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代,似乎沒人不喜歡電影。但 Fisher、Natacha 和 Eugene 更進一步,把對電影的愛轉換成工作的動力,成為把電影送到觀眾視野內的片商。從選片、設計文宣和文案、媒體公關、辦影展、到舉辦各種行銷活動,日日周旋在創作者、觀眾、戲院之間,辛苦心酸是一定有的,但也總還有那麼一點力量,支持著他們繼續往前走。

偶爾做完規模比較大的片子,大家也相聚聊聊。Fisher 的《鬥陣俱樂部》宣傳暫時告一個段落,Eugene 和 Natacha 也才剛將傳說中的燒腦神片《穆荷蘭大道》送上院線。三人見面時,酒還沒開,就聊起 Eugene 為了這部片 Cosplay 成劇中角色「神秘藍髮女」。Natacha 笑說,原本只是看 Eugene 好像很會扮裝,沒想到效果那麼好。畢竟《穆荷蘭大道》最後劇情進入了虛實難分的境界,有些觀眾走出戲院看到藍髮女,就像是走出電影夢中夢,又踏入另一場夢。在噱頭之外、熱鬧的行銷活動之中試著包藏貼近電影本質的思考,是藝文片商在艱難業界裡的一點堅持。

電影的魅力就在虛實之間。人們走進電影院,為的是那片被創造出來的時空。但對三位來說,電影真真切切地改變了他們的人生。

Eugene 畢業後第一份工作就是電影發行,他說自己在這裡「一夜長大」。因為資深同事離職,他臨危受命負責重量級導演賈樟柯的《時光的遊子》影展,結果影人行程在最後一刻變更,又臨時要在一週內搞定首映記者會的大小細節,他最後甚至要硬著頭皮上台當主持人,都是莫大的壓力。不過,壓力也塑造了他和導演獨特的情誼:「剛出社會那兩年台灣社會運動風起雲湧,自己也覺得生活很悶,但看到導演即使在大環境不理想的狀況下還願意一直拍電影發聲,很感動。也因為接待賈樟柯,親身接觸這個創作者、讓他記住你,是難以磨滅的記憶。」

Natacha 經驗豐富,接過很多影展的案子,但說起這份工作的起點依然神采奕奕:「以前負責過紀錄片為主的影展,那時候甚至還不在戲院放,要自己架銀幕、排椅子,精神是很手工的,我也一直因為這樣很喜歡它的遊牧精神,有一點點龐克。」和夥伴一件件親手做的事讓團隊產生凝聚力道彷彿劇場,有一起打仗般的革命情感。她甚至和朋友自掏腰包辦影展,介紹台灣剛畢業的優秀短片導演。八、九年後,那批剛畢業的學生導演現在在電視、電影圈持續有不錯的發展:「影展小小的,一場才三四十人,但我自己覺得很有意義。」

Fisher 開玩笑說,電影不只改變了她的想法,還有外型。有次同事認真為了《黑色追緝令》宣傳和髮廊談定合作,復古扮裝比賽冠軍可以免費做一個造型,「因為擔心沒人參加,我們先跑去剪了鄔瑪舒曼的髮型。」幸好後來影迷都很熱情參加,這個髮型也伴她至今。

明明聊著辛苦的事,但卻充滿陣陣笑聲。在這充滿掙扎的快樂之中,大家開了啤酒。要在緊繃的工作中放鬆,電影和啤酒兩者都不可或缺,有著相似的魔力——微醺一下,就像進入電影世界一下。那個世界並不和現實相同,但也不完全不同;讓人同樣著迷的是,到達彼端後我們可以放下現實的負擔,等到完全放鬆、回來之後,還能繼續努力。開了啤酒之後,三人回想起了更多「第一次」——放膠卷影片時第一次看到 35 mm 的放映機;第一次實現天馬行空的行銷 idea;第一次因為影展而認識心悅誠服的認真導演;第一次因為太愛,苦勸老闆買下版權⋯⋯

Fisher 喝了口啤酒後,回想起這一切的最最開始:「其實,我的第一部片是《絕美之城》,彷彿被庇佑一般。」乘著微醺,眾人眼前浮現最後一幕的羅馬美景——攀爬上聖殿階梯,見群鴿在夕陽中飛舞,攝影機穩穩沿著台伯河而過。所有人心底都隱隱記得那一幕帶來的感動。於是我們不說話,再喝一口,讓啤酒和電影帶我們在那一幕多待一會兒。等字幕落盡,酒杯見底,我們會記得:當現實太艱難、當我們遺忘初見萬事萬物的絕美感動,電影裡有許多我們第一次的美好。時不時在微醺中停留在那一幕,就是電影工作者的生存之道。

專題統籌:王寶尼

採訪:溫若涵

撰稿:溫若涵

攝影:王晨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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