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OS Monthly http://www.biosmonthly.com Wed, 20 Jun 2018 23:07:58 +0800 2016 BIOS Monthly All rights reserved. zh-TW BIOS Monthly http://www.biosmonthly.com http://www.biosmonthly.com/images/logo-b.png 144 31 飲料成癮份子| 夏日降溫提案:給文藝青年的早餐杯冷笑話 http://www.biosmonthly.com/cover_story_topic/9623 http://www.biosmonthly.com/cover_story_topic/9623 Tue, 19 Jun 2018 14:06:50 +0800

BIOS Monthly【封面故事 2018 輯三】飲料成癮份子——早餐杯笑話 feat. BIOS 編輯部 。夏天好熱,讓場子變冷,是我的天賦。早餐店飲料的趣味,就在杯蓋上。飲料潤喉,笑話解渴。

第一屆藝文界飲料冷笑話大賽,旨在無言薯條、意在冷場消暑。肉笑皮不笑,這就是冷笑話精髓,你以為你在白眼我,其實你已經 Get 到了笑點。在冷冷的份圍當中,怎麼有種友情默默升溫。

01:柏格曼最不適合做的職業是什麼?

(這樣開大師的玩笑真的可以嗎?)

02:一個車禍摔斷手腳的人最期待見到誰?

(不能只有我看到。)

03:捕手退休之後最常轉職去賣什麼?

(李組長眉頭一皺發現案情不對⋯⋯)

04:小智去到鹿港的摸乳巷會進化成什麼?

( 身而為人我很抱歉⋯⋯)

05:太監看了農民曆說:皇上,您今天適合去種田。猜一個人

(個人認為引戰,等其他板主意見。)

【封面故事 2018 輯三|飲料成癮份子
多喝水沒事,多喝飲料更讚。亞熱帶夏天,就是飲料的夏天。飲料成癮份子,以飲料記憶童年,以飲料通暢煩惱,控制好半糖少冰的生活。不妨聽夏宇的話再來一杯:「重複可以讓我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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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選書| 她的「正常」人生,怎麼像恐怖故事:《82 年生的金智英》 http://www.biosmonthly.com/columnist_topic/9622 http://www.biosmonthly.com/columnist_topic/9622 Thu, 14 Jun 2018 14:40:36 +0800

1982 年生的金智英,和台灣的怡君一樣,她們努力升學、談戀愛、進入職場、結婚生小孩。她們也一樣經歷:小時候要家裡的男孩選完零食後才能拿;進入辦公室學的第一件事是端茶水;生小孩以後老公說「我會幫你做家事、我會幫你帶小孩」。人生中還有很多人等著指教金智英:

「妳要想遠一點啊,還有什麼工作比當老師更適合女生的?」

「女孩子太聰明,公司也會覺得有壓力。」

「肚子都大成這樣了,竟然還搭地鐵出來賺錢,真不知道在想什麼。」

「我也好想用先生賺的錢去買咖啡,整天到處閒晃。」

這是金智英的故事,可能也是妳的故事,你女兒的故事。《82 年生的金智英》寫下韓劇女主角們殺青後的真相。這是一本毫無爆點,妳簡直可以預測下一步會怎麼走的書,因為妳也是這樣有點孬、左退一步右讓一步地活下來的。作者以平易近人的口吻,寫下了女生成長中大大小小的難堪:月經流出來了趕快躲進房間啦、制服裙子不能穿喔。女同學抓到露鳥俠把他綁到警察局,遭女老師白眼:「妳怎麼那麼不要臉」。男同事在公司女廁偷裝針孔攝影機甚至共享畫面。下班後在公司飯局賣力跳著新女子偶像的舞步、坐在部長旁邊給他倒酒剪五花肉。

那回家,回家總安全吧?回家後,整天面對孩子哭鬧沒有自己時間的金智英才真正會瘋掉。她推著孩子在公園散步,有人說她是「媽蟲」(註);農曆新年為夫家打理一桌子飯菜,婆婆笑問:「這些菜都是煮給家人吃得怎麼會辛苦,智英,妳說是吧。」當她抱怨自己快喘不過氣,老公納悶反問:「我不是有『幫忙妳』洗碗嗎?」

於是,金智英瘋了,老公以為智英被其他女子亡靈附身,在精神醫師的口述下揭開了金智英——韓國絕大部分女性的一生。

這不只是一本討拍拍的書,敘事不以智英的私密心境出發,而是以日日發生在我們四周的事件出發,相較理論式的女性主義文本,也能讓更多男朋友、爸爸同理自己身旁的女性——原來我太太在帶小孩的時候根本沒自己的時間、原來我女兒在學校會被喜歡的男孩子欺負、原來我姊姊不管再怎麼努力都不可能拿到跟我一樣的薪水。其中的文化現象並非袒護女性,仔細思考會發現許多人生困境不分性別,比如韓國求職搶破碗、大學學費貴鬆鬆打幾份工都沒用⋯⋯這樣一個階級結構俐落的社會,無論是性別或經濟的底層,真的有可能好好活下去嗎?

除了寫實描述韓國女性的一生,書中也提供許多數據如男女同工薪資差、婚後女性就業指數,輔助閱讀理解女性們的「共感」。書中指出性別條款經常名存實亡:儘管有「從父/母性」這樣的性別友善條款出現卻有名無實,儘管公司有育嬰假但通常一請就是回不來,儘管主管說妳能力是最優秀的,但升職的是另外一位男同事,因為男同事未來不需要在家顧小孩,投資報酬率更高。

在局面上政治正確綁架著明文規範,但是檯面下的遊戲規則與攻防守備更艱難。當金智英面試時被問到:「要是今天各位去拜訪客戶,但是客戶主管一直有一些身體上的接觸,比如說按妳們的肩膀啦,不經意地摸妳們的大腿啦,遇到這種情形妳們會怎麼做?」

金智英回答面試官:「我會臨時說要去廁所或去拿資料,自然地離開那個場合。」

實際上她心裡是這麼想:「當然要把那狗娘養的變態手折斷啊!還有,你也很有問題,假藉面試之名問這種噁爛問題也是性騷擾好嗎?」

這話確實沒教養。但,我們怎麼會以為,黑人可以怒吼,同志可以怒吼,唯獨女性憤怒時,最好保持理智與溫柔,否則就是「情緒化、耍女孩子脾氣」?

鼓勵每個女生都有能量發出這樣的怒吼,或許就是這本書的深意。前提是,我們必須要擁有一個,就算說出口這些話,也不會有人指責妳傷害妳的社會。從 1982 年生的金智英身上看見那個年代普羅女性的生存環境,也反觀現在的我們,究竟做過了多少不必要的忍耐?

本書以精神醫師的角度忠實口述,在最後一章節醫師雖然反思金智英的故事同理了太太,但他卻對公司裡女職員因育兒離職下此結論:「站在診所的立場,等於因此(因生產離職)失去一票客人,如果無法解決育兒問題,不論多優秀多有能力,女職員都避免不了這種困擾,我暗自決定,下一個人一定要找單身未婚的才行。」

是的,就算讀完了金智英的一生,仍選擇繼續做結構裡隱形的推手,大部分人只願走阻力小的路,這才是最殘酷的。

註|「媽蟲」是韓國網路的流行語,原意指沒有把小孩管教好的媽媽,但後來用來暗諷有小孩的母親整日無所事事,過著靠老公的生活。本書作者趙南柱在寫作時是個家庭主婦,對於鄉民態度感到疑慮,開始探究韓國女性的成長與生活。

《82 年生的金智英》

 

作者 :趙南柱
譯者 :尹嘉玄
出版社 :漫遊者文化
出版日期 :2018.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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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選片| 正港蕭婆《沒人愛小姐》:怪胎萬歲,謝謝我廢過 http://www.biosmonthly.com/columnist_topic/9621 http://www.biosmonthly.com/columnist_topic/9621 Wed, 13 Jun 2018 13:29:07 +0800

曾經推薦《紐約哈哈哈》(Frances Ha)給朋友,結果她看完問我:主角也太廢了吧,有什麼好看?

