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柏林影展的開幕片是柯恩兄弟的最新執導作品——《凱薩萬歲!》。雖沒有像《醉鄉民謠》(2013, Inside Llewyn Davis)中存在主義的玄奧,或是 《謀殺綠腳趾》(1998, The Big Lebowski)的荒謬邪典,但這一部關於電影的電影,在歡愉的對白中與一幕幕精心排演的歌舞場景下,可說是恰如其分地為這個年度電影盛事揭開序幕。

背景設在好萊塢 50 年代製片廠輝煌時期,從電影海報和預告就可以知道有許多人物安排,但其實故事圍繞在喬許布洛林(Josh Brolin)飾演的角色。職稱是「製片總監」,實際上是負責搞定所有檯面上、檯面下拉雜事項的總管,從安撫大導演的脾氣、為被綁架的大明星籌贖金、防止八卦記者挖獨家,到搞定女明星私生子引發的公關問題等等。身為虔誠的天主教徒,幾乎每日去找神父告解,但「罪行」頂多也只是在立下戒菸的決心後,抽了一口煙、不足掛齒的破誓行為。不只有篤定的信仰,他也是一個頭腦清楚的生意人,甚至有日漸興盛的航空業者跑來挖角。下班後回到嬌妻身邊,不禁思考,只是為了拍電影,值得把自己搞得如此身心疲憊嗎?

 

在不急著推進劇情發展下,好萊塢黃金時期大製片場的華麗場面一一登場,有趣的是,也是由現在最炙手可熱的明星來詮釋:首先是永遠美豔動人的史嘉蕾喬韓森(Scarlett Johansson)化身成美人魚、跳起水中芭蕾,造型與場景很直接地讓人聯想到經典音樂劇《出水芙蓉》(1944,Bathing Beauty)。當然這不只是重現歌舞風華的戲碼(這可是柯恩兄弟的電影!), 在鏡頭前嬌豔欲滴的她,導演一喊卡後馬上秀出原形,大剌剌地叫工作人員趕快把她的「魚屁股」拆下來;轉到另一個攝影棚,查寧坦圖(Channing Tatum)展現不同於《舞力麥克》的英姿(還有肌肉),在踢踏舞曲中扮演即將遠航的水手(柯恩的前作《巴頓芬克》(1991,Barton Fink)中,主角慶祝大作完成後揮汗熱舞,也跟即將登船的水手打起架來)。宛如《萬花嬉春》金凱利的分身,而且臉上的脂粉有相當的份量,查寧坦途扭動身體、忠實地詮釋當年非常受歡迎的歌舞秀(他的角色也不單純是奶油小生,擁有令人會心一笑的「隱藏版」身份)。柯恩兄弟不只玩起該年代的經典類型,也提醒我們不要忘記看電影得到純粹的感官刺激,就像看超級英雄系列飛天遁地得到的快感,或是日新月異的動畫工廠呈現的視覺饗宴,這不就是我們進電影院的主要原因之一?(誰會想到一向喜歡黑色電影調性、殘酷劇情的柯恩兄弟也會有取悅觀眾的時刻?)

 

從頭到尾都看起來很茫的喬治克魯尼在電影中是一個二流演員,正在拍攝聖經史詩片(又是一種當時流行的一種類型劇),飾演凱薩大帝的角色,在劇服還穿在身上的情況下,被一群自稱為「未來」(The Future)的共產主義人士綁架,這黨人大多是好萊塢的編劇,他們主張用這種極端的手段打破體制上的不公平。就像《巴頓芬克》製片廠老闆為了表示歉意,誇張地表示他願意親吻編劇巴頓分克的鞋底,柯恩兄弟再次選擇用令人莞爾的方式揶揄編劇在演藝圈中從未有被適度的重視(也或多或少嘲諷了編劇自以為是的腦袋運作與那浮華世界的其他人有根本上的等級差異)。

