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OS Monthly http://www.biosmonthly.com Sun, 22 Apr 2018 16:50:52 +0800 2016 BIOS Monthly All rights reserved. zh-TW BIOS Monthly http://www.biosmonthly.com http://www.biosmonthly.com/images/logo-b.png 144 31 四月選書| 《博物學家的神秘動物圖鑑》:一切都有可能的奇幻世界摹寫 http://www.biosmonthly.com/columnist_topic/9561 http://www.biosmonthly.com/columnist_topic/9561 Thu, 19 Apr 2018 17:42:51 +0800

在一個認知尚淺、居民尚少的世界,一切皆有可能——至少一切都似是而非:不為人知的巨獸,讓人吃驚的各種變形,從不同生物一一甚至人類身上一一借來的各個部分組合而成的動物。⋯⋯旅行者反覆講述著侏儒、獨角獸、巨嬰的古老故事,豐富著他們的內容,最終這些故事都成了一些平淡的事實。

一切皆有可能。

封底上的一句話,在閱讀的過程中不斷盤旋在腦海裡。

身為一個小時候把看《漢聲小百科》當作興趣、看冷門常識粉絲專頁總是看得津津有味的怪奇事物愛好者,當收到這本尺寸也像百科全書般大小的圖鑑時,不免有一點見獵心喜。《博物學家的神秘動物圖鑑》裡面不是關鍵時刻式的危言聳聽(寶傑,你怎麼說?),而是科學式的描寫:身形、棲地、歷史、習性,甚至連骨骼與攻擊方式都描繪得煞有其事,不僅資訊詳細,神秘動物的種類更是多樣化,巨龍、雞蛇、麒麟一應俱全,依照生物類型分了好幾個篇章。

如果你像我一樣,覺得光憑藉文字很難想像神秘動物們的模樣(畢竟有太多無法想像的生物),在這本圖鑑裡,不僅有作者讓-巴普蒂斯特・德・帕納菲厄詳實的文字記載,更找了熱愛奇幻學的插畫家卡米耶・讓維薩德來為這些流傳許久卻形象不明的生物們畫下身影。除了身形描繪、器官特寫,甚至還有巢穴的示意圖,讓人一眼就能看懂。

曾經,有一種巨大的鳥,牠的翅膀可以遮擋天空,牠的蛋打碎後蛋殼可以當人類的屋頂,牠們只用爪子抓一下就可以殺死一頭牛。撇開真實性不說,這些都是旅行者們從東方朝聖回來或者從遙遠的島嶼回來後講述的故事⋯⋯

其實比起單純記錄生物的圖鑑,我覺得本書更像是《史記》裡一篇篇的列傳。除了描繪了生物的各形各態,更令人玩味的,是作者整理出的,前人對於這些神秘生物的書寫。在歷史裡,看見人們對於未知的好奇,於是有了冒險家的遊記、有對抗怪獸的傳奇,在其中可以看到人類有時抱持敬意(例如東方的龍),有時充滿恐懼(例如西方的龍),甚至為了這些傳說舉行煞有其事的儀式、組成探險隊前往非洲,都是為了一句「一切都是可能的」。

所以,與其皺著眉頭懷疑故事的真實性,不妨用這樣的方式來閱讀這本書吧一一找一個悠閒的下午,躲在一個沒有人看到的地方,想像自己是冒險家,探索還未有人開發的世界,神翠鳥掠過藍天,獨角獸奔馳草原,看到蠍獅獸最好趕緊走避⋯⋯在自己的世界裡,沒有不能出現的神獸,沒有不能生存的生物,唯一限制自己的是想像力。霎時,也懂了這樣的圖鑑該流傳下來的意義,即是在所謂正規學術的課本以外,為人們留下一塊奇幻之地,因為,一切皆有可能。

博物學家的神秘動物圖鑑

 

作者:讓-巴普蒂斯特・德・帕納菲厄
繪者:卡米耶・讓維薩德
譯者:樊艷梅
出版社:楓樹林
出版日期:2018.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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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慾羅曼史漫畫改編| 莒哈絲《情人》:你的肌膚,有一種五色繽紛的溫馨 http://www.biosmonthly.com/cover_story_topic/9560 http://www.biosmonthly.com/cover_story_topic/9560 Thu, 19 Apr 2018 16:25:28 +0800

封面故事 2018 輯二【春暖花開,好想做愛】——情慾羅曼史漫畫接龍,如果將文學裡的性愛場景視覺化,慾望將有更多閱讀方式。春光正好,讓我們盡情性幻想,把自己種植在他/她的身體裡。第三彈,創作者 COLAKA(充氮包裝) 文學性幻想——在你來之前,我是等待盛放的一片頹杞花園。

肌膚有一種五色繽紛的溫馨。肉體。那身體是瘦瘦的,綿軟無力,沒有肌肉,或許他有病初癒,正在調養中,他沒有唇髭,缺乏陽剛之氣,只有那東西是強有力的,人很柔弱,看來經受不起那種使人痛苦的折辱。

她沒有看他的臉,她沒有看他。她不去看他。她觸摩他。她撫弄那柔軟的生殖器,撫摩那柔軟的皮膚,摩挲那黃金一樣的色彩,不曾認知的新奇。

他呻吟著,他在哭泣。他沉浸在一種糟透了和愛情之中。

他一面哭,一面做著那件事。開始是痛苦的。痛苦過後,轉入沉迷,她為之一變,漸漸被緊緊吸住,慢慢地被抓緊,被引向極樂之境,沉浸在快樂之中。

 

COLAKA(充氮包裝)讀莒哈絲《情人

這次很直覺的選了《情人》,它沒有什麼明確的劇情與現實描述,是給人感覺很浪漫很彩色的一段文字。很喜歡她觸摸他的橋段,畫了正面的視角,有一種自己也在撫摸他,很色氣ㄉ感覺 >//<。另外覺得他們沈溺在自己的空間中,所以圍繞了很多花花草草進去。

從小愛畫畫就這樣畫過來了,希望能一直畫喜歡的東西畫得開心,如果能被喜歡又有錢賺就是最大ㄉ幸福ㄌ。其實我只是很愛畫女性的身體和ㄋㄟㄋㄟ,不敢說想對社會帶來什麼影響,但希望女性們都能喜愛自己的身體,不要被社會觀念束縛。

【封面故事 2018 輯二|春暖花開,好想做愛】 
「我們躺在上面做愛的那張床墊也散發著一樣的涼爽,在那張微帶黴味的床墊上,我們像孩子玩耍一樣,把一切拋諸腦後地做愛。陽臺的窗戶敞開,窗外吹進一陣帶著海水味和椴樹花香的暖風,風掀起了窗紗,窗紗慢慢飄落在我們的背上,讓我們赤裸的身體為之一顫。」——奧罕帕慕克《純真博物館》 
 
有你的春日,最適合赤裸,最適合相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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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慾羅曼史漫畫改編| D·H·勞倫斯《查泰萊夫人的情人》:花叢裡的微微震顫 http://www.biosmonthly.com/cover_story_topic/9559 http://www.biosmonthly.com/cover_story_topic/9559 Thu, 19 Apr 2018 16:17:57 +0800

封面故事 2018 輯二【春暖花開,好想做愛】——情慾羅曼史漫畫接龍,如果將文學裡的性愛場景視覺化,慾望將有更多閱讀方式。春光正好,讓我們盡情性幻想,把自己種植在他/她的身體裡。第一彈,創作者 Phoebe Chen 以柔軟的筆觸記下微微震顫。

他細心鋪好毯子,摺好另一條給她當枕頭。在凳子上坐了一會兒後,他把她拉向懷裡,一手抱她,一手撫摸她。當她發現她單薄襯裙下的赤裸,她聽見他倒抽了一口氣。

「噢,我真的好喜歡撫摸妳!」他一邊說一邊愛撫她的腰部和臀部,感覺那細緻溫暖的肌膚,用臉頰在她的腹部與大腿間來回摩挲。如同上次,她依舊有點訝異於他所表現出來的痴迷。

她不了解的是,他在愛撫她那隱密而充滿活力的身體部位時,所表現出來的幾乎是一種對於美的痴迷。唯有熱情的人才會意識到這一種美。當熱情冷卻或消失,這種美所帶來的奇妙震撼就會變得難以理解,甚至有點邪惡;相較於視覺的美,這種既溫暖又充滿活力的美帶給人更深刻的感動。

她感覺到他的臉頰在她的大腿、腹部和臀部上摩挲,感覺到他的鬍渣與濃密的頭髮掃過她的肌膚。她的膝蓋開始顫抖,她再度感受到自己的亢奮與赤裸。她有點害怕,甚至希望他不要再以這種方式繼續愛撫她。她感覺他似乎正在逼近自己,無論如何,她等待,等待著。

 