五年後,《沒人愛小姐》(Jeune Femme)出現了,主角 Paula 被視為 Frances 接班人,三十出頭、一事無成在巴黎流浪的姿態,承襲當代對女性魯蛇的描述。我抱著見到另類 Frances 的心情進電影院,卻發現《沒人愛小姐》更驚心動魄,擁有自己獨特鮮明的色彩。開場一聲野獸般的嘶吼,Paula 狠狠用頭撞門,意圖闖入前男友家。接下來臉部特寫, 她兩眼兇狠,咒罵起來擲地有聲,正港蕭婆一個,吸睛的非典型女主角。

故事敘述 Paula 被交往十年的攝影師男友拋棄,她淪落街頭,朋友趕她走,家人斷絕關係。她從前只需要當男友的繆思,現在要養活自己(還有前男友的貓),非得靠小聰明和違心之論;假裝有帶小孩的經驗,假裝對內衣品牌忠誠,好成為專櫃小姐。我們看她夾縫生存,面對大小機會卻有八成機率搞砸,但她還是像打不死的蟑螂般活了下來,不知不覺,怎麼感覺她廢得有點迷人。

導演及編劇 Léonor Serraille 出自 La Fémis,《沒人愛小姐》是她第一部作品,即在 2017 年坎城拿下代表最佳首部作的金攝影機獎(Caméra d'Or)。Paula 甚至登上《Cahier du Cinema》封面,劇照裡她拿衛生紙捲筒塞在頭髮裡,扮成 Amy Winehouse,臉上畫了八字小捲鬍。那期雜誌標題是「Cinéma français : vive les excentriques!」,意指「法國電影:怪胎萬歲!」

Serraille 和飾演 Paula 的 Laetitia Dosch 不只在一篇訪問中指出,Paula 這個怪女孩,是從前法國電影不曾出現的形象。這個全女子劇組打造出來的角色,意在背棄世俗對法國女性的期待,優雅、高傲、性感,樣樣都沒有。要說瘋,《巴黎野玫瑰》的 Betty 和《夏日之戀》的 Catherine 不瘋嗎?但她們是如此性感,讓瘋成為一種吸引力,但 Paula 可是連裸體現身都讓人嫌棄的。不帶性吸引力,沒有目標的瘋與怪,那麼旁若無人、理直氣壯的失敗,或許就是專屬於 Paula 的迷人之處。

本片最可貴之處,是那股自然的 tragicomedy(悲喜劇)氣場。Serraille 說賣內衣的面試劇情出自親身體驗:「誰想鳥什麼品牌啊?我只是想領基本的薪水,但那些面試的人就想聽到『我對產品抱持著熱情』這類鬼話⋯⋯我需要把這些東西都變成喜劇,因為在那個當下,一切真的很難忍受。」Serraille 和 Dosch 齊心把 Paula 塑造成一個讓人不耐卻好笑的女子。她真的很慘,有那麽多機會可以陷落《藍色情挑》那樣的憂鬱,但她選擇近乎不要臉地賴活,把掙扎的樣子攤放在陽光下。像她為了不被趕出家門,緊抱住扶手的那種,超越八點檔容忍度的醜態。或許我們看著她笑,心底其實感激她替我們廢過、忍受過,居然沒有放棄,居然還有攻擊力。

陌生男子:「你哭了。這觸動了我。」(You’ve been crying. That touches me.)
Paula:「閃開,去觸動你自己啦!」(Go and touch yourself!)

劇情幾次提到,Paula 雙眼是異色瞳,在世間彷彿珍奇異獸。或許《沒人愛小姐》的善意,來自於願意讓觀眾看到沒人愛裡的可愛;無論性不性感、廢不廢,當我們在劇尾時近距離凝視那雙異色瞳,不禁認真回溯了她的特別,以及她的好。回到一開始的問題,這麼廢的主角,有什麼好看的?如果你懂得生命裡微小的勝利與克服,願意珍惜差一點掉落的同路人,《沒人愛小姐》會是一部讓你心領神會的電影。它讓我們自我感覺良好:生而在世,如果不性感不可愛,只要開始為自己做決定,自有生命原初的魅力。

《沒人愛小姐》

編導:Léonor Serraille
主演:Laetitia Dosch(《我心深愛的國王》)
上映日期:2018. 06. 15
 
★ 2017 坎城金攝影機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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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裡那一杯| 最毒婦人心?潘金蓮毒酒裡的求生意志 http://www.biosmonthly.com/cover_story_topic/9620 http://www.biosmonthly.com/cover_story_topic/9620 Tue, 12 Jun 2018 17:47:45 +0800

[ 文|但唐謨 ]

電影有一個非常重要的元素:死法。恐怖片死得血流成河,警匪動作片殺人殺紅了眼,死狀都慘絕人寰;但是愛情片,喜劇片,或者藝術片,有時候也不免要死一死。電影作者絞盡了腦汁,想盡辦法致人於死地,展現了人類無窮的想像力。但是,有一個最古典的死法,已經漸漸被時代給淘汰了,那就是:喝毒酒。

毒酒顧名思義:有毒的酒。古時候的人超級愛在酒裡下毒。例如莎士比亞《哈姆雷特》中邪惡叔叔,就想用毒酒殺死哈姆雷特,結果被他老婆搶先一步喝掉了。莎士比亞對於有毒的液體超級感興趣,《哈姆雷特》中就用了三次,除了毒酒,還有把毒液抹在劍上,以及最不可思議的,把一種叫做 Hebenon 的植物萃取液倒進睡眠中國王的耳朵,用耳道來吸毒,這算是哪一招啊?愛情悲劇《羅密歐與茱麗葉》也喝毒藥喝上了癮,這對金童玉女最後生離死別,把一瓶毒藥輪流喝光,大家全部哭死;但是這齣劇最讓人神往的毒藥,是一種「詐死」藥。劇中的勞倫斯神父為了幫助茱麗葉跟羅密歐私奔,給了她一種藥:「用一種植物的根烤乾,磨成細粉,和水或酒一起喝下,半小時後就會停止呼吸,即使最有經驗的人看到,也會說他已為死神所伏而毫無疑問⋯⋯但是經過四十二小時,就會彷彿從睡夢中醒了過來。」

這奇異植物有人推測是顛茄(Atropa Belladonna),有人認為是曼陀羅汁液;或是哈利波特中的會尖叫的「魔蘋果」:曼德拉草(Mandrake),總之就是會產生麻醉效果的好東西。這毒液如果真能讓人「暫時停止呼吸」,實在就太神奇了。你想跟情人分手、借錢不想還、想擺脫某個討厭鬼的時候,只要喝下這種詐死毒酒,馬上可以「就當我死了吧!」,愚人節更可以拿出來大玩特玩,反正四十二小時之後又會活過來,但是請務必算好時間,茱麗葉醒過來就很不是時候,因為羅密歐已經先把另一份毒藥喝到只剩下最後一滴⋯⋯。

毒酒,在我們的成長過程中,從一個虛幻的致毒物,漸漸內化成一個「概念」。我們幾乎是看著毒酒長大。那些電視劇,電影,武俠片,例如《琅琊榜》、《搜神傳》等糊成一團的記憶中,到處都在喝毒酒。武俠片裡經常出現一個場面:一個身配刀劍的古裝笨俠客,在客棧裡喝了一杯酒,突然間臉色大變,然後氣若游絲地吐出一句:酒裡有毒!下一秒鐘,他就痛苦萬狀,轟隆一聲倒地身亡。這種場面很熟悉,但是我們已經忘了到底是哪個電影哪齣劇,因為實在很多。宮廷劇裡的皇帝也超喜歡給不聽話的臣子喝毒酒,這杯御賜的毒酒還有個專有名詞,叫做:「鴆酒」,「鴆」是傳說中的一種毒鳥。把它的羽毛放在酒裡,可以毒殺人。或許也可以用酒來幫鴆鳥洗澎澎,剩下來的洗澡水,就是一杯上好的毒酒。

而要說用毒精良,歷史上最讓人印象深刻的下毒者以女性居多,畢竟女人的力氣一般都比男人小,動刀動手很難撂倒男人,而毒藥,則是最方便了。女人要謀殺親夫,很少是謀財害命,那是男人才會幹的事情,她們會痛下殺機,大半都是因為被男性整得太慘了。中國古典文學中,就有一個以毒死老公留名青史的女人——潘金蓮。我對這女人的印象,應該來自小時候在書店大賣場亂逛亂翻翻到了類似三民書局出版的古典名著系列。在滿坑滿谷又厚又重的《西遊記》、《三國演義》、《封神榜》等「兒童讀物」當中,藏著一本《金瓶梅》,好像還有上下冊。書封上有時會出現一個穿著花花綠綠的古裝,體態玲瓏有致的女人,白淨的臉蛋上,完全看不出她是個毒藥專家。

潘金蓮在電影,電視,色情片中不斷被拿出來傳頌敘述,儼然變成了一個華語文化中重要的女性形象。這個美女出道的時候已經 22 歲,也是特別讓人心癢的年齡。《水滸傳》和《金瓶梅》兩個故事裡面都有她,後者更是領銜主演。潘金蓮是個可憐的女孩,本來是個貌美的女僕,後來被主人強暴,只好下嫁給醜陋又短小的武大郎,過著淒慘的生活,直到兩個男人出現在她生命中,一個是武大的猛男弟弟武松,一個是有錢又有性能力的花花大少西門慶。

大導演李翰祥迷死了潘金蓮,先後拍了六個版本的金瓶梅。1974 年香港風月片大行其道的時候,他先拍了非常色情的《金瓶雙艷》,連西門慶在葡萄架下投肉壺的淫蕩勾當都一一搬演。李導演邀請來戲曲名伶胡錦飾演這位一代奇女子,胡錦有一雙勾魂媚眼,非常騷。她對武大郎下藥的時候,一張粉嫩的俏臉蛋,卻充滿恐怖的殺意和一股淫慾。這個版本的潘金蓮,演的是一個在鬥爭世界中求生的女性。潘金蓮為了擁有權力,只好不斷地和西門慶交媾,最後把他弄到「精盡血至」,這聳動噁心的情節,也在《金瓶雙艷》中活靈活現地拍了出來。潘金蓮也介紹了大家一種最有名的毒藥——砒霜(三氧化二砷)。這種白色粉末,無味無臭,毒性超強,大家都愛用。

砒霜,也是很早就存在記憶中的字眼。這兩個字的組合,視覺上就很不平凡,甚至還帶著一絲貴氣。在我最早無知的腦子中,一度以為砒霜是一種乳脂狀的昂貴物,放在鑲著珠寶的盒子裡。後來知道原來砒霜只是些白粉,內心失落了好一陣子。武大到底是不是因為砒霜而死,一直是爭議的話題。在小說中,武大覺得毒酒很難喝,但是砒霜無味無臭,難道他喝的不是砒霜?