除此之外,其他登場的人物,像是蒂妲史雲頓(Tilda Swinton)一人分飾兩角雙胞胎姊妹娛樂線記者、法蘭西絲麥多曼(Frances McDormand)的粗線條剪接師、喬納希爾(Jonah Hill)飾演的「無名人頭」(為了讓公關操作而圓的謊在法律上站得住腳而存在的人物)等等,他們各司其職地扮演一塊拼圖,拼湊出電影工業的繽紛圖像。在眾多大明星的環繞下,最值得注意的是艾登伊倫瑞奇(Alden Ehrenreich),可能沒有太多人聽過他(《美麗魔物》主角,也曾經參與《慾謀》、《藍色茉莉》),演出片廠力推的明日之星,原本是馬術與牛仔特技一流的動作演員,因為口條欠佳、對於文戲毫無經驗,而被雷夫范恩斯(Ralph Fiennes)飾演的導演不留情面的修正。他在片中是一個上相且難得誠懇的明星,把那帶著一股傻勁、專注於執行他的專業,那種苦幹實幹的魅力均勻地融入每一次的出場。柯恩兄弟就是有這種魔力,可以挖掘出演員不為人知的一面、並留名影史(像是法蘭西絲麥多曼《冰血暴》直率敬業的女警探; 傑夫布里吉在《謀殺綠腳趾》中的「那位仁兄」(The Dude);哈維爾巴登《險路勿近》令人不寒而慄的馬桶蓋造型冷血殺手……太多的角色歷歷在目)。

 

回到電影中一直在「喬」的那些事情:女星未婚懷孕的形象問題、口條矯正、演員失蹤等等,或許這些就是影響一部部電影的成敗關鍵,這就是電影製作過程!而喬許布洛林飾演的製片經理最後會做出什麼樣的決定,選擇繼續拍電影還是改行做航空公司的管理階層?這個問題的思考基本上即是貫穿《凱薩萬歲!》的中心主旨。

繼 2011 年的《真實的勇氣》(True Grit),柯恩兄弟的作品第二次被選為柏林影展開幕片。說不上是他們最傑出的作品、刻畫「命運與機運」的力道也不像其他作品強烈,但是清楚地展現他們對於電影的執著與思考,也包含很多他們的「獨家招牌」,喜歡《謀殺綠腳趾》、《霹靂高手》(2000, O Brother, Where Art Thou?)、《即刻毀滅》(2008, Burn After Reading)等的影迷應該會像貓遇上貓薄荷一樣,喜歡並且享受整個過程。非常希望台灣觀眾有機會看到這部佳作。讓我們跟著這對兄弟檔一起大喊「電影萬歲」!

附上柏林影展 2005 年~2015 年開幕片一覽表

2015 年 - 《Nobody Wants the Night》(導演:Isabel Coixet)

2014 年 - 《歡迎來到布達佩斯大飯店》(The Grand Budapest Hotel,導演:Wes Anderson)

2013 年 - 《一代宗師》(The Grandmaster,導演:王家衛)

2012 年 - 《情慾凡爾賽》(Farewell, My Queen,導演:Benoît Jacquot)

2011 年 - 《真實的勇氣》(True Grit,導演:Ethan Coen & Joel Coen)
2010 年 - 《團員》(Apart Together,導演:王全安)
2009 年 - 《黑暗金控》(The International,導演:Tom Tykwer)
2008 年 - 《電光滾石》(Shine a Light,紀錄片,導演:Martin Scorsese)
2007 年 - 《玫瑰人生》(La Vie en rose,導演:Olivier Dahan)
2006 年 - 《雪季過客》(Snow Cake,導演:Marc Evans)
2005 年 - 《野人傳奇》(Man to Man ,導演:Régis Wargnier)

延伸閱讀:
銀幕之外:議題性電影——2016 柏林影展觀察(上)

玉石場裡冷靜與激情之間——專訪《翡翠之城》趙德胤導演

撰稿:Stephanie Su

圖片提供:柏林影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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