Phoebe Chen 讀 D・H・勞倫斯《查泰萊夫人的情人

在我國中時期,曾經有一次在圖書館架上發現了經典性文學系列小說,我遮遮掩掩的看,感覺又熱又刺激又羞愧。從此我的世界就改變了,我覺得那就是我從女童變成少女的重要時刻。《查泰萊夫人的情人》就是裡面其中一本!所以我一看到書目二話不說就選了。這次的創作我特別採用手繪上色呈現水彩質感,紙的紋路等比較復古溫潤的感覺。

畫畫是我自小就培養的興趣,也沒有特別為什麼,畫著畫著不知不覺就畫到現在了。我總覺得難得有那麼一件事能做得比別人好些,不繼續下去未免太可惜了。我沒有想要改變社會的野心,一開始我只是畫我喜歡的題材,觀者看過我的作品後的反應引起我的好奇心,所以我才繼續踏上情慾插畫的路。我不希望每個人對性的看法都跟我一樣,但我覺得透過作品傳達看法也是一種很好的交流方式,有點像是把自己的價值觀晾在牆上說「好啦這就是我的想法,你可以靠近也可以走開」。

【封面故事 2018 輯二|春暖花開,好想做愛】 
「我們躺在上面做愛的那張床墊也散發著一樣的涼爽,在那張微帶黴味的床墊上,我們像孩子玩耍一樣,把一切拋諸腦後地做愛。陽臺的窗戶敞開,窗外吹進一陣帶著海水味和椴樹花香的暖風,風掀起了窗紗,窗紗慢慢飄落在我們的背上,讓我們赤裸的身體為之一顫。」——奧罕帕慕克《純真博物館》 
 
有你的春日,最適合赤裸,最適合相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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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慾羅曼史漫畫改編| 白先勇《孽子》:在黑暗中,你的雙眼如火球 http://www.biosmonthly.com/cover_story_topic/9558 http://www.biosmonthly.com/cover_story_topic/9558 Thu, 19 Apr 2018 16:07:59 +0800

封面故事 2018 輯二【春暖花開,好想做愛】——情慾羅曼史漫畫接龍,如果將文學裡的性愛場景視覺化,慾望將有更多閱讀方式。春光正好,讓我們盡情性幻想,把自己種植在他/她的身體裡。第二彈,創作者 假文青 蓋時尚翻玩同志經典文學,尋找圖中的情趣用品先得分。

瑤臺旅社二樓二五號房的窗戶,正遙遙向著圓環那邊的夜市。人語笑聲,一陣陣浪頭似捲了上來,間或有一下悠長的小喇叭猛然奮起,又破又啞,夜市裡有人在兜賣海狗丸。對面晚香玉、小蓬萊那些霓虹燈招牌,紅紅綠綠便閃進了窗裡來。房中燠熱異常,床頭那架舊風扇軋軋的來回搖著頭。風,吹過來,也是燥熱的。

在黑暗中,我們赤裸的躺在一起,肩靠著肩。在黑暗中,我也感得到他那雙閃灼灼,碧熒熒的眼睛,如同兩團火球,在我身上滾來滾去,迫切的在搜索,在覓求。

他仰臥在我的身旁,一身嶙峋的瘦骨,當他翻動身子,他那尖稜稜的手肘不意撞中我的側面,我感到一陣痛楚,喔的叫了一聲。 

「碰痛你了,小弟?」他問道。 
「沒關係。」我含糊應道。

「你看,我忘了,」他把那雙又長又瘦的手臂伸到空中,十指張開,好像兩把釘耙一般,「這雙手臂只剩下兩根硬骨頭了,有時戳著自己也發疼──從前不是這個樣子的,從前我的膀子也跟你的那麼粗呢,你信不信,小弟?」

 

 

假文青 蓋時尚 讀白先勇《孽子

選擇《孽子》是因為比較熟悉這個作品,而且在同志圈內大部分的人應該都聽過這部作品。我想最有趣的大概就是要把整個畫面都想出來,去推測裡面的角色都發生些什麼事情吧?這次的創作內心戲很吃重,有別內斂的原文我偷偷加入了一些小玩具進去。

很喜歡透過插畫可以傳達一些故事,讓人們可以輕鬆快速的吸收資訊,並沒有抱持著什麼理念,單純透過創作抒發情緒,就像有些人會寫日記一樣。透過插畫些微的嘲諷,反思一些行為是不是真的這麼恰當,或是大家都認同這種事情的潛規則在發生吧,讓大家彼此討論一些,平常沒有人可以討論私密的內容,讓讀者們有種,「原來不是只有我碰到這種事啊!」的感覺。

【封面故事 2018 輯二|春暖花開,好想做愛】 
「我們躺在上面做愛的那張床墊也散發著一樣的涼爽,在那張微帶黴味的床墊上,我們像孩子玩耍一樣,把一切拋諸腦後地做愛。陽臺的窗戶敞開,窗外吹進一陣帶著海水味和椴樹花香的暖風,風掀起了窗紗,窗紗慢慢飄落在我們的背上,讓我們赤裸的身體為之一顫。」——奧罕帕慕克《純真博物館》 
 
有你的春日,最適合赤裸,最適合相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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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鄭宗龍 ╳ 何曼莊:痛著和世界一起跳舞,非常快樂 http://www.biosmonthly.com/interview_topic/9557 http://www.biosmonthly.com/interview_topic/9557 Thu, 19 Apr 2018 11:56:20 +0800

2017 年,兩廳院為慶祝三十週年舉辦一系列活動,其中「在兩廳院尬舞」記錄下鄭宗龍饒有興致地看著兩廳院屋簷下高中生們練舞的樣子。高中生停下動作,以「這哪位啊」的眼神看著他,直到他說:「很熱吧?要不要進來練舞?」這位雲門 2 的藝術總監、雲門舞集未來的接班人推開兩廳院大門,門內的雲門 2 舞者和門外的高中熱舞社學生,在兩廳院大廳跳彼此的舞,學習另一種身體語言,交流的刺激感讓大家笑得非常真。此刻,玻璃門才真的透明了。

影片裡,舞者紛紛說:生活中無法言喻的事,那就跳吧。給口拙的人,給不能說明的情感,這個世界有沒有可能存在另一套溝通方式——例如一個擁抱,一個拍拍,或更複雜細微的接觸與感動——可以讓我們確認彼此,讓我們探詢事物的邊界?如果舞蹈可以溝通,那他是否有機會,開啟言語難以進行的對話?

兩年前,何曼莊因《十三聲》訪問結識鄭宗龍,兩人因此成為「Line 來 Line 去」的朋友。兩年後,林懷民宣布鄭宗龍 2020 年將接班雲門,而何曼莊在紐約,持續跳舞持續寫,致力於「找出藝術家們的萌點」,讓不善言語的舞者們在她筆下充滿故事,並完成《有時跳舞 New York》。兩人做著從跳舞延伸出去的各種事,最終也就是希望,把舞蹈和人之間,變透明。

學舞就是學習痛,學習感受

舞蹈的意義對鄭宗龍來說太大了,於他而言就是最無法說明的事。但他回想喜歡上跳舞的起點,其實是一個痛字。他對十歲左右拉筋的場景印象深刻;那時的他為微小的事有巨大的憂傷,但心裡的傷,他用身體來忘記:「我把腳放在那邊,壓下去,讓自己痛、讓自己痛,好像筋拉一拉,身體痛一痛,心裡面感受就會不見了。」

習舞之人都懂痛的意義,何曼莊像在幫他把話說完:「痛是學習跳舞很重要的一個過程。學習痛啊,感受痛。不痛好像不會進步吧,要拉筋拉到痛,才是你的極限啊。」有的人吃辣才過癮,有的人感受痛苦來驗證存在。痛就是通,是一道我穿越了的牆,打開身體到心的第一步。

鄭宗龍繼續說:「到後來已經不是痛這件事,而是你做某個動作身體會有『感覺』,那個感覺可能是痛,可能是極限。我們常跳舞的人就會說,這個地方才是對的。」感覺是對的,張力是好的。而感受的開關一旦被打開,最終可以消弭身心界線:「有時候跳到很忘我,什麼都不管,其實很快樂,超好的。非常、非常快樂。我不知道是不是有辦法區分身體和心靈,或他們其實是一致的。快樂和悲傷,他們也是一致的。就是說,跳舞有這樣翻來翻去的功能,對我來說。」

 

何曼莊在一旁點頭,但我還試圖在舞者的言語中尋找線索,什麼東西翻來翻去?鄭宗龍想了一下說:「跳舞好像讓我可以這樣也可以那樣。它好像在各種面向可以協助我得到平衡。」我想到兩廳院裡的高中生說,平常跳街舞是這樣這樣,但這次和雲門2學舞,是那樣那樣。舞者用各種「這樣那樣」,說不出來的那些,是不是本來就不該被說出來?走過痛苦,開啟感受的觸角與網絡之後,我們進入的經驗世界是不是根本超越語言表意的範疇?

