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OS Monthly http://www.biosmonthly.com Mon, 26 Jun 2017 20:17:26 +0800 2016 BIOS Monthly All rights reserved. zh-TW BIOS Monthly http://www.biosmonthly.com http://www.biosmonthly.com/images/logo-b.png 144 31 畫裡的花,是從我的花園長出來的:活在田園的畫家塔莎杜朵 http://www.biosmonthly.com/event_topic/8968 http://www.biosmonthly.com/event_topic/8968 Mon, 26 Jun 2017 16:32:57 +0800

童話繪本、耶誕賀卡裡的可愛動物與悠然風情,對繪本作家塔莎杜朵(Tasha Tudor)來說並不是想像,而是真實生活。塔莎杜朵是美國知名的繪本家,但除了作品之外,她自給自足、宛若田園牧歌的生活,也讓許多人心生嚮往,甚至被日本媒體票選為「最受憧憬的女性人物」第一名。

 

塔莎出生於 1915 年, 15 歲時從藝術學校休學,跟著母親開始田園生活。23 歲,在塔莎婚後幾個月,便以插畫繪本《南瓜月光》(Pumpkin Moonlight)一舉成名,隨後繪製的經典童話系列、自行創作文字的繪本,以及插畫年節賀卡等等,也都很受歡迎。

婚後,她定居在新罕布夏州的農場。即便在當時還沒有自來水和電,全靠人力,塔莎仍享受每日與家禽和花花草草為伍的恬靜生活。1971 年,塔莎杜朵獲頒兒童文學領域最高成就女王獎(Regina Medal)。同年,她出版《柯基村的集市》( Corgiville Fair),這本以她最愛的柯基為題材的繪本成為她最暢銷的作品,也讓她往自給自足的生活更進一步。

隔年,在兒子賽斯的幫助下,塔莎搬到一直嚮往的佛蒙特州。賽斯在林間清出一塊地,並仿效朋友 1750 年代鄉村別墅,以手持工具建造塔莎的家「柯基小屋」。這是塔莎杜朵一生最大的夢想。

「我想,我畫作之所以吸引人,是因為他們都是真的,不是想像出來的⋯⋯圖畫中的人物們是我的朋友、我的孫子孫女,風景就是我身邊的風景。畫裡的花,就是從我的花園裡長出來。」

 

直到 2008 年辭世為止,塔莎在各種創作中度過。除了繪畫,她紡織、耕作,日常生活也被《塔莎杜朵,一個人的田園生活》記錄下來。在影片裡,早已和大自然融為一體的塔莎說,只要赤腳走在泥土,就能透過雙腳感受泥土的溫度,帶來季節轉換的訊息。親手收成一整顆高麗菜、撿拾一顆顆栗子、收成樹上的水果等等⋯⋯影片裡的塔莎已經高齡九十幾歲,仍硬朗地穿梭在花叢的身姿,親自拿起鋤頭翻土、澆花、播種,光是整理花園就是她每一天快樂的泉源。

有人問她幸福生活的訣竅是什麼?她緩緩地說:「我覺得現代人都太匆忙,他們錯過很多。我崇敬大自然的萬物,很高興能這樣坐著,慢慢欣賞花卉、睡蓮、日落、雲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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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週影評| 《變形金剛五:最終騎士》:我的童年怎麼變這麼難懂 http://www.biosmonthly.com/columnist_topic/8967 http://www.biosmonthly.com/columnist_topic/8967 Mon, 26 Jun 2017 13:43:31 +0800

說實話,麥可貝的【變形金剛】系列看到了第五集,還沒進戲院我已經知道該期待什麼了:大量的爆破與追逐,過於複雜當一回事、又其實拼裝得七零八落的劇情,對陽剛軍事形象的崇拜,艷陽天高彩度的室外攝影,還有機器人彼此進行著如果是真人來拍、一定會變超限制級的殘暴殺戮⋯⋯曾經我也想過,這樣重複的元素一拍再拍,難道不會覺得煩或累嗎?創作團隊裡,不會有人想說:下次我們來試著把故事講好一點,把人物講豐富一點,讓主題更有情感一點?

後來我發現,抱這樣的希望其實是徒勞的。這甚至不是因為他們懶惰,只想重複一樣的公式輕鬆賺錢,而是根本沒有把握如果改了哪個配方,還會不會一樣賺錢吧?

何況,我畢竟還是進戲院看了第五集的《變形金剛:最終騎士》(Transformers: The Last Knight)。而且不只是基於影評的責任心,而是我對這系列,真的是有感情的。檯面上這些巨大的連鎖系列——【星戰】,【星艦】,【魔戒】,【哈利波特】,無數個超級漫畫英雄,【不可能的任務】⋯⋯這裡面只有變形金剛真的跟我的童年有連結。十年前的第一集,讓我寫下了在 PTT 電影版第一篇被推爆的文章,那當中《外星人E.T.》的神采和變形的奇觀趣味,都讓我真心地激動;兩年後的《復仇之戰》,再讓我寫了一篇無可救藥的辯護文章,就連這次在看的前十分鐘,我都馬上想起了 2011 年的第三集一開場,有一段半世紀前人類登月的歷史剪輯,那當時期待它開創新局的心情(天啊我真的很熟)。

在《最終騎士》一開始,中世紀英格蘭的戰場上,圓桌武士們對抗半獸人(其實是某種蠻族),那樣的場面即使在十五年前的《魔戒》或《神鬼戰士》早就看過了,但出現在這裡還是讓人耳目一新。甚至史丹利圖奇(彷彿要雪恥似)的客串都有點可愛。只不過,當鏡頭回到了現代,難以理解的劇情碎片就又襲面而來,不知道為什麼誰要追捕誰、人類要殺機器人、人類要追人類、人類跟機器人交涉談判、機器人又攻擊機器人等等,大量的動作場面很多時候已經不是有沒有必要,而是有沒有邏輯的問題了。

的確,到了電影第三幕,又是潛艇又是星艦的,場面真的夠大夠震撼,但就連愛看科幻大片(及動作片)如我,都好幾度眼花了,跟不上現在到底哪些戰機是友軍?哪一座船艦在哪一片空島上正在往哪裡墜落?這樣的敘事,不能不說是偷懶。更何況,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塞伯坦星不是在第三集的時候已經被傳送來地球一次了嗎?還是那其實只是個投影?還是那並不是塞伯坦?還是⋯⋯