《金瓶雙艷》描寫的是《金瓶梅》中的潘金蓮,一個不斷利用「性」來求生的女人。她毒死武大之後,和西門慶多過了一段淫慾歲月,才被武松所殺。李翰祥 1982 年導演的《武松》則是《水滸傳》的潘金蓮,描寫的是潘金蓮的性挫敗。她嫁給了武大,性生活一片慘綠,然後有一天她前去應門,看到門口出現一個健美英挺的帥男子,武大之弟武松(狄龍飾演)。她被挑起了熊熊慾火,很想把武松搞上床大幹一場,但是,英俊的武松竟然是個堅守儒家分寸的大豬頭⋯⋯這部片當中飾演潘金蓮的是另一位頂尖女演員汪萍。她餵毒酒時,則是篤定中帶著一絲驚恐,畢竟她所做的事情,會被記錄在歷史中啊!

下毒的女人終究沒有好下場,尤其遇到了正義魔人、打虎英雄武松。《水滸傳》書上描寫潘金蓮最後被武松開膛破腹而死,電影《武松》中武松在武大的靈前拿下了潘金蓮的首級⋯⋯難道,美麗就是一種罪過?

喝毒酒是一種風情萬種的儀式,讓人在微醺的狀態下,七孔流血而亡。今日已經不流行喝毒酒了,殺人方法日新月異,不留痕跡;給人喝毒酒,只會讓法醫驗出,留下線索,後患無窮。現在的人只會在酒裡放 FM2 之類氣質低劣的「毒」,潘金蓮下毒酒那番古典韻味,似乎全留在歷史中了。但仔細想想,其實我們週遭的毒藥多得很啊,只要看一下你買的加工食品包裝上的成分,潘金蓮,真是陰魂不散啊!

【但唐謨】
但唐謨,影評人,臺大戲劇所畢,最喜歡甜點、小狗與電影。著有《約會不看恐怖電影不酷》。

【電影裡那一杯】
BIOS 本月封面故事,邀請影評人分析經典電影出現過的那一杯、飲評人提供深度冷知識,影評人 ╳ 飲評人,正是炎炎夏日最解渴的組合。

【封面故事 2018 輯三|飲料成癮份子】
多喝水沒事,多喝飲料更讚。亞熱帶夏天,就是飲料的夏天。飲料成癮份子,以飲料記憶童年,以飲料通暢煩惱,控制好半糖少冰的生活。不妨聽夏宇的話再來一杯:「重複可以讓我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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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裡那一杯| 魔鬼藏在牛奶裡:《發條橘子》裡最天真的邪惡 http://www.biosmonthly.com/cover_story_topic/9611 http://www.biosmonthly.com/cover_story_topic/9611 Tue, 05 Jun 2018 18:13:55 +0800

[ 文|希米露 ]

當年,開始步入青春期,家裡的冰箱,隨時都有大瓶裝牛奶。媽媽說,口渴時,就喝牛奶吧,拿冰冰涼涼的鮮奶當飲料喝,可以長好高喔。果然,有好多年我幾乎忘記白開水的清澈口感,除了媽媽費心燉熬的藥膳排骨湯之外,所有能夠進入口中的水分,都是白色的牛奶,或是牛奶的變形,優酪乳和養樂多。經過六年,在媽媽的管制與特調之下,不出她的期待,我的身高比媽媽多出十公分,成功脫離母親天生矮小的苦惱。

但是,萬萬料想不到的是,牛奶卻也為少女時代清純的我,帶來相當惱人的副作用:容易撐開襯衫鈕扣的胸部。高中時,大剌剌性格的我,除了制服短裙之外,幾乎只穿牛仔褲裝,於是對於胸前會有突出肋骨平面的兩個圓形肉丘,實在非常困擾。開始懂得反對與抗議之後,不只不願穿上媽媽為我準備繡有小花的可愛胸罩,還會抵制黏稠口感的牛奶。

不過,再更大一點,開始懂得身體也是誘人的工具時,總算漸漸明白母親的用意。原來,中學整整六年她所儲備的牛奶,目的不只是我的身高,還另藏一層心計——養出容易滿足異性視覺的胸部,為我的女性特質加分。

乳房真是個相當矛盾奇妙的人體器官,既是帶給純真嬰孩最天然健康的玉液瓊漿,也是誘惑目光勾起慾望的性感肉體。正如同對許多人來說,愈是純真的少女膧體,愈是招喚人慾的橫流。純真與性感僅在一線之間,無辜與邪惡也幾乎一體兩面。

牛奶亦然。天生潔白的牛奶,不純粹是天真的象徵,隱藏在幼稚的靈魂深處與皎潔雪白的核心,其實是黑暗的誘惑與原始的慾望。就像是《發條橘子》(A Clockwork Orange, 1971)裡的 Alex Delarge(Malcolm McDowell 飾演),看似是個帶著幾分天真的中學生,銳利挑釁的眼神卻掩不住其泉湧不斷的原始衝動、邪惡、與獸性。

《發條橘子》:潔白牛奶的邪惡本質

在《發條橘子》的未來世界,反社會的惡棍中學生 Alex,協同三個狐群狗黨所組成的小幫派,在夜深人靜之際,逗留夜店,四處打架、私闖民宅、還強暴鬧事。Alex 是其中最狠心的少年惡霸,不只黏貼張狂聲勢的假睫毛,裝戴皮諾丘式的偽長鼻,穿著誇大陽具的奶色 Y 褲帶,還隨身攜帶一把長鞘短刀。遇到弱者,若不是以陽具威嚇,就是以短劍傷人。

夜半時分,激起這群少年無窮動力的燃料,並非成人嗜飲麻醉自我的酒精飲料,而是牛奶吧裡的白皙牛乳——投幣購自女人性感軀體的自動販賣機,由潔白乳房頂端的堅挺乳頭,涓涓流出,並且摻入許多讓人益發興奮的彩色藥丸。

因為媽媽曾經以潔白牛奶刺激我的肉丘成長,看著 Alex 瘋狂的獸性發洩時,我不禁也會以為,會不會是因為 Alex 誤飲過多喬裝清純的牛奶,才會隨時有妄想宣洩的衝動,才必須將巨大的陽具包裹在誇大的 Y 褲帶,偽裝方剛的血氣在長鼻與短劍之下,然後偕伴惡友四處找尋消泄對象。

這些少年在迷幻牛奶作用下的惡行,幾乎都是心血來潮的即興之作,像是臨時抵達的雨中豪宅,剛好勃起的激動情緒,一時興起的瘋狂舉動,還有隨口哼出一曲邪惡的「雨中歌唱(Singin’ in the Rain)」。《發條橘子》變奏的「雨中歌唱」,乾澀無情、衝動憤恨,完全扭曲醜化金.凱利(Gene Kelly)在《萬花嬉春》(Singin’ in the Rain, 1962)的「雨中歌唱」,那是成人世界的浪漫童話,多情溫暖又充滿期待。

庫伯力克顯然一點也不想沉溺在以浪漫溫情杜撰的虛假世界,而想撥開偽善的神話外衣,直視純真中的邪惡本質。就如同純潔牛奶與天真少年,並非都是沒有一絲雜質的純善無暇,而是隱藏著天然原生的黑暗與邪惡。Alex 所豢養的寵物蛇「羅勒」(Basil),象徵的就是「天然的天真邪惡」。

在代表真善美的上帝傑作伊甸園裡,無可避免地仍舊還有一點瑕疵——蛇,撒旦的化身。顯然,再完美的純善,還是免不了有惡的存在,雖然只有丁點大小,卻飽含強烈原力,足以內爆擴張,向外破壞。有趣的是,Alex 的蛇,其名「羅勒」,在古代歐洲同樣也是撒旦、毒蠍、與邪惡的象徵(註)。Alex 房間內部的裝飾細節,都是刻意的安排,目的是要創造出天真少年的原生邪惡,雖以笑容掩護,但若意外啟動,同樣能產生破壞動能,顛覆秩序。

少年 Alex、抽屜裡的蛇、羅勒、美麗胸部流出的奶,都是上帝矛盾的創造,同時純真與黑暗,純潔與躁動。Alex 的惡形惡狀,即是庫伯力克為觀眾展現的天真現實,也就是潔白牛奶的本質:純真的性感與無辜的邪惡。