舞者在路上

何曼莊既非職業舞者,從小因為手長腳長跳起來都比別人容易,有高個子的輕鬆加愉快。她學舞的心境進程反映一個女孩成為女人的路程:「小時候會很在意自己有沒有跳得比人家好,要照鏡子,會跳老師要的,怕老師罵。青少年就想看自己是最瘦的、最美的,練習不想表演,只想比賽。」要直到後來,她在各地漂流,撐過在北京沒辦法跳舞的憂鬱日子,才在紐約規律跳舞中找到生活安定的節奏,以及不為了跳而跳的真心。

她去明星芭蕾老師 Ashley Tuttle 的中級班上課,說臉皮隨著年紀厚了起來:「我雖然跟不上還是要硬上。那堂課氣氛很好,跳很好的人都會來帶我,我不會就有人到我前面,和我一起跳,跳得很醜也沒關係。」她喜歡教室裡幾近奢華的現場鋼琴伴奏,還有老師日復一日,每堂課都像第一堂的精神:「有時候有人走錯教室,完全沒跳過芭蕾就跑進來,老師會說沒關係你留下來,她就編一個簡單的給他跳,她覺得任何人都可以……我從她身上學到什麼叫明星。她上課就好像在大都會歌劇院跳舞,每天都跳一樣,但她每天都當第一次在跳。」

跳舞的每一天都是新的,她找到舞蹈的生活也是:「到了這把年紀就覺得什麼都無所謂啊,覺得可以繼續跳,多跳一次是一次。」沒有舞跳的日子,讓何曼莊更加確定跳舞是一件必須要做的事,可以不求回報地去做:「這是因為我想所以才去做的事,不是為了結果。」

捱過不能舞的受傷歲月,開始以編舞為職志的鄭宗龍也不停向外走,總是在路上。走過印度、西藏、澳洲、西班牙、紐約等地,世界再也不是透過林懷民或是其他誰來到他面前,而是他自己去經驗。像是他去冰島,看到以前不懂的色彩:「以前看一些唱片或西方設計他們都會用大量的粉色,粉紅色粉藍色漸層的天空。看的時候覺得,是很好看但好怪喔。但在冰島的黎明,我終於懂了,它就是長這樣嘛。」真實與幻想的界線也被打破了。鄭宗龍笑自己井底之蛙,講起體悟很真誠,我越來越看到舞者萌在哪裡:「去義大利莫名其妙就看到卡拉瓦喬,不喜歡還真的沒辦法欸,他就這樣砰地跳到你前面。」

回到台灣舞台,鄭宗龍無論是《杜連魁》、《來》、《十三聲》,都在回望本土文化,最終走回一場尋找萬華身體語言的探索。我問他「向外走」和「向內追尋」這兩種拉力,在他身上如何作用?鄭宗龍回答得誠懇:「理想上應該是沒有外跟內,應該都是我。」但他講到後面好像察覺到什麼,有點心虛:「理想上,理想上啊……可是嘸咁單啊!妳幹嘛這樣冷笑!」萌點專家何曼莊在一旁忍著笑說,「沒有啊,我發現你好像突然講了很厲害的話。」被誇讚的鄭宗龍有點結巴了:「啊我的感覺就真的是這樣嘛!盡量可以……啊啊啊我不要說了!」何曼莊一旁說,幹嘛又沒怎樣,但只能講話不跳舞的鄭宗龍直喊著想抽菸,戒菸那麼久,該不會就要敗在這裡。

沒有區別的 garden

創作《十三聲》時,鄭宗龍和林強、蔡柏璋、何佳興、分身是「芭蕾群陰 Ballet Monsters」服裝設計林秉豪等人合作,成就一個百花齊放的舞台。何曼莊說他很給別人空間,鄭宗龍說是以前賣拖鞋、和工廠大家相處形成的個性吧:「我喜歡交朋友。合作是件好事,競爭不是。希望每一個交會都是一種合作,競爭也許我們可以看到一個很厲害的東西出來,第一名,但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去哪了?可是在合作中你可以看到,哇有向日葵,還有什麼有什麼,這是個 garden 什麼都有,但競爭你就看到一根在那。」何曼莊又打趣:「那是你的特色啊,個性啊,就喜歡趴踢。」鄭宗龍抱怨怎麼這樣形容啦,怪怪的。

何曼莊看鄭宗龍創作,還有超越雅俗界線的特色:「我很喜歡各種流行還有街頭的東西,宗龍都會用這種很多人不敢用的元素。台灣人,其實每個國家的人都喜歡把殿堂藝術跟街頭藝術分的很清楚,宗龍沒有在管這個,就是很自然就用了,好就用了,希望永遠這麼自然。」

從剛剛就打岔說著「對啦不要管不要管」的鄭宗龍,自己也祈禱貌:「對啊,拜託了。一有分別,就有意識型態跑出來。」眼前真的是一個非常適合打開兩廳院大門的創作者,只有跳舞是重要的,界線不重要,不分,不別,混是一種完整與平衡。

所謂沒有分別,還包括對世俗價值觀裡的美醜判斷。《十三聲》的動作就不在追求美,而是在學習各種姿態。鄭宗龍解釋:「《十三聲》取材自艋舺路邊的人,不可能有人挾著腳走過去,不會有優雅的人。在和舞者創作的過程中,舞者找出來的動作不是一個漂亮的身體,不是那種精緻的樣子,是另外一套的。可是我覺得滿好的,我也不覺得他是醜的。醜跟美都是我們在看的,都是我們在定義他,我們應該要自由一點,開闊一點。」

他把這類動作和我們一般咸認為優雅的芭蕾並置:「就像芭蕾,也是從古早騎士的動作開始一直發展發展出來,才變成今天這個樣子。所以我在想,有沒有可能這樣子去找找看那種比較粗野的,動身體的方式。」

在他眼中沒有理所當然的舞蹈模式,可能性是無限的:「我覺得是向各種狀態學習。各種不同的狀態,不同的人,它都會有屬於自己的模式。所以都向那些學習就對了,舞者其實可以不停地去豐富自己身體上的語彙。」

一起跳舞

要能夠包容各種人,各種狀態一起跳舞,並非總是順利。對曾經是舞者的鄭宗龍來說,轉換到編舞最大的挑戰就是去深層同理其他人:「在家聽音樂都是很美好的想像,這個一定會很棒喔,自己聽一聽還會哭一下,太感動了。當真的進到排練場,面對十個不同個性的人,那些東西沒辦法重整起來,那個美好只留在我腦中的幾月幾號幾點。」

從跳舞到編舞,需不需要做準備?他說:「三四年前我會回答不用,但現在我會回答要,最需要的就是換位思考。從他的角度來看我自己想的,如果我今天是舞者,每一個人在什麼樣的狀態,他的家庭是什麼,或什麼什麼……」他的思緒有點飄走,說不清楚的是無止盡的換位練習。或許我們永遠無法成為他者,但試著猜測之後,他會找舞者「對答案」,看看自己是不是誤會了:「我覺得經過這個階段之後,再回到原本那個直覺的狀態才是對的。這對我來講應該是個訓練,一個過程。可是沒有這個,永遠都是我我我,可能不太好。」

還有另一種溝通,是面對還沒開始跳舞的人。雲門2在各地巡演,面對觀眾的時刻少不了,我好奇鄭宗龍有沒有無法溝通的時候。他先重複兩次:「我覺得不會,我覺得不會。如果無法溝通,就是因為我要強灌什麼東西在他心裡。」但一瞬間突然激動起來,拍手拍得響亮:「啊!有!我想到了。我常去觀護所幫犯罪的青少年,跟他們聊天。我每去一次,我沮喪一次,出來都快要……真的好難。」

中學時走過吸毒、觀護所的鄭宗龍,在媒體上並不避談這段往事,但過了這條打開自己的關卡,他面對的卻是更多拒絕開放的心:「二十幾個眼睛,都不看你……我到現在還沒有想到一個好的辦法,搞不好真的要跳一個舞他們會更有感覺。我曾經也是那樣的孩子,但,我就不知道還有什麼方式可以有一點改善。」講一講他搓搓手臂,說自己整個人毛骨悚然了起來。

他在觀護所每次分享大概一個多小時,鄭宗龍對著青年們說他改過、變好的故事,出發點是提供一個善的可能,但或許語言真的有極限,只讓他充滿無力感:「他幹嘛聽你的歷程?他的歷程比你痛苦。通常都是這樣,單親家庭、隔代教養、沒有父母,我不敢去想像他們的生命有多麽複雜。」