不過說真的,這並不是一篇帶有怒氣的文章。因為我還真的沒有生氣,甚至是沒失望的。一路看到第五集,我已經不再想著「這次會多好看」,而是「這次又可以扯到哪去」,整部《最終騎士》除了有機器人奇觀,有全球跑透透的景點踏查,有老朋友們(西蒙斯探員!)的敘舊,還有安東尼霍普金斯努力演出一些風格;更有對老卡通迷的眨眼,不管是 Hot-Rod 的戲份還是懸而未收的尤尼克隆(Unicron)的提及;甚至有一點點後設的喜劇趣味,雖然一下子就乾掉了。

而這一次的我,延續剛看完《神力女超人》不久的餘韻,還在想另一件事:那就是在這系列中,麥可貝一直在努力塑造「他想像中」強壯的女性吧?從第一代的梅根福克斯到第三集的超級名模,到上一次的女大學生到這次的少女/女學者兩位均分戲份,他的女主角都不是純粹高塔裡的公主,而是會跟男主角並肩作戰的。只是,如果要來選一個最讓女性受不了的導演,麥可貝應該仍高居榜上。這樣的他,應該覺得很冤枉吧?所以問題是出在哪?

我想,問題是出在,即使這些女性是強壯的、有勇氣的,也在某種程度上是獨立的,但這一切形象都是這位男導演的「想像」。譬如這一集,由蘿拉哈達克飾演的藝術史學者(之類的),跟不過兩週前《神鬼傳奇》裡的安娜貝爾瓦利斯的角色如出一轍,都是在設定上有意「深度化」,其實只是負責唸稿講解,沒有真正把專業能力運用到劇情推進中、也沒有反饋到自身的角色塑造上。她們即使獨立,卻沒有自我,沒有性格。(勉強要說的話第一集的梅根還有一點點。)而光就這點,我又要不厭其煩地說:當黛安娜在《神力女超人》裡幾度引經據典、或參與翻譯密冊、或秀出(除了中文以外)的語言能力,那即使是很象徵性、很片段的,但演出的神采就是不同。於是力量也遠比這兩位有效。

尤有甚之,是麥可貝拍他的女主角們的鏡頭,完全是為男性凝視服務的。這次即使沒那麼多慢動作奔跑,但硬要安插一段漏線的套裝加高跟鞋打扮,還是無法不洩漏導演的想望。賦予女性角色力量,不能只是讓她有「勇氣」上戰場,還要讓她處在(對自己的模樣感到)「自在」以及「自信」的狀態。有了後面這兩點,才可能把性感的裝扮從「被看」,扭轉成「自我魅力的掌握」。

而我當然知道,寫這些根本不可能被製作團隊看見,所以我其實是想藉此讓讀這篇文章的你,也許換個角度多一項思考。這是十年前的我同樣不知道的。這也是這部炸好炸滿、兩個半小時的電影,除了照樣會賺大錢之外,帶給我的一些收穫。

 

【張硯拓】      
影評人,1982 年次,曾任香港國際電影節費比西獎評審,經營【時光之硯】部落格及粉絲頁十年,著有電影散文集《剛剛好的時光》。信仰:「美好的回憶是我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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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鄉人的反擊——專訪 《接線員》陳湘琪、紀培慧 http://www.biosmonthly.com/interview_topic/8966 http://www.biosmonthly.com/interview_topic/8966 Sat, 24 Jun 2017 19:00:50 +0800

“They do massage, body to body.” ——電影《接線員》

英國非法色情按摩店裡,幾個女人以店為家、相依為命。莎莎(陳湘琪飾),被生活選擇,多過於選擇生活,身在最光鮮熱鬧的倫敦裡,卻活得陰暗潮濕;緹娜(紀培慧飾),正值青春年華,未來看似有無限可能,卻貼著異鄉人的標籤,硬是被迫學習何謂身不由己。懷抱各自的理由,她們闖入彼此生命,從排斥到理解,好不容易接近親密,又撕扯分離。這兩個角色由陳湘琪、紀培慧演出,再想不出更合適的人選。

 

莎莎

「到英國時,我不敢說 100%,但已經認定自己 70% 是莎莎了。」這天,我敢說陳湘琪是陳湘琪,不是莎莎,因為她活力充沛,講話很快、手勢之多,她說,這才是真正的她,一個常常不小心熱情過頭的人,也因此,要演莎莎,她一開始是遲疑的。

「當初導演來找我,我覺得我不適合莎莎,推薦其他人給她,因為莎莎跟我的 personality (性格)差太遠了。但後來還是決定要做。當我下定決心要演一個角色,我就會花很多時間,做很多功課,也跟導演談,到英國時我已經換血,進到莎莎的世界了。」莎莎是受過傷的人,講話和行為都帶刺,湘琪成為莎莎,搞得整個劇組都不敢親近她。

「真的開拍,我整個人就是莎莎,全身都是刺。最好笑的是,我每天回家都要跟上帝認罪禱告,我說上帝啊,幫助我,明天讓我做回陳湘琪吧!但隔天一到現場,又整個『ㄌㄧㄚˊ起來』,我沒辦法控制,有個東西抓住我,我看什麼都很憤怒,到最後才知道,原來其他人都滿怕我的。」

還好莎莎就這麼離開了,在拍攝完最後一場戲之後。湘琪說,她看見有個靈魂從自己身體出去了,只是好可惜,還來不及給莎莎一個擁抱。

「我覺得,她很孤單吧,她其實就是渴望愛。當你要一個東西要不到的時候,你會用另一種方式反映你的性格。莎莎對我來說很像仙人掌,看起來很多刺,但果實是很柔軟的,嚴旱的環境下,沒安全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有人來攻擊她,才必須生出那麼多刺來保護自己。」湘琪對莎莎充滿溫柔,她真切地在莎莎的生命裡走了一遭,多想抱抱她,給她一些這世界虧欠她的愛。

 

緹娜

培慧靜靜坐在對面,聽湘琪談莎莎,我總感覺她仍在適應眼前這位「真正的陳湘琪」。拍片相處了那麼久,想起那段想要靠近變身成莎莎的湘琪卻不得其門而入的日子,好像還是有些驚魂未定。不過,這樣拉開距離、格格不入,也像極緹娜在片中的狀態,作為按摩店裡的接線員,她隔岸觀火,想不通為何其他小姐們願意下海按摩。

「過去的我,是個非黑即白的人,覺得事情都可以用二分法去分,比較像緹娜一開始那樣,會覺得這些人去做按摩,是她們自己的選擇。可是拍完這部片以後,我開始思考,其實很多時候人是被迫推到那裡的。」培慧說,自己從前不敢去想,或是懶得去想人的身不由己,因為不想面對自己有一天也可能遇到類似困境,但演完緹娜,她也長大了。