電影裡的隱喻:魔鬼就藏在牛奶裡

透過純潔牛奶加上邪惡黑暗的怪誕組合,詮釋「危險的天真」,是電影世界常見的隱喻。

喜愛牛奶的殺手大叔 Leon,就是其中一例。《終極追殺令》(Leon: Professional, 1994)是個清純愛情的復仇故事。殺手大叔 Leon(Jean Reno 飾演)有個尚未長大的男孩靈魂,而孤兒少女 Mathilda(Natalie Portman 飾演)則有顆成熟的女人心,兩人外表狀似父女關係,流轉在彼此之間的卻是天真愛情。潔白的牛奶是他們的共同興趣,綠色的萬年青則是他們的心靈交集。然而這個以純白牛奶連結的純真之愛,最終還是得面對復仇與殺戮,完成專業殺手的最終命運。

《神鬼交鋒》(Catch Me If You Can, 2002)裡,聰穎奸巧的 Frank Abagnale(Leonardo Wilhelm DiCaprio 飾演)在中學時期,因為父親事業破產又與母親失和,焦慮的 Frank 為了幫助父親東山再起,於是逃家創業。單純無知的 Frank 根本毫無任何能夠自立就業的專業,唯一精湛的就是喬裝與詐騙。幾次成功的訛人扮演之後,Frank 自此開啟他四年騙得四百萬美元的冒用專業之旅。然而,即使穿著醫師、機師、或律師的成套西裝,Frank 終究只是個孩子。當他一上飛機,空姐禮貌地詢問,需要什麼飲料呢?狡詐但天真的 Frank 直覺地回答:牛奶。

《逃出絕命鎮》(Get Out, 2017)也有一杯「邪惡的白牛奶」。白人女朋友 Rose(Allison Williams 飾演)把黑人男朋友 Chris(Daniel Kaluuya 飾演)以跨種族的純真愛情矇騙回家得計之後,不只獲得父母鄰里的讚賞,Chris 也在父親舉辦的一場鄉村宴會上,高價拍賣成功。此後,母親將 Chris 催眠監控,並墮入意識牢籠。

就在換腦手術即將進行的那個清晨,Rose 正坐在自己的床上吃早餐,一杯冰冰涼涼的牛奶和一缽彩色麥片擱在腿邊。此時,啃著麥片的白人 Rose,開啟 Chrome 的圖片,搜尋下一位體格強壯又有才華的黑人男子。這位父母眼中乖巧的女孩,雖然辦事牢靠,卻是個白人惡行的幫傭,而總讓人以膚色誤以為是正道的白人,根本就是殘忍掠奪與貪婪陰險的化身。

牛奶、乳房、蛇、羅勒、和 Alex,他們真誠,但是危險,他們無心,但是破壞力十足;他們甚至不知道自己原生的天真原力,竟然能比酒精還更具殺傷力。牛奶真是個扮豬吃老虎的神秘飲料。

直到現在,早已成人,我依舊脫離不了牛奶的控制,即使總希望減少嗜奶,才不會多長脂肪,但每每沖出一杯咖啡之後,還是忍不住要注入一小杯奶,不只增加潤滑口感,為苦澀的咖啡帶來溫暖的包容,也為憂鬱的黑色,重新調和成積極樂觀的暖咖啡。

說是要給孩子長大長高的牛奶,在我的日常,卻都是拿來當成刺激作用的媒介——清早的拿鐵提神醒腦,午茶的拿鐵觸發靈感,夜半的拿鐵陪伴閱讀。與其說是純真的白牛奶,在我的生活,根本就是穿著白衣的惡魔。The Devil is in the Milk!

註|為何 Alex 的寵物蛇會有個「羅勒」這麼可愛的名字呢。事實上在古代歐洲,羅勒獨特的香氣,反而為它帶來出格的負面形象。在歐洲的古老傳說裡,羅勒即是撒旦的象徵,因為人類若是吸吮太多羅勒香氣,可能就會不幸地在大腦孕育毒蠍,豢養邪惡,相當危險。

【希米露】
《詩想:看見邊緣世界》與 FB《電影文學希米露》作者。

【電影裡那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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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故事 2018 輯三|飲料成癮份子】
多喝水沒事,多喝飲料更讚。亞熱帶夏天,就是飲料的夏天。飲料成癮份子,以飲料記憶童年,以飲料通暢煩惱,控制好半糖少冰的生活。不妨聽夏宇的話再來一杯:「重複可以讓我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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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裡那一杯| 「那婊子已死」,卻活在雞尾酒裡:龐德與女間諜的 Vesper Martini http://www.biosmonthly.com/cover_story_topic/9610 http://www.biosmonthly.com/cover_story_topic/9610 Tue, 05 Jun 2018 18:00:27 +0800

[ 文|葉郎 ]

七〇、八〇年代長大的小孩都跟我一樣在青春期時受到 Tom Cruise《雞尾酒》的嚴重誤導,覺得調酒是一種青少年歡樂縱飲的液體甜食。等到終於可以合法喝酒的年紀,嘗了人生第一口(但完全不記得喝了什麼),才知道我們上了阿湯哥好大的當。

總要過非常非常久之後,我才有機會理解調酒是一種成人的味道。就像《007首部曲:皇家夜總會》那一杯 Vesper Martini,即便大口縱飲,飲下的也是說不出的人生苦。

Vesper,邱吉爾最愛的女間諜

這杯 Vesper Martini 背後藏著一個二戰女間諜的愛恨情仇。

《惡棍特工》的情節並非完全虛構,只是戰爭中真的這麼幹的是英國人,而非美國人。英國在歐洲淪陷區建立了一個名為「特別行動部(The Special Operations Executive, SOE)」的地下組織,專門吸納一些非軍職但痛恨納粹的歐洲人,在敵後從事破壞和顛覆活動。他們確實刺殺過希特勒但未能成功,所幸在「人猿行動(Operation Anthropoid)」中成功刺殺了原本可望成為希特勒接班人、有納粹劊子手之稱的海德里希,因此得到了「邱吉爾的秘密軍隊」的封號,或者是更像電影片名的暱稱——「不紳士戰鬥部(Ministry of Ungentlemanly Warfare)」。

波蘭女子 Christine Granville 在波蘭淪陷後受到英國招募成為 SOE 成員。根據邱吉爾的女兒轉述,Granville 始終是整個戰爭期間首相最喜愛的間諜。

據說,1944 年她曾經靠一張嘴救出等待納粹處決的盟軍情報員。她以行賄的方式隻身一人混入獄中,然後大喇喇地向掌管監獄的蓋世太保揭露自己的情報員身份,並威脅說:我還是蒙哥馬利元帥的姪女,如果你們真的處決我們的人的話,盟軍立刻會對你們展開致命的報復。結果囚犯立刻被釋放。

Christine Granville 不論戰前戰後都有非常多彩而複雜的私生活,上面那個被釋放的囚犯其實正是她的上司兼情人。間諜活動期間歷經九死一生,戰後她卻因為感情糾紛被某任情人持刀刺死於倫敦街頭,殞命時年僅 44 歲。

想當然爾,Christine Granville 並非她的真實姓名。那只是她戰後歸化英國時取的化名。戰爭期間她行走江湖的其中一個別名正好是 Vesperale。

是的,她就是《皇家夜總會》中 Eva Green 飾演的女間諜 Vesper 的原型。

那婊子已死——Vesper Martini 的滋味

江湖盛傳龐德小說作者 Ian Fleming 不僅認識女間諜 Vesperale,也是她眾多情人之一。

戰爭期間同樣從事情報工作的 Fleming,戰後開始把親身經歷的人事物放進他的間諜小說裡:龐德來自他認識的幾位情報工作者的總和,M 正是他的老長官海軍情報處處長 John Godfrey 上將,而令龐德又愛又痛的雙面女間諜 Vesper(電影中被改成財政部公務員)則是來自英年早逝的女間諜 Vesperale。

Fleming 戰後在英國隱居,他的寫作地點,則是英國在加勒比海的殖民地牙買加島。他在牙買加蓋了一棟渡假小屋,還以他在戰爭期間主導的直布羅陀情報行動代號「黃金眼(Goldeneye)」為名,稱作「黃金眼山莊」。

「雞尾酒永遠是他們縱飲的最佳選項。」《Goldeneye: Where Bond Was Born》一書作者 Matthew Parker 如此形容黃金眼山莊的各種社交活動。美國在 1920 年至 1933 年間實施禁酒令,許多調酒師被迫離開美國本土討生活,反而促使調酒文化往加勒比海和部分歐洲國家擴散。因此 Tom Cruise 的《雞尾酒》也發生在牙買加並不是意外。

想像一下黃金眼山莊的杯光斛影之間,微醺的 Fleming 如何想起日益遙遠的戰爭回憶和他曾愛過的女子,於是提筆在《皇家夜總會》小說中,放進這杯名為 Vesper Martini 的調酒,用以紀念故事中紅顏薄命的 Vesper/現實生活中一樣紅顏薄命的 Vesperale。

「一杯馬丁尼,用深一點的碟形香檳杯裝……等等!三份的高登琴酒,一份伏特加,半份麗葉酒 Kina Lillet。妥善搖勻,直至完全冰透,再加上一大片的檸檬皮。」1953 年的《皇家夜總會》小說中,龐德如此交代酒保調製這杯 Vesper Martini。