面對語言無解的問題,女作家說跳吧跳吧,在一旁鼓吹:「我覺得可能真的跳舞比較有用,文字容易誤導人,文字很危險,很危險啊!」鄭宗龍還在一邊說一邊確認這個作法是否真的好:「他們需要的也許不是你叫他要幹嘛,他們是真的需要用身體來實做一些事情,從做裡面去得到一些感受。」何曼莊靜靜聽完,在一旁幫下結論:「這就是跳舞的好啊。很多事情用講的是不行的,要透過行為來改變。」

做一個被改變的觀眾

很多觀眾,是確實被舞給改變的。何曼莊自稱是「骨灰級的雲門觀眾」,但影響最深還是小時候:「我要講人生第一次看《我的鄉愁我的歌》……我非常震撼。」舞碼始於一張朱銘民國五〇末拍攝的照片,畫面中是通霄海邊的一個布袋戲班。下一個圖像,則是奚淞以照片轉化而成的版畫。以版畫製成的布幕升起後,女舞者一人在台上,吳盛智客語歌曲〈無緣〉傳了出來。如此圖像,加上後面選樂〈黃昏的故鄉〉、〈心事誰人知〉,衝擊七八歲何曼莊的腦門:「蔡振南歌聲出來的時候我真的想,蛤?為什麼會這樣?」

從在娘胎就常被愛藝術的媽媽帶去看舞看劇場的她,具體來說更訝異的是這件事:「我爸爸本來是一個跟藝術無關的人,因為跟我媽結婚,就會去看跳舞。他是雲林漁村出生的人,一直覺得你們劇院是高大上的,彼我看無。但他看到《我的鄉愁我的歌》的時候,他第一次說,嗯,這還不錯。他終於有個可以看懂的東西,是他的生命可以理解那種打拼的辛苦,底層社會的掙扎。還有那個歌是他會唱的。」

何曼莊和雲門幾乎一樣年歲,像是一起成長:「我想講一個雲門的精神,就是大家都可以看……不是因為我家對藝術特別有接觸,是因為他本來就是給大家看的,不是說小孩子,大家都會去看,有人會站在那邊問說這是什麼~大概那時候開始,我們這個傳統的華人社會開始知道看跳舞是個休閒活動,林老師他告訴這個保守的社會,舞蹈家是個令人尊敬的職業,藝術家是一種工作,而且他一做就做到現在。」

而鄭宗龍自己也是個被改變的觀眾。他最深刻的觀舞經驗不是國際名家,不在世界舞台,而在民間。他講起雲門2下鄉推廣,表演後有個很短的時間和觀眾互動:「真的是看到哇靠,對不起,到處都臥虎藏龍啊。很多人好像不會動,但聽到音樂,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招式。你覺得他走在路上是平常人,是個素人,不會跳舞的人,可是他們每個人都有一個角度出來,很有趣。」

「這是我最期待,也是我最好的觀舞經驗,都是在期待音樂下去了,今天會看到什麼。」鄭宗龍講到興奮起來,又是被高中生說哪來的路人、那個對所有狀態都好奇的觀察者。

他看雲門對整個社會的影響,覺得感恩:「林老師跟雲門裡面的舞者和工作人員應該是要相提並論的,但林老師有種特質讓大家看到嚮往的一面。雲門的人在這四十五年來更加擴散了這個特質,我覺得也擴散到社會,去影響更多人。」他很認真的說,能參與到這一切,「無憾,此生無憾了。」

鄭宗龍說雲門 2 下鄉已經好幾年都是用林生祥的〈媽媽我們來跳舞〉,作詞人鍾永豐寫出他回鄉後,母親既擔心又覺得他很失敗的衝突:「歌裡面就講說不要想那麼多,來跳舞就好了,我覺得其實這概念滿好的,就是你不用想很多,就是跳舞。」換何曼莊拍手了:「這就是我跳舞的原因啊!就是不要想那麼多。」

我宣告採訪結束的時候,鄭宗龍從沙發上跳起來,很開心終於可以去拍照,不用坐在這「想那麼多」。兩人踏出玻璃隔間,興致勃勃走入戶外,離開解釋,離開文字,離開定義,慢慢在雲門劇場裡走,那畫面很好。

如果你從兩人對話中有些感受,憶起「生活中無法言喻的事」,或許可以開始讓自己動一動,痛一下——那或許將是一場,超越語言的心靈對話的起點。當我們向內更能澄澈的關照自我,混濁的世界說不定也能稍稍沈澱,變得透明。

【採訪後記】

從小事可以看出鄭宗龍不愛區別心的趨向,像是他有點沒辦法忍受自己和其他人不一樣,要被稱為鄭老師。採訪進行到中段,他終於忍耐不住說:「叫宗龍啦,不要叫我鄭老師。」一旁的何曼莊又補槍:「我就喜歡叫你鄭老師。」她說要推薦一個叫法,可以叫鄭叔叔喔,在紐約也算是個尊稱啊,Uncle Uncle。

無法反駁的鄭宗龍再次敗下陣來,只能乾乾笑。眾人親眼見證,曼莊果然很能逼出藝術家的一些萌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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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美好的城市不能沒有爵士:香港爵士音樂風景 http://www.biosmonthly.com/event_topic/9556 http://www.biosmonthly.com/event_topic/9556 Tue, 17 Apr 2018 15:25:25 +0800

當代爵士樂從紐奧良發跡以來,早已成為了廣為人知的音樂風格,人們喜歡其奔放、即興的生活態度,使得爵士樂幾乎成了庶民與自由的代名詞。 2011 年 11 月,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大會宣佈 4 月 30 日為「國際爵士樂日」;今年,香港康文署更決定於 5 月 1 日舉行「國際爵士樂日爵士樂馬拉松」藉以響應世界各地風起雲湧的爵士風潮。

爵士樂絕對是世界上最火熱的音樂之一,那些活躍的樂句透過 JAM 呈現,在演出時,除了樂手的技術展現外,也要顧及樂曲平衡,演出中互相彈鬥吉他、兼顧精湛的技術與音樂性,無論視覺或聲音都令人著迷。當然,除了那些讓人血脈噴張的爵士演出,也有令人平靜、沉浸的種類,像是由 Fusion Jazz 衍生的 Smooth Jazz,優美的音符緩緩流動,文化意義上不但更加貼近大眾、兼容更多種音樂的可能,甚至能進一步呈現地景與畫面感。

此次香港的國際爵士日,邀請了海內外幾個知名的爵士組合,與香港爵士音樂圈的音樂人合作。演出前,有幸邀請到包以正老師、爵士吉他手張駿豪、以及極富風格的爵士樂團一筆書,來導聆與分享他們對爵士音樂的導讀,讓我們有機會先行一窺這些音樂人眼中的爵士樂內涵,以及他們對於這次演出與合作的團體,又有什麼樣的想法和期待。

「爵士樂是受時代影響的、充滿人性化的音樂,在不同時空中不斷擴展。爵士樂如果保持住這種適者生存的特質,就會是一個不會死亡的藝術。」爵士吉他樂手駿豪說,爵士樂在發展與流變的過程中,誕生了很多新穎的曲風,像是從傳統 African American 的節奏,漸次發展出搖擺(Swing)的元素、大樂隊(Big Band)的曲風和聲,再到 Charlie Parker 等人加入咆哮(Bebop)的語言,現今的爵士樂百花齊放,風格包括 Swing、Bebop、Hard Bop、Cool Jazz、Fusion Jazz 等等,非常豐富。

「對我來說,爵士音樂變化的歷程是很迷人的,這些不同的優秀樂手,用他們的音樂帶領下一代繼續前進,而新一代樂手則在他們的文化影響之下,作出不一樣相應的學習與反應,然後再根據每個創作者的生命歷程,加入更多創新的元素,於是又一位大師,又一種爵士音樂風格流派誕生了。」

身為一位爵士吉他手,駿豪喜歡學習演奏不同的曲風,而他特別喜歡以最原始的方式進行演出,自然地和樂手在當下產生火花,不要有過多事前的計畫和預設,就是爵士樂最迷人之處。

「這次,我將與好朋友梅麗莎.阿爾達納四重奏(Melissa Aldana Quartet)擔任特別嘉賓一同演出。」駿豪說,梅麗莎.阿爾達納四重奏,是一個前衛同時非常注重爵士樂傳統的樂團,包含搖擺(Swing) 及咆哮句法(Bebop Language)都做得十分到位,成員中有他非常欣賞的鋼琴手 John Escreet,以及年輕的超新進鼓手 Jimmy McBride。 駿豪認為,梅麗莎的薩克斯風演奏風格受到 Sonny Rollins、Mark Turner 的影響,卻不失自己獨特的聲音性格,這種尊重傳統、鑽研大師風格並加入自己個性的作法,和他非常類似。