緹娜是按摩店裡的過客,她的寄託在他方,隨時都準備拍拍屁股走人。剛開始有一點點自命清高、一點點道德潔癖,我問培慧如何演繹這個角色,她突然把導演盧謹明抖了出來。

「我會覺得,緹娜有很多層面是導演自己的投射,導演很有趣,她都會默默觀察人,我有時候大概可以感覺到她對一件事情真正的感受是什麼,但她表現出來的卻會是相反的。所以這個角色有一部分我在模仿導演,我會觀察她怎麼思考、怎麼想事情。」我笑培慧說導演愛觀察人,自己還不是在觀察導演,結果她一個賊笑,搭配狡猾的語氣說:「我就是那隻黃雀啦!」於是,我想片場的狀態就是導演捕緹娜,培慧在後了。

莎莎和緹娜

培慧 16 歲就以《危險心靈》出道,戲一演十多年,曾以《他們在畢業的前一天爆炸》拿下金鐘獎最佳女配角,才剛滿 28 歲的她,已經不算生手演員。而湘琪更是老師級的表演者,在北藝大讀書時便跟著楊德昌導演拍《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獨立時代》,接著又結識蔡明亮導演,展開一連串奇幻的電影旅程,曾以《迴光奏鳴曲》獲得金馬獎最佳女主角。

今日,兩位戲精在窗邊對坐,我問她們在演出《接線員》之前,對彼此有哪些了解。培慧沒有想太久,就講出蔡明亮導演的作品《黑眼圈》,「那時候我才大學一、二年級吧,所以我也很難說那時能有什麼很深刻的體悟(笑),但那個畫面我就是記牢牢的,黑黑髒髒的暗巷,湘琪姐跟著一個男生一直走、一直走,沒有台詞,但我可以感受到那呼吸之間的流動。」

「喔那部我跟李康生演馬來西亞外勞欸,那一幕是我跟他要去開房間了!」湘琪一邊嚼著鹹派一邊說,當初拍攝《黑眼圈》時,還因為皮膚太白看起來不符角色,硬是想了辦法把自己曬成黑炭。暗巷裡,她和李康生不發一語地走著,壓抑著的情慾,卻能穿透螢幕被學生時代的培慧感知。這是培慧對湘琪最早的印象,而湘琪對培慧呢?

「培慧喔,她的雜誌照片我都很愛看,酷酷的、很有個性!然後之前有看那個什麼《哇沙米》(培慧:哈哈哈,是《沙西米》啦!),我是覺得她有成熟,距離《九降風》更長大了,但那部片好像沒有把培慧拍出來。」湘琪說,優秀的演員也需要遇到合適自己的角色,才能完整發揮,而她認為《接線員》就是培慧很關鍵的一部片。

「我覺得《接線員》是培慧這個階段很好的整理,終於有一個很不錯的角色,無論在語言上、角色上、表演上,完整的成熟度(培慧:啊啊啊,我要哭了)。不是說過去的角色不好,只是沒有幫到妳,施展不開就容易卡卡的,但培慧演緹娜是游刃有餘、如魚得水,那樣的自在就很好看。」聽完湘琪這段話,培慧雙手放在臉頰,發出驚嘆:「嗚哇~超級感動!」嗚哇這種感嘆詞,也只有足夠可愛的她撐得起來了。

身為異鄉人:第一次出國的台美混血

微觀地看《接線員》,它講的的確是非法色情按摩院裡發生的故事,但把鏡頭拉得更遠一些,它真正想描繪的是更宏觀的,作為異鄉人、華人、女性等多重弱勢角色的困境。有些人被迫離開,有些人則是想望更好的遠方,長成異鄉人的理由可以很不同,但卻一定有許多共享的哀愁。

培慧是台美混血,深邃輪廓、白皙皮膚,許多人誤會她從小很會說英語,或是常常周遊列國,但事實是,她的成長經歷台到不行,和我們大多數人一樣。她說,自己直到拍了這部片,才默默生起想要出去看看的勇氣。

「其實我很想出國,不過我記得媽媽當初也是出國唸書,結果跟她想像的很不一樣,她也是花了很多勇氣才找到她接下來人生的方向。所以我會希望我出去之前,一切都是準備好的,不會因為現實而必須面臨一些選擇。」媽媽的身先士卒,讓培慧不敢對出國闖蕩這件事衝動。

「我一直到 2011 年,才為了拍《接線員》募資短片第一次到國外,那時候在英國,我把錢包跟手機都放在經紀人身上,結果我們走散了。三、四十分鐘,我在那棟 Nike 大樓跑來跑去,找不到人,真的快要哭出來。」當培慧說出她當時是第一次出國,湘琪驚訝地大喊「什麼?第一次到國外?」可見許多人真的都小看了培慧台的程度。

21 歲,第一次被放到一個講母語不通的環境,迷路的她慌張到不行,於是將目光射向經過了好幾次的樓層警衛。「我這樣來來回回,他也看了我很多次,就想找他幫忙,我說,不好意思,我跟朋友走散了,能不能幫幫我,原本想說他會不會幫我廣播,結果他只看了我一眼,然後說我可以站在那裡等。」這樣看似很小的事情,是培慧第一次體會到原來身為異鄉人是這種感覺,在陌生的環境裡,焦慮被無限放大,硬著頭皮用不熟練的語言求救,卻四處碰釘子。

 

異鄉生存記:月亮,與老鼠

對於異鄉人的體悟,湘琪可說是過來人。1994 年,以時序來看正好拍完楊德昌導演的《獨立時代》,她前往美國紐約大學攻讀教育戲劇碩士,真正踏上紐約土地,才發現考過托福根本沒什麼用,說話支支吾吾的,更別說好好看懂研究所高難度的書籍。

「書裡一堆專有名詞,查字典也查不到那種,還記得我問美國同學說,這本《儀式劇場》看了幾遍?結果對方說,看了三次還看不懂!我當時連第三章都還沒看完。」除了語言問題,當時美國白人歧視黑人、黑人歧視黃人的社會狀態,也讓湘琪經歷了很多精神瀕臨崩潰的時刻。

「那時我錯過申請宿舍的時間,只在 waiting list 上,找不到地方住,宿舍櫃檯是一個黑人女生,根本瞧不起我,講一講就很不耐煩說『Next!』。」後來,湘琪找到一個位於哈林區(註)附近的住所,要回家得坐火車,但研究所沈重的課業讓她常常不小心在車上睡著。

