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OS Monthly http://www.biosmonthly.com Fri, 20 Oct 2017 20:21:53 +0800 2016 BIOS Monthly All rights reserved. zh-TW BIOS Monthly http://www.biosmonthly.com http://www.biosmonthly.com/images/logo-b.png 144 31 洋蔥設計的電車難題| 設計師在不同階段,要追求不同東西 http://www.biosmonthly.com/issue_topic/9272 http://www.biosmonthly.com/issue_topic/9272 Thu, 19 Oct 2017 13:14:52 +0800

「⋯⋯讓我搭一班會爆炸的飛機 / 去到台灣之前被炸死」——《讓我搭一班會爆炸的飛機》

 

我們都搭上了一班會爆炸的電車,名為「設計」。抵達目的地前,勢必要遭遇無數電車難題——要撞死五人、還是撞死一人?設計要救社會、還是救自己?什麼時候被炸死不知道,但沒炸死前,就要好好面對設計產業裡無數的左右為難。這次計劃裡,我們邀請了六位設計界大咖前輩來討論設計產業與社會,在真實世界的複雜軌道中,提供新人處事看事的參考指引。

 

會爆炸的電車,每週五晚上,準時發車。

「來來來,你們喝酒嗎?」木製地板,木製吧台,木製桌椅,洋蔥設計工作室的裝潢是大片的暖色系,牆面除了張貼過往的作品,也釘上許多店家的名片菜單。Andrew 以酒代水招待我們,採訪之際,時而起身走向書櫃翻找提及的書籍海報,時而轉身向同事呼喊:「開點音樂好了,太安靜了⋯⋯壓力很大。」

笑稱受訪壓力很大,但當我們問起設計師的道德責任、餓肚子與破壞行情該如何抉擇等嚴肅問題時,Andrew 的答案多是簡單而堅毅。率性之餘,沒說出口的是經營一家中型設計公司所背負的責任。

回顧洋蔥所執行的專案,視覺意象的操作精準而俐落,有濃濃台味「台灣跳起來金光舞台車閃閃嘉年華」海報,大玩 Typography 的「衛武營半年刊」,以及多項造型洗鍊的品牌識別,風格多元,不侷限於單一氣味。此次專訪,由洋蔥的創辦人之一 Andrew(黃家賢) 與夥伴王慧娟和我們分享一路走來的產業面思考。

 

Q、從剛創立公司至今,在接案上有沒有碰過什麼兩難的情境?像是費用非常少,但不接會餓死的狀況?

餓不死的啦,只是你可能會做得很痛苦;是那個痛苦讓你死,而餓讓你痛苦。其實每一個階段的想法會不一樣。像我們一開始做科技產業的案子,到後來做藝文產業中的其他設計項目;或是一個人做事、三個人做事,你要想的事情都不一樣。你要照護你身邊的人,那個覺悟也是跟著來的。

Q、在剛出道的時候就這樣想嗎?

上次在其他地方演講的時候突然意識到,有時我們並未把獲利擺到第一位,所以每個案子來的時候,會看好不好玩?有不有趣?甚至會花比預算更多的時間去投入;不是說我們不看重金錢,只是不要將獲利視為首要。恰巧我倆都不是財務背景,反倒可以專心在做某一些我們覺得重要的事情,如果在一開始我也是以數字為優先導向的話,現在結局不會是這樣。

Q、平常你們接案都會考量哪些點呢?是否有給新人的建議?

一般接案我們會考量時間、預算,還有表現空間大不大——三個點怎麼取捨平衡。對新人來講,累積出好的作品為第一要件,可能為了要讓作品好,而需要多一點的時間。等時間與表現都起來了,收入也會跟著起來。

新人要認真累積自己的作品,每一次機會來就好好做,認真當成自己的案子。客戶給你什麼樣的委託,就認真去替他解決問題,這樣才能帶來後面好的效應,為你帶來好的客人、好的作品、好的關係,或是好的機會。用預算來衡量一切才是最傻的,年輕剛出來,作品最重要,有好的作品才有往後走的本錢。現在網路那麼發達,如果你做得好,機會也會來的。

Q、現在中國有很多高報酬但表現空間很少的工作機會,你們會怎麼看?

台灣、香港市場很小,有很多限制。但現在世界高度開放,不是只有範圍跟區域性的競爭,而是全世界的。我不會只看「在中國做」還是「在台灣做」,一定有其他的可能性。

很多朋友去中國,是為了要在這個階段獲取最多的金錢,而且他在那邊有舞台可以表現,可以跟很多一線的人才合作。等他取得足夠的經歷後,便可以做第二階段或下個階段的計畫。如果我們只是在原地,那其實什麼都不會得到。

很多時候你在不同的階段會追求不同東西,而有不同的取捨與損失,不會都是好的,你一定要付出才會有所收穫。

一個「東方」設計師的責任

Q、成功的商業包裝會引起注意、吸引購買。如果你服務的客戶是黑心食品或不環保的商品,你覺得設計師在裡面是有責任的嗎?

