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台北出發前往台東的前一晚,我的腦內不斷重播影集《Sex and The City》其中一集女主角 Carrie 應邀前往鄉村小屋度假的情節。Carrie 是個 city girl,向來被紐約城打理得很好,可以悠游於繁亂的車陣中,卻難以與清閒的鄉村生活共處。猶記得 Carrie 在木屋中被一隻松鼠嚇到大叫:「A squirrel is just a rat with a cuter outfit(松鼠也不過就是披著可愛外衣的老鼠罷了)!」說來好笑,當時覺得這女人未免也太歇斯底里,沒想到這會兒要去台東了,我倒也莫名緊張起來。

實不相瞞,我就是迷戀城市的五光十色,崇拜櫥窗裡美麗的時裝,熱衷進出街角巷弄的精緻小餐館,夜裡都枕著不夜的喧囂而眠。那日,交通進行得太快捷,我都還不及卸下城市的妝容,車已行抵池上。步出車外,對於久沒見到的廣闊天空,一時之間既是不習慣,卻又出於本能地發出喜歡的喟嘆。

風尚旅行社的總經理游智維與故事創意人洪震宇,兩人都是旅行家,致力於琢磨出台灣土地上的精緻旅行,開拓島嶼上輕易可達、卻往往被忽略的美好角落,發展在地旅行體驗與工作假期,已行之有年。這次台東之旅算是他們長期努力經營下的一場成果展,不再是拜訪大家耳熟能詳的都蘭、鐵花村或知本溫泉,改而走踏鹿野、海端、延平、池上、關山等等別具格調的鄉鎮。三天兩夜下來,見識了布農族獵人阿力曼「鸞山森林博物館」內張牙舞爪的白榕;嘗試跟隨心靈的聲響在無光的夜間行走山徑;也參覽了海端利稻部落小而美的迷你農村聚落,行程充實卻愜意,且除了心、眼浸潤在山林田野的適意中,味蕾也愉快地晃悠了一回。新鮮食材與用心調製的餐飲,替每個景點都下了一餐美味的註腳,對我這好吃之徒來說,是再難忘也沒有了。

池上伯朗大道,筆直的道路一路探進青鬱的海岸山脈。

站在筆直的伯朗大道上,兩旁大片大片的稻田滿是黃澄澄的結穗,而大道上靜謐無車,直直延入前方雲霧繚繞的海岸山脈中,毫無遮攔的天空無界,根本沒有所謂天際線的概念。在此之前,我與城市處之泰然,沒有想過要藉由鄉野來掙脫束縛,但是當看到這樣無垠無限的風景,誰又能拒絕不被納入其中呢?

回過身來幾步路,就是王群翔師傅的私房廚房,倉庫般的小空間裡有張長餐桌,桌上是翔師傅以池上米與當地蔬果結合成的歐式料理。雖說西式料理是都市餐館中的尋常菜餚,但在田野旁的小屋裡用餐,不僅多了點台東風情為佐飾,更因為食材由來當地,送上餐桌格外冒著鮮香的熱氣。翔師傅原在台北擔任法式料理主廚,因工受傷後,帶著一家人遷居台東,用池上的好米以及左鄰右舍的新鮮蔬果開發獨創的美味料理,端上桌的私房菜隨著季節與天氣的脾性有所不同,當日整套菜色道道皆令人回味,尤以辛嗆帶出鮮甜山味的和風芥末過貓,以及使用池上米、初鹿鮮奶、慶豐村蘆筍與培根熬煮成的米濃湯,令人印象至為深刻,其他如使用當地蔬果、關山豬肉做的燉菜、蕈菇燉飯以及米布丁等等,讓飯不只是配角,建立品飯的文化,才更能讓人吃出好米的珍貴。

翔師傅的私房餐廳就在一間不起眼的小倉庫中,餐點吃得講究,氣氛卻是相當輕鬆自得的。

以香酥米粒包裹的可樂餅,結合了香脆米果以及鮮美的豬肉。

以池上米、慶豐蘆筍、培根與初鹿鮮奶一起熬成的米濃湯,滋味醇厚,吃來卻清爽無負擔。

用當地蔬果與關山梅花豬料理的燉菜,可吃出蔬果的新鮮,彼此風味也融合得恰如其分。
包括王群翔師傅的私房菜在內,這次我們造訪過的幾家餐館,皆為台東縣政府觀光旅遊處「餐桌上˙遊縱谷」計畫獲獎的八家縱谷慢食之一──海端的「崁頂咖啡養生輕食館」傳承布農族祖先飲食的習慣與態度,用小米、龍鬚瓜、刺蔥、山茼蒿、馬告等野菜入餐,並搭配清涼爽口的牛樟茶,別是縱谷限定的特色菜餚;池上「尚沃生機園」有黃姐自己以自然農法栽種的食材,搭配傳遞兒時記憶的柴燒飯,看著餐桌旁窯灶炊煙冉冉上升,並有清癯有神的黃姐為大家一一端菜上桌,飯菜吃來格外地香;至於池上「4.5 公里咖啡」開放式的休憩空間中,既展示充滿藝術氣息的阿美族老闆蠟染作品,也提供單車騎士與旅人歇腳的所在,老闆娘在小小的吧台後備餐從容不迫,烹調出的蔬食麵卻正因為其簡單而特別彰顯出食材本身的鮮爽純粹,尤其以親自調製的清甜南瓜醬搭上新鮮水果,風味與口感絕佳契合,本是要與兩、三人共同分食的一盆水果沙拉,美味得讓我一不小心就無禮地全部完食。

崁頂咖啡養生輕食館推出「祖先的菜」傳承布農族的飲食習慣與態度,並加以改良。

沃生機園以自然農法栽種的蔬果入菜,有機紅麴豆腐蒸蛋、飛魚乾湯,及古早的柴燒飯。

4.5 公里咖啡的水果沙拉搭配自製南瓜百香果醬,濃稠酸甜的口味搭香蕉與木瓜特別合拍。

食物烹飪越是追求精緻刁鑽,對身體的負擔就越大,在台東飲食的這些天,像是讓我被城市精雕細琢的腸胃放了個假,並不是說吃得粗野,而是這裡的菜色並無所謂花招取巧,而是著意於要求食材本身自然而然的精緻。講究美食,到頭來,仍是回歸食物本身。至於我呢?距離這次小旅行,恢復城市人的身分業已兩個月了,旅行後的副作用卻持續發酵,時不時惦念起古樸懷舊的關山鎮,在鸞山森林公園爬樹時,自綠葉間縫中竄露出來明朗的陽光,以及達路汗民宿老闆讓我們在七里香樹林環繞下的靜夜禪修。昨天藉著找尋寫稿素材的名義,趁機重溫 Sex and The City 鄉村度假的橋段,才發現這集其實收尾在 Carrie 度假後的一句:“City girls are just country girls with cuter outfits(城市女孩也不過是喬裝打扮後的鄉村姑娘罷了!)”

鸞山森林博物館的百榕,張牙舞爪地好似行進中的妖怪。

關山鎮保有日式街景風格,老房子、清淨的道路與規劃整齊的街區,充滿特殊的懷舊氛圍。
 
位在南橫公路入口處的天龍飯店,一走出來就是壯麗的南橫風景。

海拔 1068 公尺的海端利稻部落,被群山攥在中心,像是遺世獨立的清幽小國。

撰稿:潘怡帆

攝影:潘怡帆 Crysal Pan

旅遊 台東 風尚旅行社 游智維 洪震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