(註:紐約哈林區過去一直以黑人為主,給人治安不好,犯罪頻繁的印象。湘琪姐在美國的時間是 1994-1996,往後幾年哈林區的治安已改善許多,前美國總統柯林頓也將卸任辦公室設在哈林區。)

「有一次太累了,坐火車坐過站,驚醒發現身邊全部都是黑人,已經到哈林區,我整個跳起來,趕快出站要坐回去,一出站真的是一股肅殺之氣,路邊好多黑人在烤火,他們看我的眼神,好像下一秒就要把我丟到火裡去。我印象很深,真的壓力很大,一邊跑一邊哭。」

「那個房子很破很破,走上去木頭都喀啦喀啦,像恐怖片那樣喔!水槽下有一窩老鼠,所以進門前我都會大聲敲門,老鼠才會安靜。但我都要趕著做功課,做功課時一安靜下來,後面老鼠就開始嘰嘰喳喳一直叫,我都要這樣(碰碰碰!用腳踏地板),讓他們安靜。」

和老鼠當室友久了,連爸媽鼠(嘎嘎嘎)跟小孩鼠(吱吱吱)的叫聲都分得出來了。湘琪會在床邊放一把雨傘,老鼠一家聊得太起勁,忘記注意音量時,她就會用雨傘敲地板,以求安眠。每天,她像被系統設定好的一樣,不斷重複同樣動作:上學,回家,煮泡麵加美生菜打一個蛋,讀書,敲地板嚇老鼠,上學,回家,煮泡麵加美生菜打一個蛋,讀書,敲地板嚇老鼠⋯⋯。

有一天,她走進浴室,打開水龍頭,衣服都沒脫就坐在地上聲嘶力竭地哭。一直哭、一直哭,哭到淚都要哭乾。

「那時剛到,中秋節九月份,我真的受不了,也不敢跟爸媽講,難道要他們飛來嗎?我就走到樓下公共電話,精神快崩潰,想要打給一個朋友,結果他那時在看戲,是語音信箱,我結結巴巴,話都說不出來,只是一直哭『我⋯我⋯我⋯嗚嗚嗚嗚⋯⋯』這樣,然後我突然抬頭,看到紐約的月亮,好大。」看到月亮那一刻,湘琪呆住了,她心裡念頭竟是,國外的月亮,真的比較大啊。

那月亮吊在眼前,好圓好大,眼淚鼻涕都乾了,電話還握在手裡。回過神來,她於是把電話掛了,回去做系統設定好的事情。結果那天晚上,朋友看完戲坐計程車趕來,劈頭就問湘琪是不是被強暴了,那通電話語音太駭人,把朋友膽都嚇破,她跟朋友說,沒事了,現在回想起來,那沒事,竟是月亮很大的緣故。

湘琪說,自己一直到一年後,才漸漸懂得如何以異鄉人身份堅強起來,她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這麼多人到美國唸書,他們能,她也一定可以。「後來學會跟人吵架了,聖誕節到百貨公司購物,要買鞋,那個小姐很明顯就看我是黃種人,很 mean,講話也很不禮貌,我就能直接說:『叫你們經理出來,我不跟妳說話。』結果對方就嚇到道歉了。」湘琪說起這段回憶,沾沾自喜,而我跟培慧幾乎同時高八度的說:「好帥喔」。

好帥喔,異鄉人的反擊。

這些湘琪能夠大笑著回憶,像分享笑話一樣的經歷,是多少咬牙才得以蓄積的能量,那是她在最艱困的環境下,爆發出來最強大的、想存活下來的動物慾望。而這種動物慾望,也能在《接線員》的角色身上被觀察到,無論是莎莎、緹娜,還是安娜、Mei,甚至是老鴇莉莉,她們都以不同的方式試圖活成能力範圍中的最大值,最後有人堅持著,有人放棄了,但至少,現實壓下來之前,每個人都曾那麼努力過。

採訪後記

湘琪姐為了安撫一直以為陳湘琪像莎莎的培慧,分享了一個自己熱情過頭的故事。

「我那時剛從美國回來,在機場遇到一個日本老先生,他英文不太會講,要我帶他去圓山。在美國待久了嘛,他們不是很流行背包客嗎?所以我就想要帶他去搭巴士,說很省錢、很省錢。」

湘琪姐手舞足蹈,一邊自己笑噴,一邊講這個故事。

「我就拉著他去搭巴士,然後轉捷運,一直跟他說很省錢喔,跟著我走,Follow me!」老先生一直很喘、很喘地跟著精力過度旺盛的湘琪姐,一路上不斷說「阿哩嘎多、斯咪媽散」,還有一直被湘琪姐忽略的「達克西!(Taxi)」。

「後來搭捷運快到圓山站,那個老先生就拿出一萬塊台幣給我,說要謝謝我。我嚇一跳跟他說不用、不用。結果他只好拿出名片,說有空務必到日本找他玩。」老先生很喘、很喘地離開了,湘琪姐低頭一看,名片上那稱謂,是航空公司董事長。

「我才發現,人家根本有錢搭計程車嘛,哈哈哈哈哈哈⋯⋯」吼,湘琪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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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選書|看過太多死亡才能說的笑話,救護車上的冷幽默 http://www.biosmonthly.com/columnist_topic/8965 http://www.biosmonthly.com/columnist_topic/8965 Sat, 24 Jun 2017 14:15:20 +0800

說到救護員,多數人心中便馬上浮現幾個形象:好比說,在煙霧迷漫的混亂現場剷除一切障礙,如救世主般走向傷患;又或者,就這麼妙手一伸,心臟驟停的病人馬上活了回來。於是你很難想像,這些所謂「英雄角色」心中的「完美任務」,竟不是因為能從死神手上搶回瀕死肉體的成就感,而在於生死瞬間來去所帶給他們的衝擊,例如:「一場車禍引發大火,有人被甩到橋下」等級的慘案,而且「流血、見骨,甚至有燒焦的屍塊」幾乎已經成為必帶條件。

《一千個裸體陌生人》作者凱文・哈札德(Kevin Hazzard)腦海裡盤踞多時的,是 19 歲那年沒能幫助重傷夥伴、徒然呆立現場的自己。擔任記者期間,一次救護員的訪談再度燃起他對救護工作的嚮往。躑躅許久,終於在太太莎賓娜爽快的鼓勵下重返校園,一頭栽進專業的課程訓練。不過哈札德很快發現,緊急救護員作為職業,並非如想像中「酷」和充滿英雄色彩,更多的是在殘破混亂的現場與血肉模糊的身軀上快速田野,找尋致病及受傷的主因,並不加思索地在最短時間內為病人做出最佳處置。緊急救護員站在最前線、看到最多社會因素,堪稱醫界的人類學家。