因為這本小說版權長年流落在外的緣故,這杯酒一直到 2006 年才登上大銀幕成為龐德電影正史的一部分。但其實 1953 年小說出版時,Vesper Martini 就已經在歐美酒吧紅了好一陣子。許多粉絲還會特別跑去另一個謠傳配方的真正起源——Ian Fleming 最愛的倫敦 Dukes Hotel 酒吧朝聖,一嚐 Vesper Martini 的滋味。

舉起酒杯時還不能忘記這句經典台詞:「那婊子已死。」這是龐德性格的轉機。這杯令人傷心的酒無論在小說或是電影中就僅此出現一次,Vesper 死後龐德就再也不願觸景傷情,再沾一次這杯酒中的苦澀回憶。

遙遠的苦味:金雞納酒的帝國回憶

然而這杯酒的苦味來源 Kina Lillet 早已停產多時,其實今天喝到的 Vesper Martini 早已不是當年情報員舌尖上的那個正宗苦味。因為年輕人的喜好改變,Kina Lillet 中的苦味不再受歡迎,酒廠在 1986 年後就改生產沒有苦味的 Lillet Blanc,許多調酒師只好另外在 Vesper Martini 中加上苦精來模擬當年龐德嚐到的人生滋味。

原來 Kina Lillet 那個苦味,其實也是大英帝國歷史的要角。

19 世紀科學家從南美洲傳來的金雞納樹樹皮中,成功分離出治療瘧疾的靈藥:奎寧。很快地奎寧就變成帝國主義的最強大軍火,沒有奎寧就沒有這些深入殖民地荒野的帝國武力。二戰期間,預期到奎寧價格高漲甚至可能斷貨,日本人也在殖民地台灣廣植金雞納樹,作為帝國軍隊的後援。《KANO》電影中也有稍微觸及這段關於奎寧的歷史。

遠離家鄉的軍人被強迫服用苦到極點的奎寧預防瘧疾感染,他們開始各自發揮創意減少服藥的不愉快,於是英國軍人發明了奎寧加蘇打的「Tonic Water 通寧水」,法國軍人則把奎寧混進葡萄酒之類各式各樣的酒飲,發明了含有奎寧和其他香料的金雞納酒。如今艾碧斯酒 Absinthe、香艾酒 Vermouth、本內酒 Dubonnet、麗葉酒 Lillet 等原來都屬於廣義的金雞納酒。

「琴通寧(Gin and Tonic)拯救了無數英國人的生命和心靈,很可能比整個大英國帝國的醫師救的人數還多。」邱吉爾曾誇張地表示。他真正所指的就是奎寧的神奇療效。

許多年後我真正嚐到龐德用來療傷的 Vesper Martini,才發現那個奇妙的奎寧苦味,其實躲在香甜酒味的後方遙遠處,既模糊卻又無法忽略它的存在。然後我才秒懂,原來這就是想要遺忘又無法忘掉的遙遠回憶的滋味。是情傷啊!

【葉郎】
葉郎,患有電影冷知識囤積症的文字工作者。

【電影裡那一杯】
BIOS 本月封面故事,邀請影評人分析經典電影出現過的那一杯、飲評人提供深度冷知識,影評人 ╳ 飲評人,正是炎炎夏日最解渴的組合。

【封面故事 2018 輯三|飲料成癮份子】
多喝水沒事,多喝飲料更讚。亞熱帶夏天,就是飲料的夏天。飲料成癮份子,以飲料記憶童年,以飲料通暢煩惱,控制好半糖少冰的生活。不妨聽夏宇的話再來一杯:「重複可以讓我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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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ippen 與 tokyobike 的減法生活:好的東西,應該陪你走很久很久 http://www.biosmonthly.com/issue_topic/9609 http://www.biosmonthly.com/issue_topic/9609 Tue, 05 Jun 2018 13:54:31 +0800

「人生第一台腳踏車是小學的時候,我記得是因為舅舅疼我,送我的。那台是我夢想中的單車,因為那時小朋友很流行那種彩色、橡膠的,可以做一點『翹孤輪』特技的腳踏車,可是我不會啦。」說話的是台灣 tokyobike 直營店經營者 Brian,他笑著分享自己學騎單車的過程,雖然跌跌撞撞到最後仍沒有學會「翹孤輪」這項技能,擁有自己的單車的那種快樂,他卻永遠記得。這間位於民生社區寧靜巷弄裡的單車及餐飲複合式空間,創始初衷也就是這樣一股純粹的熱情,一群騎單車成癮的朋友,希望將透過單車交朋友的簡單心情傳遞出去。

約莫七、八年前,Brian 認識了目前的創業夥伴 Yang ,剛從美國回來的他,渴望將當地的單車文化帶入台灣,「他那時買了很多單速車回來台灣賣,我是他第一個客人。後來演變成一群好朋友一起騎單車。年輕人騎車,其實最大的需求可能是社交,一起騎到某個地方,喝點啤酒、打屁、吃東西,那時我們每個禮拜五晚上都一定會在某個地方聚會。」後來大家工作都忙,聚會漸漸散會,但想要再次重聚的念想一直保留在心中,長成了創立單車店的種子。這次 Trippen 邀請 Brian 來聊聊天,請他分享改變一個簡單的單車購買行為,能為自己和環境帶來哪些不同。

騎單車,是選擇一種雋永的生活型態

大片落地窗讓陽光灑落,以木頭色為主的空間清爽乾淨,位於民生社區的 tokyobike 從外觀上看來一點都不像商店,更像展覽間。這樣的設計,是因為 Brian 想做的一直是「生活型態」,而非單純「賣腳踏車」,在他心中,台北是非常適合騎單車的城市,他希望有一天,街上的腳踏車數量能與機車抗衡。「第一,是台北風貌很多變,很短時間內可以看見各種不同地景,像我從店裡騎回家,民生東路到大稻埕這段 路,從城市的店面到迪化街、穿過河濱到青年公園,還能順便繞去南機場夜市。」這條一路向西、大約半小時的回家之路,是 Brian 最享受的單車路線。

「第二,也許很多人覺得在台北騎腳踏車很危險,但其實很安全。因為我覺得台灣駕駛人其實是可以看到腳踏車的,他們早就習慣摩托車鑽來鑽去、腳踏車跑來跑去、阿公阿嬤亂過馬路了。」Brian 笑著說,台北駕駛人「看得到」,對腳踏車騎士而言當然相對安全,「像倫敦駕駛人對腳踏車非常惡劣,沒有專用道路,我上次去旅遊,十度左右還下雨,汽車、公車都不會讓人,穿著雨衣背著背包、視線多不良它們還是不會理你,所以也只能在旁邊罵完髒話繼續騎。」許多旅遊經驗,都讓 Brian 深感台北不發展自行車太可惜,這座城市有漸漸完善的自行車道、舒適的河濱公園,他希望能和朋友一起推廣腳踏車文化,也才生長出這個結合餐飲文化和生活風格的品牌。

「我們也想要改變腳踏車店在台灣的生態,不要全部掛出來擠得滿滿的,好像買螺絲起子一樣。買腳踏車應該更有方向,只局限於有多少預算、能買哪種車,就太可惜了。」除了預算以外,能不能有別的條件幫助顧客選擇單車?對 Brian 而言,用途絕對為先:若是為了出門買便當,可以加個籃子和鈴鐺;為了假日休閒到處走走看看,可以加個水壺架。以物盡其用的態度選擇符合需求的單車,才是他想要看見的。或許就是這種生活哲學,讓 Brian 得以說服日本龍頭單車品牌 tokyobike,成為台灣唯一直營門市。

 

體驗後再消費,避免衝動購物

消費社會讓人們養成了不好的習慣,快速時尚潮來潮去,我們不懂得修、只懂得丟。「使用習慣很重要,你有一個好的東西要去愛惜它,我們不只賣腳踏車,還會教客人怎麼照顧它。像買鞋子要知道怎麼保養、買白 T 要知道弄髒怎麼處理一樣。」Brian 希望,購物不只是買和賣的斷片過程,而是一段用心的旅程:從選擇適合的腳踏車,到零配件安裝,再到保養照顧、行車路線推薦,甚至是如何鎖車、停車比較不怕被偷的小撇步,都應該算在過程中。而這種回歸初心的購物方式,當然適用於所有商品。

比起眾多品牌或入門的商品,價格也許會成為消費者購買的考量,但面對比價,Brian 也不心急,「我會跟客人解釋,這個單價代表產品有一定的價值在,包括它是鋼管車、零件的妥善率很高等等。另外,我們覺得體驗是很重要的,讓消費者親自去試騎看看,實際的使用狀態會證明一切。」在網路購物、快速購物盛行的當代,選擇變得相當廉價,我們不管適不適合、先買了再說,導致買回來才發現不實用的東西常常堆在一邊,造成浪費。

 

Brian 的理念是,顧客在購買之前應該要能先來趟試騎,在附近的巷弄繞上幾圈,真正體驗產品是否適合自己,再決定下手與否,這種方式能擋下不少衝動購物行為,「我們今年還會推出租車服務,有品牌的腳踏車拿出來租,這件事在台灣幾乎不可能,但我們認為這是可以實踐的,日本總部也很認真地在做這件事。」Brian 說,tokyobike 在日本最大的店,開在一個叫谷中、有點名不見經傳的地方,並選用一間有八十年歷史的清酒工廠作為店鋪。地處偏遠,卻仍吸引許多外國觀光客上門租車,用雙腳之力體驗最在地的生活,而他樂見這樣的景象也發生在台灣。