「能有機會跟他們一同演出,是非常開心的機會,因為已經很久沒有一起演出了。」事實上,梅麗莎是駿豪旅居在紐約時的舊識,當時常常一起玩音樂,如今,梅麗莎 已經成為世界知名的爵士音樂家。本次演出,他將會演出許多由梅麗莎創作的爵士音樂作品,但駿豪說,依照這些爵士音樂人充滿靈感的個性,想必會在其中會有很多即興的成分,讓音樂更有活力與生命力,而這也是這次合作他最期待的事情了。

即便是剛開始接觸爵士樂的聽眾,想必也聽過玩爵士樂超過三十年的包以正老師,身為香港爵士音樂圈的先鋒,他建議初學樂迷可以先從經典的爵士樂大師聽起。

「去了解所有書中記載最偉大的已故大師,是他們創造了爵士樂的歷史,比如 Charlie Parker、John Coltrane、 Miles Davis,這些被公認為創作過最偉大的爵士樂大碟的大師,都值得一聽。」包以正說道,「比如 Miles Davis 的《Kind of Blue》,或是 John Coltrane 的 《A Love Supreme》這些太經典的專輯,你不能錯過。」包以正說,追尋大師的腳步,一定不會「走錯路」,這些偉大的專輯,都是他曾經接觸過,最珍貴而原始的養分。

80 年代,包以正老師曾經推出一張名為《Sketches》的專輯,嘗試以爵士樂混合中國樂器,紀錄香港印象,專輯內細膩的音樂,吸引不少在九龍酒吧聆賞音樂的聽眾,逐漸成為爵士樂老饕。當時在香港,包以正常在 Jazz Club 表演,回憶起演出的經驗,他說那樣的小場和在演奏廳、戶外的大型音樂節演出不大一樣。他喜歡爵士音樂在 Jazz Club 裡演出的感覺,十分過癮,一方面能夠近距離跟觀眾接觸、受到他們的力量感染;另一方面,觀眾也能近距離見到爵士樂手表演時的神采,並隨之舞動,這種互相交換眼神的交流方式,宛若朋友一般的親暱,表演者與觀眾是一體的存在,相互渲染了現場演出的魅力。

這次,包以正將與穆赫塔爾.琛巴非洲爵士派對(Mokhtar Samba African Jazz Project)合作,「很期待這次一同演出,同時欣賞他們透過爵士音樂,去表現自己國家的文化。」包以正說,穆赫塔爾.琛巴非洲爵士派對將會把非洲鼓樂打擊的節奏,融入那些耳熟能詳、普遍樂迷較為熟悉的爵士樂標準曲目。他認為,透過這些平易的歌曲,聽眾比較容易聽出非洲鼓樂在其中扮演的角色,以及其所帶來不一樣的熾熱火花,他期待這將會是一次好玩的合作經驗。

「一筆書」的團名,取自「一氣呵成」,將東方一筆而成的書法,與西方英語片語「In One Stroke」結合,給人十分有張力的想像。作為一個爵士表演團體,一筆書的成員不只重視音樂,也非常重視樂器與觀眾的互動。他們說,編曲有固定的框架和形式,但倘若能即興發揮,讓樂句、樂器、觀眾之間能相互對答,就能有更自然舒服的聆聽感受。「我們喜歡那些音符之間的空間,不一定要用音符填滿,適時地放空、轉換,讓樂句之間如起承轉合透氣,和音樂呼吸。」他們說,有些觀眾甚至曾表示,每次欣賞他們演出都能感受到詩意,甚至有很強烈的畫面及故事感。

浪漫的 「一筆書」成員,特別喜歡一個香港的小小爵士酒吧「Visage One」的氛圍,即便場地狹窄,容納觀眾不多,也沒提供器材硬體設備,但在這樣狹小的空間中,他們能感受到觀眾的投入,促使他們更進入自己的音樂世界。即便大多成員都曾有在國外學習音樂的經驗,「一筆書」的團員們紛紛表示,其實香港和國外沒有什麼太大分別,原因在於香港算是一個比較國際化的城市,就算在香港,他們很多時候也必須和國外樂手合作,練習如何與來自各地的樂手溝通。

他們說,相比本地,國外觀眾通常會熱情一點,會跑過來聊天,也不吝嗇給予鼓勵。而這也是為何他們要堅持做爵士樂的原因之一,因為他們相信,好的音樂一定能逐漸傳遞到世界各處。

【國際爵士樂日爵士樂馬拉松】
時間:2018 年 4 月 30 日至 5 月 1 日
地點:香港伊利沙伯體育館
活動簡介:為響應「國際爵士樂日」,香港康樂及文化事務署請來多位重量級國際及本地爵士音樂家主持一連串工作坊(4 月 30 日),並舉行香港少見的大型馬拉松式爵士樂音樂會(5 月 1 日)。觀眾可於一天內欣賞不同國家、不同風格、不同演繹方法的爵士樂,包括主流爵士樂、當代爵士樂、糅合了放克與非洲節奏風格的爵士樂、獨特的爵士口琴三重奏等。每節音樂會都有外地和本地的樂手同台演出,高手過招,即興演奏,勢必迸發出無限火花!同場還設有多個攤位,參加者更可以於簽名區與樂手作近距離接觸。不論你是熱情不減的資深樂迷,還是剛剛入門的新手聽眾,這項國際盛事都不容錯過!

持有爵士樂馬拉松音樂會日間或晚間通行證者可免費參加 4 月 30 日晚上 8 時之爵士樂節奏工作坊(示範:穆赫塔爾.琛巴、包以正、恭碩良、尼爾斯.蘭德勤放克組(Nils Landgren Funk Unit))。座位先到先得,額滿即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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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是一場約會| 我和租片店男孩(有雷) http://www.biosmonthly.com/cover_story_topic/9552 http://www.biosmonthly.com/cover_story_topic/9552 Fri, 13 Apr 2018 12:00:33 +0800

我打工的出租店老舊但乾淨。偶爾有人聽我提起會說,這間店居然還沒倒喔?像是從記憶斷層裡,撈到倖存的生還者。無論門口放的是夾娃娃機還是扭蛋,裡面依然是滿滿的書和光碟,待在這裡,我覺得很安心,希望摩根費里曼保佑我老闆。瀏覽散亂的封面,我常感覺自己腦波超越每秒 24 格,超越最精巧設計的蒙太奇,在這磁場裡人會變得祥和,世界更值得忍受。給我一句似是而非的台詞,給我一個畫面,一個旋律,我可以給你更多。翻攪記憶時,我感覺自己就適合被掩埋在,這樣一個充滿想像拼接的場所。

高中時,我讀的是傳說中大家都很會唸書的那所女校,但高三每天晚上我都看電影看到很晚,白天上課,妄想自己是不是該去唸電影,好像很帥。結果我還是不敢。我偷偷把電影和傳播學系填到志願二十之後,像是無效的表白。我心裡想,如果前面全部沒上,我就真的可以去做電影喔,那這才是我的天命。

結果並沒有什麼註定。我在平庸的學校,唸了雞肋的系,學沒人在乎的語言。後來我根本沒上幾堂課(老實說這學校也太廢,到底要多爛才不會被退學?),在宿舍一片接一片的看。室友們都睡了,只有我像久美子一樣盯著螢幕。我有時照年份,有時照獎項,有時照導演看,在自己的世界裡搭建規則,排列記憶,這樣的腦內活動,讓我覺得很舒坦。我喜歡《火柴人》裡的尼可拉斯凱吉。

出租店是靠常客在撐的。我會開始注意他,是因為他問了一部片我們沒有,結果他居然有點不知所措,停留在櫃檯前,欲言又止。我說,那個導演近期的兩部要嗎?他說他看過了,然後盯著我的臉。我突然腦袋也卡住,要不要和他說,其實網路上找得到,我上禮拜才看。還在猶豫的時候,他用一個很奇怪的節奏中止眼神交流,走出去了。

後來我才發現自己認識他,以一種弔詭的方式。不知道為什麼,那麼多客人,只有他的片單我完全能理解。每個星期三和星期五,他規律地來。要看這片,是因為上次看了新浪潮吧?是想追配樂吧?是對 Spike Jonez 好奇了吧?刷條碼的時候我心想,我知道喔。

有次他問起一片,我們出租店又沒有。有點怕聽起來太宅,我按壓著自己說:「其實我家有檔案,網路上找得到無字幕版的。」

他挑起眉毛說,「出租店的人可以說這種話喔?」然後笑說,怎麼辦,扣給我好嗎。
我開起僵硬的玩笑:「哈哈可以啊,就當一次工具人喔。」

那是我們第一次約出去。下班時我走出店門,夾娃娃機在旁邊發光,我把隨身碟交給他。那是P.T.A 的《不羈夜》,拿給他的當下突然覺得有點恥,媽的還我的時候我們應該不用聊這部片吧?我不想和素昧平生的男子聊 A 片話題喔。我腦中充滿尷尬的茱莉安摩爾(還瞬間閃過《寂寞星圖》的奔放演出)。當我還在糾結,他靜靜地說:「那個,為了謝謝妳,要不要一起吃點東西?」