「從事可能摸到陌生人腦漿的工作,一定要有一種吊兒郎當的態度才能撐得過來。」

哈札德說起生死,充滿黑色幽默。但他解釋,這是歷經多次驚心動魄和荒謬後的必要之惡。旁人或許難以理解,但在這個癲狂世界的邊緣四處奔走,精神壓力甚鉅。不知哪天,一個吸食大量古柯鹼而即將葛屁的男子宣稱自己是軍人,堅持用雙腳走到醫院;另一個深夜,無法接受女友出軌的老兄兩杯黃湯下肚,就這麼把自己釘在牆上,說什麼也不肯下來;時不時,可能還摻雜著些非人類的救援行動,例如幫巨大的惡犬施行哈姆立克。

十年作為生命的度量,足以讓一對情侶從熱戀到陌路、牙牙學語的孩童蛻為成人,也概括了哈札德的救護員生涯。是一時的衝動,讓他誤打誤撞進緊急醫療的世界;卻是對於「顛與狂」的癡迷,讓他像犯了癮,總是按捺不住想參與的慾望,願意一次又一次毫無防備地走入血肉模糊的現場。

「因為這太好玩了。」他說。

 

《一千個裸體陌生人:看盡生死的孤寂與瘋狂,救護車的邊緣急救紀事》

作者:凱文.哈札德/著
   高子梅/譯
出版社:臉譜
出版日期:2017. 06.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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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書摘| 老派東京 http://www.biosmonthly.com/columnist_topic/8940 http://www.biosmonthly.com/columnist_topic/8940 Fri, 16 Jun 2017 14:16:29 +0800

吉祥寺

井之頭公園是中央線中產階級的休閒地點,而吉祥寺商店街,則是中央線的國高中生約會和散步的戀愛之街。

當我三十年前還是高中生的時候,就已經是這樣了,我的夢想就是在井之頭公園乘著小船,和女朋友說著情話。

但這個夢想到現在都還沒有實現,所以我只要看到兩個年輕人一起搭著小船,就會一邊罵道:「可惡啊!」一邊丟著麵包屑。

當我還是高中生時,船一小時三十日元,但現在一小時三百日元,漲了許多,井之頭公園的小船是以便宜聞名的。

我會和同學來,一起搶划槳,或是故意去撞其他情侶的船隻。

我也曾拿著文庫本乘船,划到樹蔭下閱讀。那是屬於十八歲的時髦。一想到讀文庫本這件事,就會想起當時乘船的費用比一本文庫本還便宜。

事實上,我已經好久沒來井之頭公園了。十年前,因為賞花喝醉了,也因為其他一些緣故,我和渡邊直樹一起跳進井之頭公園的池子裡。那天是我和渡邊離開任職公司的日子,作為離職紀念,我們喝得酩酊大醉。

西裝被池塘泥水浸濕,是飄著水溝臭味的賞花,那時有出現在村上春樹小說的岡綠也在我們旁邊。

在離職的前三年,我和公司同事一起賞梅、詠俳句,然後我把俳句寫在筆記本的卡紙上,並綁在梅枝上。那時的同事也都各自去了別間公司了。

離職的前一年,我在公園的暗處和流氓打架,被揍了三拳,而我反擊了兩拳,總共損失了一拳。

那一年,嗯,該怎麼說才好呢。

我和附近的朋友一起去了動物園,也帶了兒子去。

我們帶了很多吐司邊,要拿來餵井之頭公園的鯉魚。塑膠袋裡裝了一個月份吐司邊。

從 JR 吉祥寺站的南口,走小路到井之頭公園,中學時的塗鴉一一浮現在腦海中。

走下井之頭公園的石階,沿途開著白色的毛茉莉,路邊關東煮店傳來的香味和茉莉的香味交混在一起。

我們把在車站旁的麵包店買的麵包撕成碎片,撒給鯉魚吃。

池中有超過一公尺的巨大鯉魚,就像是在沼澤的潛水艇,背著泥水浮上來吃東西。據我所知,這池子的鯉魚是東京最大的。其他還有鯰魚,鯰魚嘴巴張開的形狀是長方形的,撒給鯰魚吃的麵包被水鳥劫走了。

餵食動物會有一種奇妙的興奮感,而且不是用附近店賣的飼料,是用自己準備的飼料,感覺就像是當地人。

井之頭池本來被德川家康作為神田的自來水,是提供江戶水源的水源地。池水是從七個地方湧出的,所以也被稱為「七井池」。

這一帶從繩文時代就有村落,水源富足,江戶時代是獵鹿的地點,曾作為皇室用地,然後賜給東京市。

我喜歡井之頭動物園分園的水生館,那裡可以看到日本小溪或溼地的魚類。

一進去就看到山女鱒和紅點鮭。

青蛙,漢氏澤蟹,珠星三塊魚,鯽魚,青鱂。

雖然是哪裡都有的魚,並不是特別稀奇,但平常沒什麼機會能隔著魚缸仔細地看這些水裡生物。

這裡的水生館,雖然微妙地說是捕捉魚類,但也把它們飼養得很好,讓人們很容易觀察。

珠星三塊魚閃爍著光亮。

平頜鱲好像很涼快地在游泳,牠下面是田螺和紅腹蠑螈。

因為岩石在晃動,凝神一看,原來是山椒魚,而牠的食物泥鰍則睡在山椒魚的頭上,與食物共存,像則短篇小說。此外也有牙蟲、水蠆的水族箱。

日本琵琶湖的特有種鯉魚本諸子、以及扁吻鮈、鎌柄魚、天然保育類東京鱊。

還有和文豪 M 老師相似的鰱魚、和文藝評論家 K 老師相似的烏鱧、和女演員 T 小姐相似的紅鱒、和電視主持人 O 相似的田螺,以及和我相似的鰕虎,我一一觀察,完全不會覺得厭煩。

出了水生館,館內員工在幫鴨子稱重,要怎麼量鴨子的體重呢?