設計師當然有道德責任,要慎選客源並盡可能去瞭解產品與其製作過程。假若真的在不知情的狀況下協助了設計規劃,也須記取教訓而更為小心謹慎。

Q、除了社會責任之外,你是否覺得平面設計師應該在設計美學上負責任?如果是的話,那是怎樣的責任?

我覺得我們本土人有責任要去把自身的文化挖掘出來。做設計有點像是做徵信社,創意有些時候是 discover(發現)出來的,並不是 create(創造)出來的。

 

Q、像是你先前在其他報導提的東方元素、華人元素嗎?

那篇文章的設定就是想講華人文化,所以我會比較偏重討論這件事,但其實我平常不會把它放得那麼重,因為每一個project都要用每一個project的角度去解決它。

Q、東方元素的使用在國際上已經被討論非常非常多年了,以現今的設計趨勢來講,你會怎麼看待、處理這些材料?

我跟楚格設計的 Gijs Bakker 討論過,他說一般看到標榜「東方」「中西合璧」的那種東西,已經被操作了幾十年了,大家都期待有更新創的發掘與表現;我們可能要用更不同的角度去解讀東方,以更巧妙的方法融在作品裡面。

Q、那漢字在國際上還流行嗎?

因為市場的關係,整個華文是崛起的,現在在 behance 上可以看到很多外國的作品都會嘗試使用漢字元素,這顯現了外國人對漢字的好奇。之前跟幾個新加坡的 designer 聊天,他們很羨慕台灣可以使用中英混合的編排設計,但其實有時候我也挺羨慕他們,可以只純粹地編排外文(笑)。

【洋蔥設計】
Andrew Wong,出生香港,談吐夾帶英文單字,保留著港腔。2000年他與夥伴王慧娟成立洋蔥設計。早期設計案較單一,而由於趨勢與市場的轉變,加上朋友恰巧引薦了藝文設計的需要,而開始經營不同類型的案件。

【讓我搭一班會爆炸的電車】

在新聞媒體、文學出版等行業,皆有許多經討論整理的「為與不為」供後輩入行後參考。這次計畫邀請了六位設計界大咖前輩與我們討論設計產業的社會責任,在這左右為難的複雜世道中,提供新人處事看事的參考指引。計畫名稱取自香港歌曲《讓我搭一班會爆炸的飛機》與經典哲學題目「電車難題」。既然上了「設計」這台電車,不是被炸死,就是要好好面對為難的困境。

【海流設計】監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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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喊世界另一端,讓詩撞擊現場——專訪口語詩人蔡仁儀 http://www.biosmonthly.com/issue_topic/9269 http://www.biosmonthly.com/issue_topic/9269 Thu, 19 Oct 2017 11:51:29 +0800

一年一度的台北詩歌節剛剛落幕,從 2000 年第一屆至今,帶給台灣讀者許多驚喜,也讓詩歌更進入人們的生活中。今年的台北詩歌節邀請華裔美籍藝術家蔡仁儀(Kelly Tsai)擔任駐市詩人,帶來「口語詩」(Spoken Word Poetry)的創作形式。專訪中 Kelly 與我們分享了口語詩的發展以及她在美國接觸到口語詩的契機,並講述了創作背後自己的成長故事和自己對創作的看法,十分精彩而溫暖。

讓詩意說出來

口語藝術的創作形式在台灣並不常見,大家習慣讀印在紙上的詩,習慣在教室裡、在學院中或在讀書會裡讀詩,但其實詩歌在歷史上的出現本來就先是口語的、才是文字的。從前的人在樹下圍坐著聽詩人講述荷馬史詩,字詞透過朗誦的韻律激發出聽者心中的意義,文字詩現在依然秉持著這樣傳達感覺的特色,但其口語臨場感卻逐漸遺失,語言中「說」的面向漸漸不是詩創作的重點,也逐漸從民間轉移到學院系統中。

不過「口語詩」究竟是怎麼樣的詩呢?它跟脫口秀(Talk Show)、單口相聲(Stand-up)或俗語詩(Slam Poetry)有什麼不一樣呢?Kelly 說,即使在美國,這些不同形式的口語藝術之間有時也很難完全分別,但確實可以觀察到一些各自的特色,以及在發展過程、在表演中較重視的部分。而透過 Kelly 與我們分享的、她初接觸到的口語詩形式,讀者互許可以獲得一些畫面想像。

