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墮落、毀滅主題的電影,無論是探討用藥的《噩夢輓歌》(2000)、或對專業執著的《黑天鵝》(2010),都是相當具代表性的例子。在劇本寫作上,兩部作品有一個共通的特點,就是:它們都描述角色從社會眼光下的正常,邁向失控、以及走火入魔的過程。《狗奴人生》也是部關於墮落、變形的作品。和上述作品截然不同的是,這名由 2018 年坎城影展最佳男演員馬切洛.馮提(Marcello Fonte)所飾演的寵物飼養員,從頭到尾,都沒有改變過自己的性格與決定。

為了完整描述這樣的角色,影片一開始就以暗示的角度,給了男主角諷刺的設定。這名生性善良的寵物飼養員,可能因為生活太拮据、困苦,所以無暇為自己的店面想個別緻的名字,斗大的功能性說明,就這樣毫無掩飾地寫在招牌上:「DOGMAN」。那裡是他賴以維生的地盤,也是逃亡時,最後可以躲避的歸宿。許多重要場景裡,都讓該招牌醒目反諷了其性格所導致的結局。在電影前半段,儘管在朋友間沒有什麼聲量,但由於個性隨和,因此左鄰右舍也都把他當朋友。然而偏偏這些朋友包括了一名聲名狼藉的地方惡霸,搶劫、吸毒、暴力樣樣精通。

金馬 狗奴人生
金馬 狗奴人生

由於寵物飼養員確實是惡霸認識的人裡,配合度最高的朋友,所以隨著時間過去,許多差事自然而然,都開始便宜行事地落到他身上。包括提供毒品、提供吸毒場地、以及運毒等等。劇本最出色的地方是:人的天性,並不會一夕更改,更可能的是如同希臘悲劇寫作的原理,伊底帕斯王與彭修斯(Pentheus)終其一生,因為沒有改變他的性格,才終於遇見了災害的發生。寵物飼養員也沒有入鮑魚之肆地,久而變成一名暴力、嗜血、行事狂妄的人。相反地,他以驚人的方式扭曲、拗折自己,將原本的天性完整地保存,隨後才發生一系列衍生的癲狂。

本文作為電影的引子,恰好可以重談漢娜鄂蘭《平凡的邪惡》之概念。在這部著作裡,漢娜鄂蘭梳理了納粹大屠殺事件,在哲學意義上,其中聽命上級而執行命令的軍官,就算沒有積極作為,也同樣應遭審判的命運。就算在合理性上,這名軍官代換成任何一名德國人,也會犯下相同罪行,但可能性與實際作為間,仍具有一道巨大的鴻溝。這衍生出的是自由意志問題的探討——究竟人有沒有全然的自由意志?我們的自由,又時時刻刻,被哪些事物牽動著?

《狗奴人生》正是將《平凡的邪惡》探討的議題,在尺規上縮小、日常化的結果。由德國納粹大屠殺的事件衍生出的討論,透過電影,一點也不遙遠而特別地,揭露於你我的日常。因為「拒絕」在人際關係裡總是比較困難,身而為人,因此很難時刻檢驗,自己究竟接受、妥協了什麼。被迫做選擇的同時,也不想失去通達的人際關係,好在未來可能遇到危急狀況時,有人願意伸出援手。事實上,如片中寵物飼養員,這樣的人於生活中無所不在。他們可愛、好相處、而且容易親近;樂於談話,而且不帶稜角。沒有正面表態的同時,可能以為自己逃過了,但其實沒有逃得很遠。轉過身去,命運一樣要像台火車,筆直往身上撞上來。誰知道眼一閉、牙一咬,事情非但沒有過,自己轉眼就已經身處共犯結構了呢?

但事實如此。世道殘酷,隨和從來不等於善良。

《狗奴人生》(Dogman)

★ 2019 奧斯卡最佳外語片義大利代表 
★ 2018 坎城最佳男演員、狗狗金棕櫚獎 
★ 坎城評審團大獎《娥摩拉罪惡之城》、《盧哥來唬秀》及魔幻之作《異色童話集》導演馬泰歐賈洛尼新作品

 11.10  〈六〉 19:30    日新威秀 1 廳

金馬影展

【2018 台北金馬影展】

時間|11.08-1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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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稿:張敦智

圖片提供:台北金馬影展

責任編輯:溫若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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