師:「你幫我下巴抬高,露出成功人士的表情。」

 

我們的戒菸失敗

作者:恣睢麻利
出版社:逗點文創結社
出版日期:2018.06

採訪:李姿穎 Abby

撰稿:李姿穎 Abby

攝影:汪正翔

場地協力:Buddy House 壹耗店

恣睢麻利 文學專訪 詩人 我們的戒菸失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