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記得你的初衷嗎?」舒米恩(Suming Rubi)2014 年發行的全中文創作專輯《Amis Life》首波主打〈為自己喝彩〉中,MV 寫下的這一句話,便是這次 Suming 透過歌聲所想要講述的故事,初衷,即是原鄉的都蘭、孕育出他的阿美族與部落,他用中文讓更多人可以聽見、看見他所深愛的都蘭。

自 2002 年開始寫歌、創作,到圖騰樂團、以及寫出電音舞曲的原住民歌曲,這次帶來民謠風格的 Amis Life,一路走來,Suming 帶著的是簡單的信念、誠懇的態度,卻也因此帶出了一群熱愛原住民音樂、熱愛都蘭的拉鐵粉,也就是他的歌迷們。在舞台上,Suming 會帶著靦腆而害羞的笑容說話,卻也總是迫不及待介紹跟他一起表演的、來自都蘭的弟弟們,一旦開始表演,是完全的專注、每分每秒都不浪費,在舞台上盡情表演、回到部落中繼續進行文化的傳承以及教育。

談起開始玩音樂,Suming 形容甫進入唱片圈時,唱片公司所給予的都是極大的難題。「那時候做溫嵐的歌,唱片公司要求是要舞曲、還要男女對唱,最後跟我說『放一點原住民元素進去吧』。然後歌還沒寫好,就被通知這首歌要拍 MV了!」他笑彎了眼這樣比喻,「就像是叫農夫下個月就要種出高麗菜來,還要兩噸!」在此之前他像是獎金獵人,到處去寫歌、比賽,也才能在流行樂界寫歌、做出各種不同曲風的歌曲,像是第二張專輯《Amis》中的舞曲〈KAPAH 年輕人〉、Bossa Nova 風格的〈別在都蘭的土地上輕易的說著你愛我〉,不再只是一把吉他的輕聲吟唱,用更多變的風格寫出阿美族。

你有什麼夢想?

「一開始覺得樂團很恐怖,電吉他很吵、鼓不受控、貝斯不知道是什麼東西。」Suming 這樣形容起退伍後首次接觸到樂團的心得,在此之前,他在學校裡待的是管樂隊、一直以來都是以鋼琴寫歌,張震嶽的《秘密基地》是年輕的 Suming 在接觸流行音樂時的啟蒙,從張震嶽與 Suming 兩人身上,也許得以看見相似的特質。張震嶽在以流行音樂走紅十年後,帶回原本的名字寫出的專輯《我是海雅谷慕 Ayal Komod》,帶回孕育他原初生命的土地以及存在。
Suming 也是一直如此,希望把音樂、把生命帶回他的族人、帶回他的部落,用多變的風格希望能吸引更多人的關注與喜愛,讓原住民、讓都蘭被看見。
談起以母語進行創作的專輯,「會聽原住民音樂的這群人,是很寶貝的,就算聽不懂,他們也喜歡、也支持這些母語創作。」在歌曲之中寫下部落生活,談起以母語進行創作時為了歌詞的押韻曾遭遇許多困難,那時他會回去找他的母語老師、也就是他的爸爸,「覺得作詞者應該寫我爸,讓他領版稅才是啊!」Suming 笑著說。「但還是想讓更多人接觸到原住民音樂,如果因為刻板印象而讓原住民無法被看見,是很可惜的事,所以我想讓原本沒在聽原住民音樂的人開始聽,這些人會是我這次的目標對象。」

談起以中文創作,Suming 說:「真的很不一樣!」總是熱愛分享、傳播文化的他,寫歌時在如何傳達出原住民文化,卻又不落入人類學家的觀察之間努力著,唱起歌曲時的唱腔、咬字煞費苦心,《Amis》中雖也有收錄一首中文歌,但因為那首歌寫來經歷十年,所以比較不覺困難。這張專輯中的第一首歌錄了三次,第一次因為太注意咬字而忘了情緒,或是咬字時偶爾又會出搥,直到最後專輯的版本,是最好的。全中文創作好玩嗎?「不好玩啊!」Suming 大喊,讓人不由得擔心起這是否會是 Suming 唯一一張全中文創作!
Suming 過往所進行的中文創作,像是圖騰樂團時所寫的歌曲,多半都是帶有深深的鄉愁,但他認為原住民音樂不是只有鄉愁、只能走悲情路線而已,於是便開始轉化,寫出更多看待事情的角度。像是為什麼要離開家鄉?離開家鄉之後為什麼又會存有鄉愁?為什麼會這樣?「我得到的結論是,我自己有更想要追求的夢想,但我沒有忘記我的初衷。」
在這張專輯中,所寫出的初衷便是他始終都沒有忘記自己的原住民身分。

文化便是生活的故事

在音樂路上努力的同時,Suming 一直不忘都蘭,他在長假時把音樂帶回部落、帶著部落中的弟弟妹妹學音樂,同時也藉此做起了部落中的文化工作,甚至在今年辦了「阿米斯音樂節」,直接讓部落裡的長輩們看見有這麼多人深愛著原住民。
2006 年發片、到了 2007 年,圖騰樂團第二年辦拖鞋趴的時候,Suming 便開始想要透過音樂回饋部落,把演出的收入捐給圖騰樂團的三個部落,卑南族知本部落、阿美族都蘭部落、排灣族卡拉魯然部落,但他說「我想我那時實在太天真了」,遇到金融風暴、還要求團員把錢捐出來,他頓覺這是件強人所難的事,所以之後的拖鞋趴、「海邊的孩子」演唱會都不是以捐錢的方式回饋部落,而是轉換形式,用演唱會的收入作為部落中青少年傳統技能訓練與教育活動的經費。他形容在部落中因為有了網咖,網路世界的眼花撩亂帶給部落青年莫大的吸引力、對於部落之外的世界有所嚮往,但透過一起練習音樂、學習族語,然後帶著他們到山上紮營、海邊射魚抓海膽,阿美族的生活記憶與文化得以延續,對於部落青年也能從觀眾的掌聲中得到成就感、更願意去理解自身的文化。

沒有文字記錄,阿美族的生活都寫在歌裡,是很有生活感的,工作時有犁田歌、海邊有海邊的歌,Suming 透過創作把那樣的感覺復刻出來,同時 Suming 不只是把都蘭帶到城市裡,更帶到日本、美國,都蘭的文化不只是翻譯成中文,更有日文、英文的版本,他形容有些詞一開始不知道該怎麼翻,像是阿美族的母系社會要怎樣用其他語言描述,但在一樣熱愛都蘭的朋友翻譯下,美式生活得以傳達到世界各地。
阿美族的生活透過歌聲留了下來,Suming 也透過歌聲把日漸失去的族語、文化繼續延續。

採訪:佩妮誰

撰稿:佩妮誰

攝影:兄弟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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