 

「你知道這裡拍過哪部電影嗎?」
「⋯⋯我只覺得你太看不起我了。」

【給第一次約會的情慾電影】

◈ 推薦人|新生代電影編導 楊婕

要把人帶回家還是要看對象類型,畢竟沒有比選錯電影導致兩人被迫一起經歷非常糟糕的尷尬情慾戲兩小時更折磨人的失敗約會了。那個尷尬的感覺會在空氣中蔓延,即便你們頭也不轉地一起盯著投影螢幕也無法避免。就像在電梯裡放了屁,即使你們都直望著顯示板也無法迴避尷尬一樣。

《花樣年華》文青慾青組成比例 4:1

有些男性對於與女性共同觀賞情慾場面的接受度很低,就像家父雖為李安迷卻永遠快轉《斷背山》一樣,裡面可能都有更深層的情慾壓抑。但是既然是第一次約會,我們先不要去挑戰他們的深層恐懼,用內斂含蓄在紅綠光影中搖擺的旗袍先勾搭一下,王家衛是永遠的浪漫經典,裡面沒有一場情慾戲,拍了也被剪掉了。所以不用擔心那股尷尬的空氣何時來臨。

《大佛普拉斯》文青慾青組成比例 3:2

《大佛普拉斯》的 DVD 應該兩個月前才剛問世,作為一位盡責的台灣影迷當然要租回來再看一次。一句「叫我 puta」 把多少台灣男生叫得心癢癢,那場車震戲拍得是香汗淋灕,草根性十足,「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跟性有關,除了性,性跟權力有關。」最棒的事情是,《大佛普拉斯》是黑色幽默的喜劇,所以如果車震情慾把場面又弄得太尷尬了,你可以哈哈哈笑一笑,依舊可以全身而退並不會顯得你太想要的。

《下女的誘惑》文青慾青組成比例 2:3

要講亞洲拍情慾電影的佼佼者,日韓各有擁護者。許多人看到和服情慾就是會 high,日本情慾還時常自帶怪奇的幽默感。但是韓國把女性拍得淫蕩唯美,男性拍得沙豬生猛著實了得。下女的誘惑背景設定在日本帝國主義時期下的朝鮮,順利結合兩家之長,再配上這個年頭絕對不會出錯的女性復仇主線,算是相當安全又有效果的第一次約會情慾電影選擇。

[ 電影話題顧問|楊婕 ]
現就讀於紐約哥倫比亞大學電影研究所導演組,畢業於政治大學廣播電視學系。過去代表作品有:《祖慧老師和她的夢中情人》(女主角是現任二魚文化發行人)、《幸運星》、《克洛諾斯》、《乒乓》、《蘇菲雅和她哥》、《一團爛泥》 和先知瑪莉的MV 〈Cheer〉。現在正在進行畢業製作「年尾巴」的後製。

 

【Where to go:萬鏡寫真館

◈ 推薦人|萬鏡寫真館負責人、攝影師 Ricor

在人手一機的今天,怕浪費底片、慎重地選擇場景、裝扮、擺好姿勢拍照似乎成了某種古老的儀式。在台北就有這樣一間顛覆你對相館的刻版印象、只提供預約服務的寫真館,用各種講究的細節、重現了近百年前大正浪漫風情。想要來場經典的老派約會,體驗爺爺奶奶第一次上相館的感動, 還能得到精緻包裝的沖洗照片,用回憶作為最好的禮物。

【Where to go:泉州街林家乾麵】

◈ 推薦人|貓下去大台北企業社負責人 陳陸寬

你看過《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嗎?裡面的片場以前真的就在這旁邊。

如果不是一個人,你必得在午前或打烊前的午後,避開建中學生與全台北的忠實粉絲,才能輕鬆就坐。但如果只能午餐時間,倒也不用太擔心,等待座位總不會太久,與人併桌同食其實也無妨。小碗乾麵很小碗,中碗剛好,總之是一人一碗但若是約會,點一大碗乾麵分成兩小碗倒也不失風情。滷味隨心情在店內拿了就可以回座位加點辣豆瓣醬與醬油開胃。福州魚丸湯是必須不然幹嘛吃福州麵店呢所以基本上就是麵與湯與滷菜少許。店內所有服務的阿姨都比你懂場域還有誰點了什麼所以不用擔心,像個傻瓜好好點完東西坐好等就是了,這看起來比較像老主顧。在泉州街吃福州麵,舒國治說過,這是一種台北才有的,老一輩的移民情調。

【note:本日散步圖】

【不過是一場約會】
不過是場意外,我們喜歡的東西有點接近罷了。BIOS 收錄三場在春日綻放的「第一次約會」,提案三種主題約會路線。聽說這裡那裡都很不錯;聽說,聊這些能觸動曖昧。這樣的第一次——那部電影,那一首歌,那一本書,那個地方——注定要成為屬於我們的記憶基石。從此之後還有很多很多,這裡寫的不過就是,我們的第一次約會。

【封面故事 2018 輯二|春暖花開,好想做愛】 
「我們躺在上面做愛的那張床墊也散發著一樣的涼爽,在那張微帶黴味的床墊上,我們像孩子玩耍一樣,把一切拋諸腦後地做愛。陽臺的窗戶敞開,窗外吹進一陣帶著海水味和椴樹花香的暖風,風掀起了窗紗,窗紗慢慢飄落在我們的背上,讓我們赤裸的身體為之一顫。」——奧罕帕慕克《純真博物館》 
 
有你的春日,最適合赤裸,最適合相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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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是一場約會| 妳在我大腿上,打著後搖的節拍 http://www.biosmonthly.com/cover_story_topic/9551 http://www.biosmonthly.com/cover_story_topic/9551 Fri, 13 Apr 2018 11:20:10 +0800

你也有體會過那種魔幻時刻嗎?明明知道很蠢,卻還是深刻感受到與某個人瞬間強烈地連結。真的假的,我也這樣想,認真嗎,我跟你一樣。面對一般的朋友,會講點幹話隨便帶過,幹,不要學好不好。但遇到對象是牙齒大大顆,笑起來眼睛瞇成一線的那種生理女性時,就是最糟糕的狀況。

真的完蛋了,中了,魔幻裡還會擠洩出慾望。

有時候我會刻意抑制自己用這種交友軟體的慾望,想用的時候就點一根菸來代替。原因是有那麼一陣子的轟炸,讓我覺得這上面的女生照片和人格描述沒有一樣是真的。長髮飄逸加上白皙長腿的雙長組合,出現時卻只讓我想起巷口那攤大腸包小腸的雙腸組合;說喜歡聽獨立音樂平時有多常去聽 live,聊起天來卻連河岸留言這牆海邊的卡夫卡Legacy這些基本款都不知道在哪裡。麻木,太多欺騙,我去他媽的爛世界。

現在的背景音樂是 Mogwai,蘇格蘭後搖,需要冷靜時我喜歡後搖,但今天好像不太起作用,越是聽,我越是無法克制地盯著她的那幾張照片看,其中一張她笑起來眼睛瞇成一線。我想像我們在沙發上聽著後搖,我坐著,她躺在我的大腿上,一邊喝酒一邊笑鬧。然後,突然有一瞬間,那關鍵的沈默襲來,我將右手輕輕撫上她的髮絲,我們都沒有說話,然後,我將右手輕輕撫上她的肩膀,她的呼吸在音樂節奏較弱的幾個縫隙之間,竄了出來。

:I was wondering. Do you know the difference between love and obsession?
:And what's the difference between obsession and desire?

音樂切換到 Drive 原聲帶。No, I don’t know. But how I wish this feeling can last forever. I mean, forever and ever.

 

【Where to go:週末夜晚的華山大草皮與華山公園】

◈ 推薦人|貓下去大台北企業社負責人 陳陸寬
還聽得見遠遠的音樂,但妳還想回去嗎?