經典,因為無窒礙的舒適

在機車、電動車等各種交通工具盛行的當下,工業革命時期就存在的腳踏車卻沒有被取代,對 Brian 而言,這就是單車的經典魔力。「騎單車的感覺跟騎機車、開車就是不一樣,我上班時騎機車,到了店裡整個人感覺都還沒醒,但騎單車那幾天,會覺得精神很飽滿,也會因為不想停下來而走一些平常不會經過的小巷弄,看到一些新鮮的風景。」這樣的醒腦又暢快的騎乘經驗,來自於tokyobike十多年來專注設計的結果:持續改善流暢度以提供消費者不曾想過的舒適感,Brian補充說道:「這個品牌車架設計幾乎沒有改變,每年只會因應市場需求在顏色上推陳出新,以及在主體設計不改的狀況下修正零件。」

一台經典、耐用的腳踏車,不需要一直變更設計,只需隨著技術更新改換新的變速器等零件,讓消費者在使用上沒有窒礙,逐漸地,這台單車變成建構良好生活品質的其中一環, 騎著單車到處吃吃也好,跟著三五好友一同喝喝咖啡也行,像是『東京愛情故事』裡的片段,這樣或慢或快的自在,變成永恆的浪漫。

 

注重舒適及便利性的 Brian 雖是運動鞋控、非常少穿皮鞋,但他認為 Trippen 的理念和他相合。這次他選擇了腳上這雙黑色款式,第一眼是認為實搭,衣服幾乎全是白、藍、灰的他,穿黑色好看又安全;穿上後又驚訝發現,這雙鞋並沒有帶給他太多活動上的限制。他先是自嘲自己年紀大了,懂得自己要什麼,才認真地說起了腳上的鞋,「這雙鞋讓我可以被拍照、幫客人弄腳踏車、也可以騎腳踏車回家。以前年輕的時候,我可能會選擇便宜一點的、快時尚的東西,但我心裡會有空虛感,因為我追不到,或沒有錢追最新的東西。」單車也好,皮鞋也好,都是在提醒我們做一個小小的選擇改變。

一樣東西該是產品還是用品,消費者有權決定。Trippen 走過 25 年,一直將鞋子視為用品,外型不譁眾取寵、保持經典,即便是十多年前的設計看起來依然順眼。皮件越穿越與雙腳貼合,穿到鞋底磨破、換一個新底後又能走向下個十年。「就像騎單車這件事,也許沒有一個數據告訴你,你減碳了多少;但是你想想看,如果有一天,東區的十字路口一半是腳踏車、一半是電動車,那會安靜多少?空氣會變得多好?」Brian 有感而發,真正愛護環境,不需要太 hardcore,從小地方開始減少浪費、對自己的購物行為負責,讓一樣物品陪你更久一點,這種愛物惜物的減法生活,相信能為我們帶來更富足的心靈及更美好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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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選片|通靈紀錄片《看不見的台灣》:拍是拍了,但你願意相信嗎? http://www.biosmonthly.com/columnist_topic/9619 http://www.biosmonthly.com/columnist_topic/9619 Fri, 08 Jun 2018 14:55:55 +0800

我對我的團隊感到有點抱歉,原本是說要來拍電影,怎麼變成在辦法會。——《看不見的台灣》導演 林明謙

紀錄片《看不見的台灣》作為導演林明謙的第一部作品,也許有點誤打誤撞,原本想要拍通靈老師,卻拍成法會紀錄。台灣族群組成多元,加上主流佛、道、台灣民間信仰皆以多神為主,神明多到數不清,各地民俗文化、祭典儀式發展也不盡相同,要處理這樣的議題並不簡單,在這容易挑動敏感神經的主題中,林明謙選擇以親身故事開頭,加入旁觀者的詼諧亦不失尊重,一段圍繞在他與四個通靈女子的故事就這樣神展開了。

明明是看不見的東西,為什麼好像存在?林明謙在為維冠大樓喪生者祈福的法會中,看著烈火燒掉一個個祝福包,一旁老師大喊,看哪,那屢屢青煙不是煙,而是升天的亡靈。眾人抬頭看向天空,一面向青煙大力揮手,祝福道別。即便再努力盯著看,那些煙在我們眼中也沒有化成亡靈的形狀,林明謙的旁白出場,說在那個當下,他感到異常安穩也平靜。

《看不見的台灣》由四位奇女子穿針引線,能替九皇子傳訊的阿寶師、能替媽祖傳訊(有時也能代言亡靈)的美玲老師、西拉雅族阿立祖代理人尪姨秋燕、翻譯天語的貫譽老師。阿寶師、美玲老師、尪姨秋燕口中像是胡言亂語的神明令,全由貫譽老師翻譯成「人話」,在導演的紀錄下,我們得以一窺過去完全不了解的通靈世界:原來神明也會聊天講幹話還有學英文?九皇子隨時隨地想上線就上線,阿寶師不想被控制也不行;美玲老師的天語不管怎麼聽都像沒什麼道理的日文;尪姨秋燕則是每次阿立祖上身都狂灌米酒,讓人懷疑究竟是喝ㄎㄧㄤ了還是真的在傳訊?

這整部紀錄片就是這樣,反正看不到,你要不要選擇相信?林明謙在拍攝過程中,癌症末期的弟弟突然好轉、劇組剪接師失蹤多年的表哥也透過老師的身體取得聯繫、才在講沙灘髒隔天馬上有人來淨灘、昨夜芒草沒割完早上起床卻割好了?林明謙從不信到相信,甚至在拍攝過程中接下了神明賦予的任務,2016 年 8 月,劇組在台南鹿耳門溪口(鄭成功登陸台灣的地點)辦了一場三天的法會,希望促進鄭成功與西拉雅族的和解(註)。

即便鄭成功與西雅拉族的恩怨由來已久,辦了法會也不知是否能真實地和解,但在籌辦法會的過程中,這幾個「神明載體」是交了真心的朋友。法會場勘時,一個遠景畫面拍出她們的背影,肩並肩看向一望無際的海與天,笑著聊著說天上的雲好像龍啊、這一定是塊福地。此刻親暱的她們,代表的是神還是人?

《看不見的台灣》在製作面上或許稱不上完美,中段過後一些瑣碎剪接和冗長紀錄讓我有些坐立難安,但它以幽默氛圍及美術、配樂扳回一城。同時,這部片也為紀錄及保存台灣傳統民俗做了一次珍貴嘗試。如導演所說,無論是不是真的,傷痛都要和解。和解及正義不容易達成,但或許上蒼總是包容的,真正過不去的,還是人。

註|1661 年 4 月 30 日,鄭成功登陸鹿耳門,西拉雅族因地域關係首當其衝。有人認為鄭成功登陸前後不過一年左右時間,對抗荷人都來不及、何來屠殺原住民之有;有人則以《台灣通史》中的紀錄「廿四年,沙轆番亂,左武衛劉國軒駐半線,率兵討。番拒戰,毀之,殺戮殆盡,僅餘六人匿海口。」認為鄭成功下屬劉國軒在南投地區對原住民趕盡殺絕。

2016 年蔡英文以總統身份正式對原住民致歉,不久後台南鎮門宮林主委宣稱接到鄭成功托夢,希望與原住民達成和解,因而舉辦與西拉雅族的和解法會,卻遭到西拉雅族人強烈反彈,認為其服裝與儀式不符合西拉雅傳統,神棍一般消費原住民。而《看不見的台灣》則以另一觀點拍出林主委的懊悔與眼淚,試圖表達這些憤怒是因彼此互相不理解而起。

《看不見的台灣》

導演:林明謙
上映日期:2018.06.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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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劉若英:從〈後來〉到《後來的我們》,說一個十年的溫柔遺憾 http://www.biosmonthly.com/interview_topic/9618 http://www.biosmonthly.com/interview_topic/9618 Fri, 08 Jun 2018 09:35:05 +0800

[ 採訪、撰稿|雀雀 ]

劉若英導演處女作電影《後來的我們》終於來了。猶記得二十世紀末,奶茶當上了亞太影后、發了幾張音樂專輯,以愛唱歌會演戲的蛋白質女孩形象走入了台灣人的心房。那時,聽她唱跨年晚會都會替奶茶擔心:她唱得太誠懇、太用力,飆歌時聲音有時會飄掉,就是不忍怪她。現在想來,不知是因為奶茶粉都跟她一樣溫柔?或是當時的台灣人較為有容且還沒學會酸嘴?