詩的無標準答案,聽見生命的在場證明

Kelly 的父母來自台灣,50 年代認識、相愛,當年因為兩人的本省、外省家庭難以融合,於是移民美國,在芝加哥的郊外定居。當時網路還未出現,移居的族群也還沒有這麼多,在成長過程中,Kelly 熱愛表演與寫作,也試圖表現自己,但卻感受到環境的孤立與封閉:「周圍沒有任何解釋、指涉、映像或榜樣來反映自己;來告訴我我是誰。」但當時她的一位高中老師一個無私的分享行為,卻改變了這一點。

Kelly 第一次觀賞到口語詩演出是在一個酒吧裡。那位高中老師基於自身對口語詩的愛好,就帶全班學生去酒吧「校外教學」,而酒吧、咖啡廳等也確實是口語詩在美國發跡的地點。在這之前,美國也曾風行其它形式的口語藝術,例如靈魂音樂或爵士樂,它們同樣具有後來口語詩的一些特色,例如:觀眾族群多元、表演者的主題大多關心國家中的弱勢族群等。

在 Kelly 接觸到口語詩的 80 年代,一位名叫馬克・史密斯(Marc Smith)的建築工人在一個酒吧舉辦了開放麥克風之夜(Open Mic),取名為「週一晚間讀詩會」(Monday Night Poetry Reading),而後他在爵士吧舉辦了更多「詩歌角力」(Poetry Slam),使志同道合、有話要說的人聚集在一起,Kelly 形容這種詩歌形式沒有任何門檻,並且是「把話語權交還到人們手中」的一種運動。

詩歌角力有評分機制,但這樣的評分機制可不是依照既定標準來打分數。如果想要上台表演,只要當天去報名就好,而評審則是從觀眾中隨機選出幾人,標準是什麼?就是你喜不喜歡!這群人相信讀詩、理解詩、寫詩、表演詩都不需要特定訓練,那應是發自內心的聲音或喜好,沒有標準答案。這一切特質表現了對詩、文學所代表的高知識門檻的抗議,同時也彰顯詩歌中分享的面向。

當時還是少女的 Kelly 在這些地方見識到不同背景、文化與年齡的人在台上盡情表達自己,他們大多扯著嗓子說話,Kelly 打趣地說:「因為酒吧很吵!」但也是因為在這樣的現場表演中,你想要與觀眾溝通、並讓他們理解、感受到你說的。而觀眾別無選擇,只能任由這些與自己不同的想法和感受撞擊自己,在這裏,不管是長春藤名校畢業還是坐過牢的毒販,都可以表達看法、試圖傾聽。

現場感的真實撞擊:藝術串流人群

不過 Kelly 也提到,這種在酒吧中進行的詩歌角力已經逐漸消失,「社群網站的出現改變了人們表述的方式。」在 90 年代的美國,社群網站還未發揮它如今傳遞訊息的功能時,人們用各種方式傳遞主流新聞中看不見的、卻實際發生的事件,Kelly 說當時甚至有人稱嘻哈音樂(Hip-Hop Music)為「黑人的 CNN」(the black CNN)。她提到身邊的人的經驗,說到當時她的丈夫生活在芝加哥拉丁社區,常目睹許多警察暴力,而直到聽見另一個城市的嘻哈樂團的歌詞內容以前,他並不知道這些他所經歷的事件也在別處發生。

但社群網站取代了這種即時新聞的功能。「現在當人們目睹一個事件,他們不可能坐下來寫一首詩,而是趕快發在 Twitter 上!」詩歌角力在現今的美國比較常出現在高中與大學的校園,而現在網路上也能夠見到許多口語詩的影片和創作頻道。面對創作媒介的轉變,Kelly 抱持很樂觀的態度。「正面來說,溝通與學習變得更即時、更容易,負面來說,則是失去面對面的機會。」

在一個現場的表演裡,觀眾與表演者之間的聯繫很直接、強烈,且無法說斷就斷,當感到不同意,卻無法將視窗關掉或是往下滑到下一則新聞,人們被迫面對觀感、立場、意識型態的衝擊。這些是感受得到、看得到的面向,另外還有看不見的面向。

「聽起來可能有點嬉皮,但在現場表演中,會發生實際的粒子撞擊。」Kelly 指的是聲波、光波、重力波等物理現象,這些人體不一定能覺察的波,卻對我們的身體起著微妙作用。她與我們分享她所喜愛的科學記者、作者丹尼爾・高曼(Daniel Goleman)的著作,其中提到一些科學實驗,發現只聽過電子合成聲音的年輕一代所能聽見的音頻竟比其父母輩要窄。「我們的身體很講求效率,如果你不會用到,就會失去那方面的技能。」