【給第一次約會的性感歌曲】

◈ 推薦人|映象唱片企劃 neuva 

Isaac Hayes 〈Theme from Shaft〉
黑人歌手 Isaac Hayes 為 1971 年電影《黑街神探》寫的主題曲一直被視為靈魂放客經典,超級浪漫的鋪陳讓超級下流的第一句歌詞完美體現男人不壞女人不愛的情境,搭配 2000 年山謬傑克森主演的同名改編電影《殺戮戰警》(Shaft)開場,可以直接被評選為影史上最令人心癢難耐的開場白。

cero 〈大停電の夜に〉
日本 Neo City-Pop 風潮代表 cero 不只代表寬鬆世代的日本年輕人心聲,端看整個亞洲甚至全世界,我們的未來總是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無力到不知怎麼與人交際。既然寂寞,既然停電,那不如……

Kamasi Washington 〈Truth〉
當代爵士樂薩克斯風英雄 Kamasi Washington 為美國的種族衝突寫下〈Harmony of Difference〉,期望喚醒世人平等的愛。爵士樂加上如此嚴肅的主題,他/她必定會讚嘆你/妳的品味;另一方面,這首曲子呈現的美與大愛總是讓人痛苦流涕,當愛超越情慾而交集,必是永恆的激情。

[ 提供音樂話題的約會顧問|neuva ]
因為沒有一技之長,靠著比一般人多買了一些唱片得到這份工作,卻對串流音樂技術讚嘆不已,總而言之非常不盡責。

 

【Where to go:橋下大叔

◈ 推薦人|BIOS 編輯部

華山聽歌前,適合吃點好吃的墊胃;聽歌完,適合來一起微醺,一起ㄎㄧㄤ。聽說幸運嘉賓可以抵達神秘的二樓,那裡有各種妙書和漫畫,隨手拿一本都是話題,超好聊,不怕乾。

【Where to go:夜晚的校園】

◈ 推薦人|驚喜製造 Surprise Lab. 共同創辦人 陳心龍

買兩支啤酒前往家附近的國小國中司令台(最好是男生的學校,可以分享學生時的無聊趣事當作話題)。
翻牆進入很刺激,司令台可坐可躺看星星,晚上的司令台都沒有人,可以趁著微醺酒意偷親一下。

 

【為今日準備的路線筆記】

【不過是一場約會】
不過是場意外,我們喜歡的東西有點接近罷了。BIOS 收錄三場在春日綻放的「第一次約會」,提案三種主題約會路線。聽說這裡那裡都很不錯;聽說,聊這些能觸動曖昧。這樣的第一次——那部電影,那一首歌,那一本書,那個地方——注定要成為專屬我們的記憶基石。從此之後還有很多很多,這裡寫的不過就是,我們的第一次約會。

【封面故事 2018 輯二|春暖花開,好想做愛】 
「我們躺在上面做愛的那張床墊也散發著一樣的涼爽,在那張微帶黴味的床墊上,我們像孩子玩耍一樣,把一切拋諸腦後地做愛。陽臺的窗戶敞開,窗外吹進一陣帶著海水味和椴樹花香的暖風,風掀起了窗紗,窗紗慢慢飄落在我們的背上,讓我們赤裸的身體為之一顫。」——奧罕帕慕克《純真博物館》 
 
有你的春日,最適合赤裸,最適合相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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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是一場約會| 鱷魚與兔兔,即將愛妳的隱喻 http://www.biosmonthly.com/cover_story_topic/9547 http://www.biosmonthly.com/cover_story_topic/9547 Tue, 10 Apr 2018 11:47:14 +0800

這是她點的第二杯拿鐵。第三杯以後她會闔起電腦,保有一杯拿鐵時間的閱讀。《荒人手記》她看了很久,是工作比讀書更多的人。再來,她會用五分鐘的時間慢條斯理收拾桌面,將物品歸檔至隨身包,並一絲不苟地將使用過的衛生紙摺疊整齊;以七秒的時間從靠窗的 A3 走到收銀台,她遞上備好的鈔票,接過鈔票時,她手心有點汗,我以仰望的角度說謝謝,她笑得像星星。我很想,知道她的掌紋再更多一點。

最喜歡星期日,至少可以看著她六小時。約十公尺的距離,以她為圓心,眼睛自動錄像她半徑內的一切。野貓又跳上屋簷、巷口的機車擦撞了、哪棵樹哭了我都知道。因為太想明白她的呼吸,所以使勁地聽。最喜歡的還是送咖啡了,我會請外場的妹妹去做別的事,親自端上我煮的咖啡,那一杯絕不過萃,十二萬分精神打出綿密奶泡,以兩份 espresso 做出她今日的最後一杯,Double 的拿鐵,是我對她雙倍的專注。靠近的時候,不確定充滿後勁的香味,到底是咖啡,還是她光滑頸背散發的氣味,像是爐火上烘焙著花瓣,微焦的甜。

 

再兩秒她會走到收銀臺,我如常觸碰了她溫溫的汗,心臟灼熱。她左手小指沾有藍色原子筆印,髒髒的手讓我想起認真抄寫時的五官,好可愛,像孩子。我依循著她腳跟踩過的路徑,前去收桌。桌上擺有《邱妙津日記》的第二本,我想快點拿出去給她,遲了她會擔心嗎。書下墊著一張摺好的衛生紙呢,沒用過的,角對角,白白淨淨疊著,上面寫了串數字。啊,是留給我的摩斯密碼。

不是 LINE,不是臉書,不是 IG。給了我電話號碼。就像她從不喝冰咖啡。我只與懂喝熱咖啡的人交往。在這個詐騙盛行的時代給人一組電話號碼是什麼意思呢。我低頭想。沒有多久,我的行為能力超出了我的智力,不知道怎樣透過手機排列組合的訊息文字。

「嗨,妳的書掉在咖啡店了:)」
「我想我是故意的。」

我已經長得夠大了,這樣令人翻白眼的調情,因為她脫俗了。「謝謝妳把我的傷口保管好。」她居然說,那本書是她的傷口,傻眼貓咪,該白眼再翻三圈的事,我們卻又聊到了日記的第一本在前任那裡喔。我想跟她說,我房間也有第一本。我們履行了成人的約會行程,電影,散步,晚飯,散步。最後一個散步好久,像是等她坐了一整天朝我走來那七秒這樣久。終於到我家門口。我許願如果她等下牽我的手就帶她回家。她沒有,但是送我鱷魚形狀的耳環時,她以比對的姿勢摸到了我的臉。那藍色的印子還沒退呢。我第一次聞到她身上那股焦香,還混合著煙草的氣味。

我就牽了她的手,十指交扣時我們的手縫會形成四個無限(∞)。她的手紋因為手汗更平淡,我突然明白有些現實把她的掌紋磨平:「我們可以擁有新的兔兔嗎。」

 

結果剛好是個晴天,她牽著我走上咖啡館外的水門。
「你看,有飛機。」

【給第一次約會的情感之書】

◈ 推薦人|二魚文化發行人、編輯 葉珊

《純真博物館》

情感濃烈,慾望溫柔而迷人的故事,開頭就先追憶一場專注的午後性愛。他們在做愛的過程中聞到伊斯坦堡城裡獨有的海水味、春末街道上的椴樹花香,窗外孩童嬉鬧,窗內紗簾飄動,汗水自戀人肩膀滴下……感官舒放時,人生幸福的可能彷彿都在這個晴日裡揮霍用盡

《法式誘惑》

模仿巴黎人如何穿搭與家居佈置,不如看一下這本資深美國記者寫的法國文化觀察書籍。從談戀愛到搞政治,「誘惑」既是情趣用品,也是獲取權力的重要工具——寫給全世界非法蘭西民族的俗眾們,堪稱性感入門第一課的科普書。

《情人》

十五歲的法國女孩在湄公河渡輪上戀愛中國富商。稚嫩之軀包裹著渴望衰老的靈魂,頭戴紳士帽,身著舊絲質洋裝,自主展開法屬殖民地上的情慾啟蒙。完敗世間所有少女的無聊初戀。

[ 提供文學話題的專業顧問|葉珊 ]
1987 年生。臺大戲劇系表演組、英國Goldsmiths, University of London 表演與文化研究碩士畢業。現任二魚文化編輯兼發行人。

 

我喜歡看她拿著棉花糖,開心的樣子。
她一邊走,不自覺地把棉花糖越揉越小,越揉越踏實。

 
 

走進 Reading Room,安靜的空間裡,只有我和她翻書的聲音。

【Where to go:松山機場觀景台】

◈ 推薦人|驚喜製造 Surprise Lab. 共同創辦人陳心龍

看飛機總是曖昧的,但相比濱江街,松山機場觀景台比較乾淨舒適,漂亮的光椅跟寬廣的機場跑道,輕鬆聊天,或是搭肩摟腰,進可攻退可守啊。在機場閒晃有種出國的感覺,尤其可以面對著機場跑道,就像在登機室等待的那種雀躍,享受在國境邊緣約會的刺激感。不妨發起個話題「想去哪個國家玩?」,無論聊著怎樣的旅程,最後配上「有一天,一起去吧!」為今天的約會落下完美的小約定!