答案是用算的。員工先將鴨子抱起來,站到磅秤上,之後再減去員工的體重。雖然好像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但在沒有親眼見過以前,我是不知道的。

出了水生館,去了井之頭弁財天參拜。因為十年沒來了,我一口氣捐獻了兩個五百日元的硬幣。
井之頭弁財天,是在美術、工藝、文學方面都十分靈驗的福神。

我抽了籤,是第五十號籤,吉。上頭寫著:

▶雖然很辛苦但之後會順遂 ▶期望的事會達成 ▶戀情即將來臨萬事拜託了。   

我花了六百日元買了戀愛護身符,放入錢包裡。紅色的弁天堂反射在水面上,從新綠縫隙中照進的陽光,閃爍著點點光芒。

水面吹來的風很清爽。

 

老派東京:編集長的東京晃遊札記

作者:嵐山光三郎/著
   顏雪雪/譯
出版社:馬可孛羅
出版日期:2017. 05.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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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城市散步|南海學園的「中華民國美學」 http://www.biosmonthly.com/columnist_topic/8963 http://www.biosmonthly.com/columnist_topic/8963 Fri, 23 Jun 2017 17:39:03 +0800

不知道從哪時候開始,「中華民國美學」成為一句帶有貶意的玩笑話。

老舊的鐵皮屋、官方設立的機構、雜亂的廣告看板、政府製作的文宣,只要做得太醜,通通統稱為中華民國美學。但究竟這個「美學」從何而來,又為何而成?

二次大戰後,台灣結束日治時期,政權轉交中華民國政府,歷史課本稱為「台灣光復」,這段簡單寫完的歷史經歷,背後是整個社會的人、事、物的無數變遷,從日本的品味轉往近代的中華民國的風格。

如果以「建築」為觀察切面,會發現從公共建築、機關學校、私人住宅都有大幅度的翻轉,在我們的生活中不斷進化,形成從小教化我們的「視覺藝術」。

初夏的週末早晨,台北城市散步以「蝦米?!戰後不只有中華民國美學?!」為題,請來研究古蹟多年的室內設計師鄭勝吉領路,前往南海學園一一指認那些我們從未留意過的轉變。或許往後,在 Ptt、Facebook 提及「中華民國美學」就不只是個玩笑,而是知道它從何而來,以及該往何去,形成更有意義的討論。

政權轉移,帶動的建築美學變革

探討中華民國美學,南海學園是再適合不過的標的。

民國時期,總統蔣中正為推動文化建設,將日治時期的台北商品陳列館改為歷史博物館,鄰近建功神社的所在地設為台灣藝術教育館,再陸續擴張出教育資料館和科學教育館等機構,統稱為南海學園。這裡,有日治的背景、中華民國政府接手的過程,還有為了現代需求改建的各種痕跡。

鄭勝吉在歷史博物館的門口停了下來,為大家講解歷史博物館的過往。

歷史博物館本是木造的建築,由當時的名建築師井手薰設計而成,造型近似日本金閣寺,專門用來舉辦大型展售會,有點類似現在的世貿中心。光復後,政府將此地移轉給林務局做員工宿舍之用,1950 年代才轉成博物展覽館,並將門面和外觀改為中國古典建築的樣貌。

直至 1960 年代,中國文化大革命時期,國民政府為了宣揚文化正統性,發起「中華文化復興運動」。史博館面臨第二次改建,變成有如中國北方官式建築的模樣:朱紅色的外牆、重檐歇山頂式的屋頂、屋脊的正吻裝飾(古建築的脊獸)、守門的石獅、台灣匠師專繪的門神,日本建築的氣息蕩然無存。

「大型公共建設反映了執政者的宣示,」鄭勝吉說,扭轉建築的樣貌,可視為政府削弱日治色彩、強調中華正統、加深民族意識的手法。長年在此走動,他也發現史博館隨時都在進行小幅度的修整、翻新,像是加裝冷氣空調、拓建地下室、增寬變高等等,不斷隨著人類的需求進化。

古蹟隨著人們的生活需求,持續改變中

隔壁的科學館在 1950 年代設立,原先是科學教育館,現在則為台灣工藝研究發展中心。

同樣為了宣揚文化正統性,參考北京天壇的圓頂設計,上頭鋪設青色琉璃瓦,徹頭徹尾的「官樣」,但建造方式則採鋼筋混泥土結構,還有防空避難的機能,是傳統文化融合現代主義的成品。

鄭勝吉特別讚揚現今工藝研究發展中心的內部裝潢,空間設計寬闊舒適,展間以木作格柵遮蔽管線,維持整體的美感,「不過額外增建牆面和電梯,就是讓人有疑慮的地方。」他說,如果古蹟不得更改樣貌,那當人們有無障礙設施(如電梯)的需求,到底該怎麼取捨,就是改建者必須面對的難題。

南海學園後方的台灣藝術教育館,也曾面臨類似的問題。

這是日治時期建功神社的舊址,用來祭祀日本治台的有功人物。當初井手薰設計時,刻意混合中國、日本、西洋的建築風格,做出有如中國牌坊的鳥居,打破神社的傳統印象,是極為獨特的建築形式。

但在國民政府接管之後,陸續拆除鳥居,安上天壇般的圓頂,於屋頂內增加青天白日的彩繪,牆壁加上梅花標誌,明顯展現政權轉移的痕跡,還為了使用需求,增添主建物門窗、隔出二樓,旁邊再增設新的建物,和主建物整體形成四合院的格局。即便這是一座古蹟,也都不是原先設計的模樣了。

除了政權轉移的宣示性質,人們的生活所需,究竟該怎麼與維護古蹟並存?走一趟南海學園,有機會讓我們好好想一想,中華民國美學所謂何意?有歷史價值的建物可以被改變嗎?該怎麼改變?這些改變將如何成為整個社會認同的美學?討論、對話,讓美學真正有機會成為「美學」,不只是一場玩笑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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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與慾,開出最燦爛難解的花:波希的《人間樂園》 http://www.biosmonthly.com/event_topic/8962 http://www.biosmonthly.com/event_topic/8962 Fri, 23 Jun 2017 17:14:12 +0800

關於天堂、人間、地獄,人類有太多想像,自古以來皆有人運用文字或是繪畫呈現腦中對未知世界的幻想,荒誕、獵奇卻又真實的令人不禁一看再看。現在收藏於馬德里普拉多博物館的三聯畫《人間樂園》(The Garden of Earthly Delights)便是此主題的經典鉅作,透過十五世紀尼德蘭畫家波希細膩的畫筆,可以窺見五百年前人類對於世界的想像,在基督教看似的框架下,是如何枝繁葉茂地讓奇想開花結果,並讓後人世世代代解讀咀嚼畫中真意。