看了《後來的我們》,便勾起了我喜歡上劉若英的上述過往。因為《後來的我們》就跟她初初出道那幾年上台唱歌一樣,雖不完美但誠意滿滿,故事看著看著就動容眼濕,然後也有些點兒被撫慰著。故事原著是奶茶寫南部孩子從台北返鄉的《回家,過年》,格局放在當代中國就變成北漂青年的愛情故事,電影在對岸上映一賣就是 63 億台幣。因台灣主創人員比例不夠而被定為「陸片」,需抽籤方可在台上映(今年沒抽到),使奶茶選擇在網路串流平台上架,讓作品能與台灣影迷相會。上一次讓我這麼想看卻沒法進戲院去觀賞,只能透過 OTT 觀賞的電影,就是星爺的《美人魚》。

電影是累積在我身體裡的情感總和

與劉若英約訪的這一天下午,看得出她在為了《後來的我們》在台灣跑宣傳活動時特別放鬆與開心,晉身為億萬導演的她私底下依然親和得像個女孩,與工作人員聊著現場的茶點哪一道她老公會喜歡?明明腳況不好,卻輕盈地穿梭在工作人員之中,她讓整個採訪現場氛圍顯得愉悅。休息了約莫三分鐘,她小躍步地迎向我並自我介紹說,「你好,我是奶茶」,禮貌更勝戰戰競競準備訪她的我,臉上絲毫不見盛名之後的盛氣、或是為電影奔忙一整天了的倦意。

奶茶是典型的優秀演員演而優則導。不論是讓她成為亞太影后的電影《少女小漁》和《徵婚啟事》,或者是深刻揪動人心的電視劇《人間四月天》或《她從海上來:張愛玲傳奇》,早已演技入魂的她,加上唱歌與寫書的經歷豐化著她一路以來的創作表達能力,都莫不讓人引頸期待著她所拍的電影會是長成什麼樣子?然後,《後來的我們》來了。

電影故事描述黑龍江遙江鎮兩個同鄉青年小曉(周冬雨飾)和見清(井柏然飾)每年一起從北京搭火車回家過年,在北京奮鬥的相依日子讓他們在一起,卻又因為價值觀不同而分開。十年後再返鄉重逢,兩人一起回憶了當初相戀的過往點滴,一起悼念了珍貴的青春與愛情。電影原著《回家,過年》原本是兩個台灣南部同鄉情侶北上打拼的骨幹故事,移植到中國成了《後來的我們》竟毫無違和感、接地氣地反應了北漂青年的情感記憶。

《後來的我們》劇照。
《後來的我們》劇照。

奶茶早在婚前寫了這故事,並收錄在 2011 年出版的《我的不完美》書中,卻是在婚後才拍了這電影。問及奶茶婚前婚後,對於這故事的解讀與看法有不同嗎?她說覺得自己對於情感面的看法是差不多的,「可能我結婚得很晚,已經覺得我是在夠成熟的情況下結婚的。該想的也都想了。如果以切入的角度或者是情感來說,跟我在婚前寫原版故事的心情是差不多的。」

電影中兩個人重逢了,決定和過往道別,那種想要跟以前的遺憾和解的情懷,就是我們所熟悉的奶茶人生觀沒錯。「當然那種『好好說再見』,不論是出現在我以前的歌裡,或者是我以前寫的文章裡,都是反應了我這些年的生活中所聽到的,唱的、演的經歷,它們全累積在我身體裡面,變成這樣的一部電影。這是一個情感的總和。」

如同她在《後來的我們》電影筆記書中所說:「我的價值觀,我對生命和感情的想法和態度,我毫無保留地都放在這部電影裡面了。」

劉若英在《後來的我們》拍攝現場。

看《後來的我們》,像是在聽男女主角兩人對唱著奶茶成名曲之一〈後來〉。「遺憾」彷彿一直以來都是奶茶在創作上最著重的主題。想不到奶茶率性告訴我:「30% 是唱片公司的堅持。因為我們第一階段收到的歌,一定是他們選出來給我的歌。」在演藝世界裡,藝人的外型、聲音、表演天賦和身材都是限制,也都是籌碼。或許她天生就是詮釋「遺憾」的代言人。

「還有就是我的聲線、或者是適合詮釋的歌⋯⋯如果你叫我去唱唱唱跳跳的歌,我也做不到。所以我覺得每個歌手都有他適合的一種歌路吧。可能在一張專輯十首歌裡面,也會有一兩首想要嘗試的不同風格,我也試過輕搖滾的歌,也沒有人買帳。」

《後來的我們》也讓我想起了張姐的《心動》、陳可辛的《如果・愛》,以及九把刀的《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女孩》⋯⋯兩個相愛的人,最後總是很難在一起。關於愛情裡的遺憾,揪心的情緒,電影沒少著墨過。但在《後來的我們》中,奶茶又把遺憾重重舉起、輕輕放下,甚至像是極盡了自身溫柔之能事的態度,送它最後一程。感覺上都是一樣的,不論是製作一部電影,或是製作一張專輯,只要是她的作品,「就都是我相信的東西。電影也是,我拍我相信的事。」奶茶如是說。

沙發,家裡第一個會擁有的東西

《後來的我們》最搶戲的道具之一,是一張沙發。男女主角兩人在馬路旁的沙發上公然調情、在房間裡的沙發上討論著生小孩甚至是未來。以至於,當後來兩人把沙發遺棄的那一刻,他們所目送著的,不只是沙發,也是愛情,和兩人所建構出來的家。奶茶在《我想跟你走》一書中曾寫過一篇文章〈紅色沙發〉,悼念自己已逝的愛情。沙發這件家具,在她心中從來就不只是一件家具。奶茶分享:「為新居看傢俱的話,我會先買沙發再買床。有一次在拍張愛玲(註)之前,不知道是發了什麼瘋,我把家裡的所有東西通通都送人了,只剩下一張沙發。」

什麼都可以不要,只要沙發。這番對沙發的告白,似乎印證了那張紅色沙發在電影裡的重要性。奶茶繼續說著:「我覺得沙發可以睡、可以坐、可以寫東西、可以吃,也可以⋯⋯沙發對我而言就是一個,所有人都可以在上面的東西。孩子會在上面,爸爸媽媽也會坐沙發,它又 personal,又 family,又 friends,它又可以 share,又可以給一個人。然後它又是一個家的概念。所以我每次逛傢俱店的時候,我不是一直會去試床的人,可是我很在乎那個沙發是長什麼樣子?坐起來舒服不舒服?」

「我就是覺得沙發是一個可以賴著的地方,你可以在沙發上賴一整天,但是很少可以在床上賴一整天。沙發對我而言確實是一個家的開端。一個家第一個會擁有的東西。」

註|指的是劉若英主演的《她自海上來:張愛玲傳奇》,由公視製作、播映,於2004年播出。

三觀不正?端看你看到的是什麼

儘管電影熱賣,《後來的我們》中讓有婦之夫與舊情人一起進飯店聊天的情節卻被評為「三觀不正」。其實熟悉奶茶的人,誰不知道她骨子裡是一個再傳統不過的人?細看電影中,可以清楚區隔界分出關於情人、家人和朋友之間的份際,一個人在某個地方擁有什麼樣的身份、就做什麼樣的事。所以小曉和見清的「第一次」之後,她逃走了,經過一天的冷卻,才敢接電話並問對方「還能當朋友嗎?」

這兩人朋友當了、情人也當過了,就是沒當成真正的家人。但諷刺的是,他們之間可能是比多數真正的家人還要親的。電影中,奶茶把舊情差點復燃、最後因為被撞見而沒鑄成大錯的過程拍得很美。既維持住了屬於劉若英的潔癖、也再次申張了她的尺度。可既然電影是電影,是可以完成現實生活中不可以的事情,也有光譜另一端的人問,怎麼就不讓《後來的我們》像《心動》那樣,在好好說再見之前,再進飯店最後一回呢?

面對諸多道德要求,奶茶感嘆,「現代人的道德標準是越來越高的。你願意用別的角度去電影,就可以看到很多問題,也可以看到別的東西。」其實不是沒有想到舊情人重逢的所有故事發展可能性,但監製張一白會提醒奶茶別讓兩位舊情人做太逾舉之情事。是故《後來的我們》的最後呈現結果,可謂是在堅持自己相信的事之後所做的最終決定。「畢竟看電影是非常主觀的事情」,奶茶釋然表示,無論面對「三觀不正」或者「為什麼沒讓他們上旅館?」的聲音,她都OK,她都承受。

終於不用減肥,終於和電影好好相處

《後來的我們》由周冬雨飾演女主角,為了拍出她十年後的那份成熟女人的滄桑,從妝感、打扮,乃至於攝影風格,皆逐層將這位看似青春不老的女演員疊上了幾年歲數。周冬雨嫌棄自己被成功打造出來的熟女造型,對奶茶說「反正就是要把我做成妳呀,很醜。」奶茶卻真心覺得美,「她都不知道我是把我最好的一面奉獻給她!」

但其實,若《後來的我們》是由劉若英親自來演出這個歷經十年變化的女主角也是沒問題的。尤其張艾嘉自編自導自演的電影,常常是比她只有導演沒有演出的電影更精彩。問奶茶是否曾經考慮過要自編自導自演《後來的我們》?她坦言:「我已經分身乏術了。做導演,要拍戲之前我終於可以不要減肥了,可以好好和電影相處。」而既然找了別的演員來演,當然就要讓他們演出屬於他們自己的特色,「要不然就真的我自己來演就好了」。