#樓下有7-11
#買杯酒上去喝很不錯
#晚上九點前要入場
#選擇人煙稀少的角落

#但如果你的對象是空姐
#那這個場景會很解

【Note:本日散步路線】

【不過是一場約會】
不過是場意外,我們喜歡的東西有點接近罷了。BIOS 收錄三場在春日綻放的「第一次約會」,提案三種主題約會路線。聽說這裡那裡都很不錯;聽說,聊這些能觸動曖昧。這樣的第一次——那部電影,那一首歌,那一本書,那個地方——注定要成為專屬我們的記憶基石。從此之後還有很多很多,這裡寫的不過就是,我們的第一次約會。

【封面故事 2018 輯二|春暖花開,好想做愛】 
「我們躺在上面做愛的那張床墊也散發著一樣的涼爽,在那張微帶黴味的床墊上,我們像孩子玩耍一樣,把一切拋諸腦後地做愛。陽臺的窗戶敞開,窗外吹進一陣帶著海水味和椴樹花香的暖風,風掀起了窗紗,窗紗慢慢飄落在我們的背上,讓我們赤裸的身體為之一顫。」——奧罕帕慕克《純真博物館》 
 
有你的春日,最適合赤裸,最適合相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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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 金馬奇幻| 《噩夢輓歌》——快感可以共享,苦難屬於角色 http://www.biosmonthly.com/issue_topic/9555 http://www.biosmonthly.com/issue_topic/9555 Mon, 16 Apr 2018 12:44:22 +0800

時值 2000 年,導演戴倫・艾洛諾夫斯基(Darren Aronofsky)31 歲,距離拍出驚世駭俗的《黑天鵝》還有十年,《噩夢輓歌》就已經在二十世紀末翻新影像敘事的可能,並成為下年度坎城影展特別放映片。透過節奏鮮明的畫面、敘事、音樂、情節,故事敘述母子面對資訊爆炸時代以及毒品的幻想、空虛。露骨的毒癮生活、衝擊的情緒展現,使這部片頻繁出沒各種「十大禁片」名單;也有人將其形容為暗黑版《猜火車》。實際上,導演野心更大,大半篇幅、最詭譎、眩目的畫面都集中在電視廣告相關環節。這是導演藉毒品噱頭,送給晚期資本主義世界的哀歌。

如同即將迎來更加混亂、衝擊的世界,電影的畫面語言也像角色服用的藥物般直接、快速。明快切換間,同時以音樂作為掌控觀演距離的工具,搭配敘事手法引領觀眾走進一場迷幻的墮落旅程。

在影片一開場,過份安靜的電視抽獎畫面,伴隨雜訊閃爍於全幅影像,讓人聯想起《穆荷蘭大道》詭譎的片頭。隨後,沒錢兒子 Harry 再度上演家庭彆扭日常,強行搬走媽媽電視去當鋪換錢。正當兒子同友人 Tyrone 推著電視出發,畫面有了第二組讓人不安的運鏡:在一樓馬路旁,向右移動的鏡頭依序帶出整列事不關己的老奶奶,以及不斷朝鏡頭左方離去的 Harry 與 Tyrone。移動的鏡頭,對比不動的奶奶,複數、冷漠的觀看,顯現高高在上的權力關係;完全相反的運動方向,則呈現旁觀者與行動者的對立。那是全片在前段隱藏、後段漸顯露的態度:總有群冷眼旁觀者,毫不費力地看著一切發生。看似以剪接、配樂構築起音樂性的《噩夢輓歌》,也同時由近而遠,悄悄拉遠觀眾與角色的距離。

在前段故事裡,兒子販毒事業順利、母親也找到上電視與減肥的人生目標,因此無論音樂或影像,都經常貼近角色體驗,使觀眾一同感受發生在他們身上的快樂。舉例而言,當賣電視旅程伴隨快節奏音樂結束後,不久販毒橋段又搭配縮時攝影,使音樂與畫面推進更加一致;這種加成效果,帶給觀眾近似角色的快感。此外,電影也在吸毒、嗑興奮劑橋段用快速、微觀的蒙太奇畫面,除去寫實痕跡的表達,也等同角色體內受到單薄、巨大的衝擊。

導演也多次將兩幅畫面並置,同時達到暗示角色內在的破碎狀態,以及傳達雙倍資訊的效果。在兒子跟媽媽搶電視的橋段,此手法取代了傳統輪流剪接房間內外畫面的方式,讓兩種焦慮同時粗暴呈現在螢幕之中,兩人性格與衝突因此並未成為唯一資訊,而只是隨焦慮滿溢而出的週邊訊息而已。在兒子與女友纏綿的段落裡,平行畫面也使兩人的愛並未呈現在更圓滿、統一的單幅畫面,而是透過分割鏡頭同時強調心靈感性、與身體愉悅的分裂。一併述說的效果,便是使觀眾體驗到近乎角色的慾望,要求感官衝擊感與資訊大於對內心的細膩描述。一系列敘事手法,在事件邁向光明的同時,也形塑了鮮明且爆炸的語言。

然而詭異的不安感,過程間始終沒有離開。為了調配節奏,電影前三分之一便不時插入沈澱橋段,或以弦樂莊嚴地拉高視角;更有甚者,畫面切換之餘,反覆的相似構圖剪接也使影像形塑出角色外,還存在另一巨大無情的世界。舉例而言,就在販毒順利的縮時攝影畫面後,母親突然安靜地在鏡子前質問理髮師是否染錯顏色。憂心忡忡的母親神情與理髮師拙劣的狡辯,都使往後鮮明節奏蒙上濃濃不祥氛圍。而母親拿著電視台來函出門寄回時,在朋友簇擁下投入信箱,這對角色而言無疑是件值得慶祝的事,但鏡頭此時卻選擇以俯瞰視角垂直拉高,搭配弦樂塑造出造物主式的冷漠。母親抱著巧克力看電視的神情,剪接至女友望向藍天的特寫臉龐,也使後者的快樂蒙上前者呆滯的陰影,使往後所有愉快都有了言外之意。

這一切帶著隱憂的爬升,轉捩點在於是兒子事業(販毒)有成回家,批評媽媽嗑藥後所聽到的獨白。此段獨白表演,在毫無音樂的狀態下,觀眾終於能第一次不受敘事者影響,投入地理解角色心聲。女主角 Ellen Burstyn 的精湛演技在此也展露無遺,將獨居寡婦重拾希望的熱切、寂寞所堆積的痛苦,一併灌注在她口口聲聲掛在嘴邊的「television」一詞;每次提及,總能聽出她所指的遠不只是電視,而是夢寐以求、充滿幸福的人生。透過這段獨白,故事正式開始走下坡,先前塑造出的快樂漸次消失,蠢蠢欲動的痛苦則開始要沸騰。

由於角色邁向滅亡已成為既定事實,因此往後累積的壓迫感,依然建立在電影語言的轉換。首先快節奏的嗑藥畫面——無論兒子、母親——在抽去與之融合的音樂後,便孤立為高速且無法遏止的墮落。導演特地在 Harry 喪心病狂往半殘左手繼續打針的情節,重演先前被放在愉快節奏裡的蒙太奇吸毒畫面,製造出冷酷的諷刺。

同時可發現,這種衝擊性語言在母親開始接受強制治療與電擊等手段後,理應可以繼續使用的橋段卻不再出現了。在此,觀眾開始以旁觀視角看著無可救藥的兒子與母親,以他者身份表現痛苦;在共享快樂與夢幻後,觀眾在此已經遠離角色,聽著造物主般的弦樂,成為那批悠然在馬路邊曬太陽的奶奶們之輩。大師 Clint Mansell 所打造的經典曲目〈永恆之光〉(Lux Aeterna)在尾聲反覆襯托著毀滅劇情,這首曲子在往後被包括《我是傳奇》在內無數電影改編、借用,成為末世氛圍的首選代言。

而在一片並不意外,但仍具爆炸性的毀滅當中,電影曾出現一瞬悲哀的詩意,如花朵優雅地分解、腐爛開來。對我來說,那是電影完美的 ending:當被錯染橘色頭髮的母親因精神崩潰塗上過量口紅,並逕自在房裡跳舞,優雅的身段、迷濛的身影,配上大橘色、蜷曲的髮型,以及佈滿半張臉的誇張純色,竟成為馬戲團小丑的經典配色。追逐光鮮亮麗,以為如此就能挽回人生的母親,到頭來沒有殺死寂寞,反而被寂寞宣判了死刑。在那幅揉合優美與狼狽、空虛與幸福的複雜構圖裡,電影往後所想表達的空洞,都已經被涵蓋進去了,以至於其後更多刺激並未多說明什麼。或許那才是電影離角色最遠的時刻,同時看到肉體的生、心靈的死,希望的美、追逐的惡。人不正是因爲離深邃的太空過於遙遠,才能看見無數星河?電影在不斷背離角色的同時,也曾有一瞬間,在黑暗裡擦出了火光。

《噩夢輓歌》(Requiem for a Dream,2000)

導演:Darren Aronofsky
編劇:Hubert Selby Jr.(原著小說作者及劇本)、Darren Aronofsky
主演:Ellen Burstyn、Jared Leto、Jennifer Connelly、Marlon Waya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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