《波希失樂園》電影劇照。

耶羅尼米斯.波希(Hieronymus Bosch)出生於十五世紀的荷蘭中部城市丹布許的繪畫世家,活躍時期與達文西相近,皆屬於多產的畫家。身為虔誠的保守派天主教聖母兄弟會的一員,波希的畫作主題都以宗教生活有所連結,但除了上帝良善的一面,他也描繪人類的罪惡與道德淪喪,並運用大量的符號與象徵來具體化人性醜惡的一面,作品畫面豐富複雜、暗藏玄機,每每細細品味都能有新發現。波希也因此被視為超現實主義的祖師爺一般的重要地位。

因為年代久遠,目前確認出自波希之手的畫作只有 25 幅,最知名的作品便是三聯畫《人間樂園》。《人間樂園》完全展開時寬 390 公分,高約 220 公分,畫作分為三部份:左邊的天堂、中間的人間、右邊的地獄,在波希細膩的筆觸、鮮豔的色彩之下,若細細解讀,你將會不禁讚嘆這位 15 世紀的畫家的超凡想像力,竟然可以穿越數百年在今日依舊不朽。

《人間樂園》左。
《人間樂園》中。
《人間樂園》右。

從創世紀到人類毀滅,波希將地球畫成魚缸般的透明球體,亞當夏娃遠走耶穌的往事在天堂上演,人間數百位裸身男女在狂放原野放縱肉慾,朝拜象徵欲望與陳腐的香甜水果,珍禽走獸與詭譎幻境交纏其間,甚至擔任地獄審判者的角色,大口吃掉墜入地獄的人類。身兼密教成員與煉金術士的波希,以高原創的眼光筆法,重新詮釋聖經文本和民間傳說。

《人間樂園》不僅在藝術史上佔有重要地位,在當代超現實大師達利(Salvador Dali)的狂作中能見到波希狂想的影子,世界各國為數不少的藝術家也以《人間樂園》為藍本,創作出繪畫、現代舞劇、攝影等不同形式的作品。國際設計品牌 Alexander Mcqueen 與 Valentino 也將《人間樂園》作為靈感推出時尚單品,甚至也有人將地獄畫中出現的樂譜作成曲,寫出「地獄屁屁之歌」。多虧這些充滿創意與力量的創作,將這幅讓全人類驚呆的神秘三聯畫世世代代地流傳下去。

2016 年為波希逝世 500 週年,西班牙導演荷西.路易.羅佩茲里內(Jose Luis Lopez-Linares)特地籌劃拍攝紀錄片《波希失樂園》(Bosch, the Garden of Dreams),本片從藝術、文學、哲學、音樂、科學角度切入,廣納全球名家訪談,步步拆解這幅世紀巨作的象徵宇宙。電影現正於台灣上映中,希望能藉由影像訪談剖析,讓身在 21 世紀的我們,能更靠近這迷幻卻誘人的天堂、人間、地獄、樂園。

《波希失樂園》電影劇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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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色浮世繪:日本新浪潮名導篠田正浩,珍貴膠卷上映 http://www.biosmonthly.com/event_topic/8961 http://www.biosmonthly.com/event_topic/8961 Fri, 23 Jun 2017 16:55:16 +0800

日本新浪潮受法國新浪潮影響,為六〇年代的日本影壇帶來一股新鮮氣息。在電視興起的年代,電影娛樂大廠如東映、日活都逐漸往偶像掛帥的製作方式靠攏,松竹電影公司於是提拔了一批年輕導演。1959 年,大島渚首部作品《愛與希望之街》橫空出世;翌年,篠田正浩的《愛情單程票》、吉田喜重的《無用的人》也相繼上映。「松竹新浪潮」一詞,也用來描述這群松竹電影公司出來的新導演,及其所帶起的電影運動。

說到這日本電影界最重要的時期之一,就不能忽略篠田正浩這位名導。他與大島渚、吉田喜重並稱「松竹新浪潮三傑」,但相較於拍出《感官世界》《青春殘酷物語》的大島渚,台灣觀眾或許對篠田正浩的作品相對陌生。高雄市電影館即將展開的「絕愛日本——篠田正浩的大和浮世繪」影展,一舉放映篠田正浩八部經典,是繼 1990 年金馬影展的篠田導演專題之後,在大銀幕親炙名導的唯一機會。本次皆以珍稀 35mm 膠捲呈現,是補齊日本新浪潮導演作品的絕好時機。

篠田正浩導演。

篠田正浩出身於早稻田大學文學部,常以唯美而命定式的悲劇性結局來賦予電影一定高度的美學;也擅於將日本的傳統文化結合於自己的藝術理想。他追求縝密的形式美感,以冷峻感傷的方式抒發自己對於人類如何被拯救這個終極命題的想法。

本次片單一次排開十分豪華;首先,《心中天網島》被稱為是篠田正浩畢生美學最高成就,也是影史的絕美殉情前衛經典,讓他首次掄下「電影旬報」最佳電影。日本國民女優、同時也是篠田妻子的岩下志麻,在本片一人分飾性格完全相反的冶艷遊女和賢慧太太,層次分明的演技,是足以納入演技的教科書。

《心中天網島》劇照。

另外還有先於馬丁史柯西斯版本《沈默》45 年,探討信仰與反叛、聖潔與背德史詩的鉅作《沈默》。篠田版本請到原著作者遠藤周作擔綱編劇,被稱為異色經典鉅製。篠田正浩以讓人戰慄不安卻又精準洞察的劇本,訴盡西方傳教士在日本禁教令時期所遭受的雙重信仰與人道煎熬。另一片《少年時代》一舉拿下 1991 年日本奧斯卡最佳影片等七項大獎,也是篠田正浩第二次拿下日本「電影旬報」最佳電影殊榮,被譽為日本影史上最好的成長電影。

篠田版本的《沈默》。

《年少時代》劇照。

高雄市電影館以作者美學為核心,自 2013 年開始,陸續規劃了大島渚、新藤兼人、吉田喜重、今村昌平等日本電影大師專題。本次「絕愛日本——篠田正浩的大和浮世繪」共計播放八部影史經典,各僅有兩場,總計 16 場。熱愛異色影像語言、追逐日本新浪潮的影迷,敬請把握。

「絕愛日本——篠田正浩的大和浮世繪」海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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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現實粉色迷幻空間,插畫呈現都市中的孤獨和焦慮 http://www.biosmonthly.com/daily_news_topic/8959 http://www.biosmonthly.com/daily_news_topic/8959 Fri, 23 Jun 2017 16:21:27 +0800