《後來的我們》劇照。
《後來的我們》劇照。

劉若英曾因童年時代被狗咬而留下了一道縫過 28 針的疤,讓我看周冬雨所飾演的方小曉「臉上有疤」的設定看得興致盎然;而男主角井柏然對於愛情的執著與傻氣,不也是奶茶從《人間四月天》的張幼儀以來,一直給大家的螢幕印象?甚至在看見田壯壯飾演的老父總要煮滿一桌年夜飯的習慣直發,我總會想起奶茶曾在受訪時表達過自己愛為家人張羅年夜飯的影子。如果你愛奶茶,就會發現,電影中每個角色似乎都洋溢著奶茶真實人生中的姿態。

但其實小曉臉上那個疤,不只有著奶茶的意志,還多了點天意。奶茶笑說:「周冬雨拍片時,臉上真的有一個疤。那時候剛來,第一次碰到她,她臉上貼了一個膠帶,說在巴黎摔了。定裝的時候,周冬雨跟化妝師說不能遮,大概是怕化妝時老要去蹭那個傷口,會痛什麼的。我就只好把疤寫進去。」說完,又坦言每個導演或許都會在演員的故事上放一些自己的思維。

可是奶茶強調,「其實我沒有想要安插自己,那是因為你從我過去的所有作品之中對我有一些了解,會看到我的影子。否則我覺得他們每一個角色都是有獨立的性格。但那既然是我要決定 OK 不 OK,我決定他們要穿什麼、要有什麼舉動,怎麼演?或者是編劇編的時候我決定要留這個、剪輯的時候要留⋯⋯它一定是有很多我相信的成分在裡頭。我的喜好、我的審美⋯⋯」她又強調了一次:「還有,我的相信。」

最怕你就是搖擺

《後來的我們》幾乎拍出了普世愛情的模樣,關於感情路上會發生最甜蜜的還有最痛的過程。而這故事不論是走向,還是結局,都讓女主角小曉不斷邁向未知人生的可能性。她曾有過一些機會能讓自己定下來,但她沒有接受,選擇一個人往前走。看起來充滿遺憾,事實上卻完全展現了生命自主的意志。我問她是否希望宣揚當代華人女性應該勇於追求自我人生?奶茶卻感性起來了:「每一個人,不只是女生,只是女生比較容易被看到在這個部分的轉變。這是我對每個人的期許,就是真的是要『選擇』適合自己的人生方式,然後勇於去承受。我所謂的承受就是,所有你以為的你想像的方式,它都有你想像中好的那一面、跟你想不到的苦的那一面。」

不只是小曉,「所有東西都一樣,你要選擇自由,可能就會有孤單。你不可能這世界上什麼東西都可以兼得,那太貪心了。所以你看見清走向安穩人生,但他就是沒辦法自由。小曉可以自由,但年夜飯她可能就是只能自己吃了。所有的事情都會有你想像得到的美好,跟你想不到的苦楚。最怕你就是搖擺。對於你的選擇,你要享受,也要承受。享受吃東西,麻煩就是減肥。婚姻也一樣,一定也有覺得麻煩的地方。」

希望看了《後來的我們》的人都會想到自己,是奶茶最大的創作動力,「不管我是安撫了你,或者是我刺激了你,或者是,讓你想起過去、珍惜現在。我都希望你能帶有一點點跟你有關的東西回去。不只是一部電影。如果你看完電影有想到說『給我爸打個電話吧』、或者『回家教我媽遙控器吧』... 那我也就覺得夠了。」

時序拉回我與奶茶初初打招呼的時候。一開始我表明是她一直以來的歌迷、書迷,以及影迷,她聽了之後還俏皮地回應我:「啊,那就不用訪了啊!」當天當時,我是參見劉若英的最後一個訪者。後來奶茶聊了很多,甚至被我訪得有些超時了,從下午變成了天黑的傍晚,她也不以為意。那真是與偶像相處愉快的魔幻一刻。影迷的真心對待可以換到影人的真心回應,人間還有什麼是比這份交流更美好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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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選書| 《越南:世界史的失語者》除了越戰,我們還能如何了解越南? http://www.biosmonthly.com/columnist_topic/9617 http://www.biosmonthly.com/columnist_topic/9617 Thu, 07 Jun 2018 16:33:43 +0800

想到越南,你會想到什麼?硬梆梆的法國麵包、生牛肉河粉,還是外籍移工?仔細想想,越南離我們那麼近,我們卻幾乎對它一無所知。這個社會主義國家的複雜身世,大概就如同一碗雜揉了檸檬的酸、香草的香氣、洋蔥的嗆和生豆芽的澀的河粉般,五味雜陳。

如果要討論越南史,絕大多數人會提到 1995 年那一場越戰。但我們對越戰的理解是從哪裡來的?這場在二戰後歷時最長、造成最大漣漪的戰爭,帶來經典電影《越戰獵鹿人》、《桂河大橋》、《阿甘正傳》等反思越戰的作品,以及後續的音樂反戰浪潮,Bob Dylan、The Beatles、Pink Floyd、John Lennon、Joan Baez 這些族繁不及備載的姓名。越南意外地滋養了世界史,觸發了流行文化的生命力及爆發力,每個人或多或少都認為自己了解越南,但它卻從來沒有一個為自己妥善發言的空間及詮釋力道。這個最早屬於中國,後又經歷法國及日本殖民、彷彿大家都參過一腳的國家,一直以來少了自己的正史發語權。

本書以政治的流變為主幹,架構出了一幅世界未見的越南史,試圖回答這個令人頭疼的問題:如果沒有了西方世界的觀點,越南的歷史該怎麼說?於是,出身加拿大法語區魁北克,這個內部認同也並非那麼一致的地區,學者克里斯多佛・高夏在顧及反身性的情形下,試圖將敘事權拉回越南本身,用較為中立的敘述,開拓一個理解越南的全新途徑。

大家都知道,戰爭動員士兵,戰爭動員經濟,戰爭動員人民。但大家可能沒想過,戰爭也動員歷史和歷史學家。—高夏

書中江懷哲的推薦序點明:高夏以「去動員化」、「去例外化」、「去簡單化」(註)為書寫目標。高夏認為,將越南與戰爭拉開來,是重寫國家歷史的第一步,因為戰爭的動員力太巨大,影響了我們觀看歷史的角度。如過去史學家常常落入解構越戰的框架中,陷入支持或譴責美軍介入的二元對立,而忽視了越南本身看待自身歷史的觀點。過度談論戰爭的後果,也讓越共政府有機可趁,利用反美軍參戰的觀點將越戰「神聖化」,包裝越軍成為為國家衝鋒陷陣的抵禦者。

而經歷三次印度支那戰爭,越南政府事實上並沒有大眾想得如此純潔無瑕,在戰爭中,挑起事端、虐殺戰虜等不道德的事也沒少做過。高夏當然不可能宣稱自己以全然的越南中心書寫,但跳脫思考戰爭的正當性,他的確開啟了一種在史學研究中價值連城的敘事觀點。越南之所以在世界失語,除了西方研究的強勢,還有本身共產政府的壓制,高夏自認懷著謙卑的心循線畫出那些越南史學家不敢說的、小說家偷偷模糊地寫在故事發展裡的歷史。

台灣人閱讀此書,除了能重新細細認識越南(看這本書的厚度,就知道真的很細),也能在旁觀此國政治、經濟、文化變遷的過程中,發現與自己相似的身影。同樣身為「大家都參過一腳」、必須不斷尋找自我認同的國家,書中有不少能讓人共感的事件,像是 1907 年由北方地方官效法福澤諭吉的教育政策創辦的「東京義塾」,其推動的西化文化改革:

左手拿梳子,右手拿剪刀,修一修,剪一剪,要小心,要留神,去除那些笨習慣。拋開幼稚的玩藝,開誠布公,不做作,學習西方做法,不欺騙,不唬人,不要說謊。今天我們剪頭髮。明天我們刮鬍子!—〈剪頭歌〉

於此同時,台灣也正面臨自我認同的劇烈衝擊,日治政府推行民政改革,戒鴉片、廢纏足、斷髮。幾十年後的皇民化運動,台灣人被迫講日語,又光復後被迫講國語。這樣語言掙扎的經驗越南也熟知,從以中國的漢字系統為上,到試圖以漢字拼寫越南語的「喃字」,再到法國強勢輸入的法語,直至現在保留漢字聲調、以拉丁文拼音的越南文系統,從語言使用的轉變也可見他們一步一步追溯自己身世的多舛。

《越南:世界史的失語者》適合對國家文化認同飄零的一代,觀看歷史也是找回自己的語言,不僅是一趟尋根,更從中看見被消音的越南、被抹去民族性的自己。這本獲得美國歷史學會費正清獎的刊物,包山包海的內容確實有閱讀門檻,但也顯示了世界與越南的大片空白距離,以越南為中心的歷史開出第一槍的價值無法計量。在講述「多元價值」的當代,將歷史邊緣的聲音真實還原,是極其重要的一步。

註|此處參考江懷哲的推薦序。去動員化,指的是將越南史學抽離越戰世代的政治對抗;去例外化,則是將越南領土變遷的歷程放入比較視野;去簡單化,是對抗越南共產黨的歷史詮釋。

《越南:世界史的失語者》




 

作者 :克里斯多佛‧高夏(Christopher Goscha)
譯者 :譚天
出版社 :聯經出版
出版日期 :2018.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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