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前以《歡迎光臨布達佩斯大飯店》(The Grand Budapest Hotel)入選第 65 屆柏林影展開幕片,首映後驚艷觀眾與影評的魏斯安德森(Wes Anderson),今年又以《犬之島》(Isle of Dogs)星光熠熠的為柏林影展揭開序幕,本片更是柏林影展第一次以動畫片做為開幕片。首映紅毯上,安德森帶領著配音陣容:蒂妲史雲頓(Tilda Swinton)、葛莉塔潔薇(Greta Gerwig)、比爾墨瑞(Bill Murray)、布萊恩克萊斯頓(Bryan Cranston)、李佛薛伯(Liev Schreiber)等,集結了各家媒體及影迷的目光,成為今年柏林影展最大焦點。

故事背景設定在近未來的日本,影片一開始便使用太鼓以及打擊樂器,在視覺開始之前,先用聽覺創造濃濃的日式氛圍,將觀眾帶進這個安德森所創造的日本幻想世界。故事內容講述巨崎市因犬隻數量激增超過都市負荷,加上犬流感的肆虐,開始危及人類,於是小林市長公告下令將所有犬隻隔離到滿是廢棄物的垃圾小島:犬之島。在執行這個命令下第一個被驅逐的便是其 12 歲養子小林中的狗保鑣 Spot。小林中為了找回好朋友 Spot,獨自駕駛小型飛機來到犬之島,在島上小狗們的幫助下展開驚奇的旅程。

如同韓國導演奉俊昊去年廣受喜愛的動物電影《玉子》(Okja)一樣,小英雄為了拯救動物朋友,不顧一切出發冒險的公式出現在許多電影裡,看似簡單的故事設定,背後其實存在更多政治與社會議題的隱喻,小英雄們要對抗的是更大的社會和體制。

在政府下令驅逐狗的同時,另一邊以渡邊教授為首的護狗派也跳出來,積極爭取動物的權利,並且提出治療犬流感的研究。狗曾經是人類最親密的夥伴,現在牠們卻像垃圾一樣被拋棄,記者會上渡邊教授提出:「What happened to our so-called friend?」我們到底對所謂的朋友做了什麼?是牠們出了問題?還是我們?

然而護狗派的努力和行動都在政府的杯葛下受到重重困難。到這邊我們也開始發現,安德森想創作的當然不僅僅是套用公式的動物動畫。透過小林中和他的狗夥伴在垃圾島的冒險,電影同時層層揭開政府的謊言,我們才發現原來所謂的犬流感,只是政客為了自己的利益所設計的陰謀,安德森透過影片情節反映當前時事,控訴世界各國政商勾結、媒體控制、群眾操弄的行徑。最後渡邊教授的問題當然也不證自明:人類為了自己的利益,將所有錯誤都推卸在這些無法表達意見,只能任憑擺佈的受害者上。

除了魏氏家族的羅曼柯波拉(Roman Coppola)、傑森薛茲曼(Jason Schwartzman),日本演員野村訓市這次也加入共同合作編劇,確保日本元素能被精準地傳達。安德森表示這部片許多靈感來源自黑澤明的作品,其中《七武士》和《天國與地獄》是最主要的靈感來源。他說其實故事可以設定在任何地方,但為了向他們喜愛的黑澤明致敬,因此決定將背景設定在日本。除了黑澤明之外,電影也受到動畫大師宮崎駿許多影響,宮崎駿動畫中充滿了許多對於自然的描繪與和諧的氣氛,雖然這不是美國電影的傳統,但這次也首度嘗試不用配樂填滿電影,留下許多沉默的部分,提供角色與觀眾留白的空間。

安德森企圖在電影裡探討許多議題,因此隨著故事的發展,動保、環境、政治等支線漸漸進入影片裡,但也因為想說的太多,在有限的篇幅裡無法將每個支線都順暢的發展並且歸納成完整的結局。然而回到影片最基本的核心,故事依然是建立在萬物的情感基礎之上,無論人與人、人與動物,或是動物與動物之間,對於情感仍有需求並且藉此彼此連結。

影片透過小孩子來表達最直接、真實的情感,當小林中隨身帶著 Spot 的照片執意要找到牠,或是努力化解流浪狗 Chief 對人類的心防並且擁抱牠時,許多情節都融化了觀眾的心。同時美國迷幻搖滾樂團 The West Coast Pop Art Experimental Band 的〈I Won’t Hurt You〉一曲也緊緊扣著電影的核心主題,副歌「I won’t hurt you」一句不時在電影裡重複,像是輕輕在對我們最愛的寵物訴說,雖然我們無法了解彼此的語言,但是情感是不需要透過翻譯就能彼此了解的。這部溫馨、諷刺又帶著狂想的動畫,讓我們在觀影時笑中帶淚,離開戲院後,繼續思考影片提出的問題和人類與動物、環境的關係。

 

撰稿:許藝齡

圖片提供:2018 Berlinale

柏林影展 魏斯安德森 犬之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