庫德族插畫家 Tishk Barzanji 在伊拉克出生,在 1997 年搬到倫敦。在完全轉向藝術創作之前主修物理學,這也給了他更多創作媒材和空間的想像。作品大多是以水彩或壓克力顏料手繪過後掃描進電腦,再以數位的顏色做修飾,創造「介於 3D 藝術和畫作之間」的效果。

受到西班牙建築師 Ricardo Bofill 的影響,以及倫敦常見的粗野主義建築,Tishik 以粉色系色調來描繪超現實而夢幻的都市景觀。然而在此美學手法之下,畫作中潛在的主題是更為陰暗的。畫的前景大多都被高牆主宰,以及帶有插畫家艾雪(Escher)風格的階梯跟違和建築,Tishk 表示,這些表達的是他個人所面臨的一些挑戰。

在人生的某一個階段 Tishk 曾感到迷失,伴隨著焦慮的症狀,使他無法出門、無法和人產生連結。許多他的作品都源自於這個時期的感受,意圖表達人性中孤立和焦慮的面向,他對於人們與空間互動的方式觀察入微。「空間結構的形狀,比如說一條小巷,會決定人們行走的方式。我想要創造一個空間和色彩都沒有邊界的世界,所有東西隨著自由意志互相碰撞在一起。」

在他的眼中,當代社會和建築是建立在老舊被遺棄的空間之中,以有機的狀態持續發展著。不管是抽象意義上的社會,如社群媒體,或是未來高科技的世界,新與舊都會以這樣的方式無時無刻產生連結。而人在不斷變動的世界中,難免產生孤立和抽離的心理狀態。他的畫作強調了空間和這層心理狀態的關係,並為都市裡的人們心中難以言喻的焦慮和孤獨帶入一抹超現實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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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香圖鑑:辣椒家族形色秀異的成員們 http://www.biosmonthly.com/daily_news_topic/8957 http://www.biosmonthly.com/daily_news_topic/8957 Fri, 23 Jun 2017 15:57:21 +0800

大家統稱為辣椒的植物,學名 Capicum Annum,旗下開枝散葉,有非常多種不同的「椒」。辣椒是一年生草本植物,原產於中南美洲、西印度地區(註一),地理大發現後傳入東方,在中國稱為番椒,荷西台灣與福建一帶為番薑仔(閩南語);日本則稱唐辛子(とうがらし)。

【番椒】味辛,溫,無毒。主消宿食,解結氣,開胃口,辟邪惡,殺腥氣諸毒。——《食物本草》明・姚可成

不同料理文化中,「辣味」之效,多取其辣口、帶有刺激性的特質,藉以達到如《食物本草》所記的開胃與幫助消化等機能。不同種的辣,在口味與辛辣程度上,又有極大的歧異性,以下就幾種不同辣椒介紹: 

明亮輕拂的辣味:檸檬辣椒(Lemon drop Pepper) 

秘魯原產的檸檬辣椒(西班牙語:qillu uchu)有著金黃色的可親外表,顯著的柑橘味與輕盈的辣度——瞬間而不拖泥帶水,並且褪去也快,留下淡淡的檸檬香——廣受西墨料理的歡迎。特別適合湯品、拌炒,亦可乾燥研磨入辣粉。將新鮮的檸檬辣椒與辣度較強的塞拉諾辣椒(Serrano,註二)、葡萄柚果汁與米醋調製成的醬汁,特別適合搭配以豬肩肉慢火烘製的塔可餅。 

果物風:千里達風味辣椒(Trinidad Seasoning Pepper) 

加勒比海域錯落的小島上,同時生產著用來製作催淚彈的「毒蠍」布奇椒(Trinidad Scorpion Butch Pepper)與狀如鈴鐺、色彩豐富的風味辣椒(又名 Trinidad Perfume/ Pimento Pepper)。後者與布奇辣椒有相似的渾厚花香與果香,卻伴隨緩慢延展而絲毫不刺激的辣度,用來取代一般甜椒,製作溫潤微辣的莎莎醬再適合不過了。 

以蘋果命名的溫和辣味:芒薩辣椒(Manzano) 

種植於安地斯山脈的芒薩辣椒因其溫度環境限制,屬於較為少見的品種。金黃色的外表與果肉層,使它被以西班牙語的蘋果(Manzana)命名。帶有豐富的水果味與刺激人們口腔神經元的辣椒素,讓它既適合調製醬料,亦可有多種烹調變化:例如去除種籽以後填充乳酪,裹粉油炸、鑲嵌肉泥蒸煮;或者切成塊狀直接烘烤佐餐,品嚐厚實的果肉,同時享受辣性而大快朵頤。 

辣到鬼都怕:印度魔鬼椒(Ghost Pepper)

 於 2007 年打破世界紀錄,創下 1,001,304 史高維爾指標(註三)的魔鬼辣椒,產於印度東北,人們相信其辣度連魔鬼都感到恐怖,因而得名。其辣之時效,屬於後層,逐漸在入喉後延燒而返,帶來一股強烈的後勁。適合燉湯與製作辣醬。

墨式料理必備:墨西哥綠辣椒(Jalapeño)

熟成前採收(轉紅以後,其辣度減弱)的小型綠色辣椒。風味帶有蔬菜之青澀,有些經過醃漬而帶微酸。可以生吃享受其清爽的辣感、填充(stuffed)肉料進入烘烤,或是將它細切加入莎莎醬中,製成排汗辛爽的墨式醬料。 

幾種不同的辣椒,都是茄科辣椒屬的分支種(從催淚的布奇椒至親切的青椒,都是家族成員),而不同種類表現著截然不同的辣度與風味表現。食用辣椒時,所受到的刺激與接觸到攝氏 43 度產生的痛覺反應相似,這也是為何英語中使用「熱」(hot)來形容各式各樣的辣椒。夏日炎炎,不妨以熱攻熱,讓低迷的食慾重又啟動。

註一|1492 年,哥倫布於中美洲巴哈馬群島登陸,誤以為此地為印度,而訛稱西印度群島,沿用至今。 

註二|塞拉諾辣椒(Serrano)是墨西哥綠辣椒的近親,生長於多山的墨西哥省城( Puebla,  Hidalgo),因此得西班牙語(sierra,山)延伸之名。因為有清脆的(Crisp)的植物風味,常用於各種醬料與肉品點綴。 

註三|史高維爾指標(Scoville Heat Unit, SHU),1912 年美籍化學家研發,以一單位的辣椒素入糖水,讓若干受試者嚐鑑,直至嚐不出辣味而得其稀釋比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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