言下之意即,當現場表演完全被數位媒介所取代,我們將失去的則不只是一些音頻而已。「現場表演對我來說永遠都非常特殊而珍貴。」Kelly 想起她第一次在學校以外的地方公開演出,當時她 18 歲,地點是一家烤肉餐廳,她不記得當晚說了什麼,只記得一位高大的、臉上佈滿鬍子的白人男性向她走來,開口對她說:「我知道你的感覺,因為我也曾經身在其中。」

這個當下對 Kelly 來說是不可思議的。如此不同的人,在生活中毫無交集,卻因為一場演出與分享而被觸動,於是她知道只要是善意的接觸,就有可能連接世界另一端的人。而不管在台上台下,她也熱愛在這些場合認識形形色色的人。不過在大學時期她曾放下口語詩的創作,親身投入政治的思考與行動。「但後來我發現,人們需要精神性和情感來理解自身、面對疑惑與矛盾,而藝術正可以為這些建立前提、使人有改變的可能。」如同她大學課堂一位教授所提示的:「在政治、社會、組織發展之下,是人的發展(Human Development)。」

多元文化下的創作交織:觸動世界另一端

2004 年,Kelly 辭去工作全心投入創作,除了書寫自身的歷史、在乎的人、在乎的事,也參與一些聯合創作。關於口語詩的創作過程,Kelly 說她沒有特定的創作方式,每一首詩會找到他們自己的方式破蛹而出。但其中最特殊的就是:「每首詩在創作過程大概都被我念了幾千遍吧,我必須先把它(詩)放在我的嘴裡嚼一嚼、感覺一番。」口語詩的表演與寫作是聯繫在一起的,而每個創作的韻律就是在身體動作與思緒之間配合完成的。

但 Kelly 也樂於嘗試許多不同種創作方式。2014 年,她與亞裔美籍作者協會(Asian American Writers’ Workshop)的創作者們共同以艾未未為主題寫詩、譜曲、編舞等。她對艾未未年輕時在美國居留的 12 年感到好奇,並大量蒐集艾未未的一切訪談、寫作資料,經由剪貼而構成艾未未這段較少為人知的人生故事。

這次她帶來台灣發表的作品是福爾摩沙(Formosa)系列。在這系列作品中她書寫自己的種族與性別經驗,來自生活與成長中的記憶片段,無比真實又如此呼應許多人的感受。其中也包括芭比系列詩作。系列中《泰山芭比》(Taishan Dolls)靈感來自位於台灣泰山的芭比製造工廠,那曾是世界上一半芭比的製造地。她想像台灣的女工在工廠裡組裝著與自己長得截然不同的金髮芭比,於是關於性別、種族、審美、文化等思考逐漸出現,在詩歌節中,她也以現場表演和演講與台灣的觀眾分享。

或許現在許多女孩已經不愛芭比,也有些男孩想成為芭比,但性別不會因此消失,只是在流動中產生更多值得討論的議題,有時也產生對立,而創作者也不會停止訴說。在口語詩的精神裡,訴說是沒有門檻、誰都可以隨時投入的。雖然台灣沒有太多口語詩的環境,但 Kelly 鼓勵想要嘗試口語詩的男女老少,環境可以自己開創,只要一個號召,不需要專業評審,一場詩歌角力就可以發生;只需要用手機把自己的表演錄下來,世界另一端的人就可能被你觸動。

除了她精彩的作品與創作歷程以外,Kelly 帶給觀眾的或許是一種勇於表達的態度與實踐的動力。在詩句中,她尋找自己的映像,但同時也反映他人,書寫、講述同時是自我抒發、也是與世界發聲連結的方式。

如果想知道更多關於 Kelly Tsai 的訊息,可以至她的官方網站參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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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珮芬讀馮青:危險與下流之愛,荒野中愛的屍骸 http://www.biosmonthly.com/issue_topic/9268 http://www.biosmonthly.com/issue_topic/9268 Thu, 19 Oct 2017 11:43:29 +0800

[ 文|徐珮芬 ]

如果說張愛玲眼中的生命是一襲華美的袍,爬滿了蚤子,那麼我會形容馮青筆下的詩句,像一件被命運之手扯破的衣裳,在裂縫中透出微光,那光卻刺眼使得我不知不覺淚流滿面。

颱風前夕,窗外很有末日前夕的詭譎寧靜感。仍然是一個慣常失眠的夜,我隨意翻開馮青的詩集,映入眼簾的竟是這樣驚心動魄的劇情:

女角自殺前
男的要把酒瓶喝光
繁富的愛是在黑暗的街上共撐一把傘
意象是我們感覺不到半絲溫暖在冷冷的床上
──〈女角〉

這樣的情事一點都不浪漫,我感到危險。危險在她的詩行中召喚著我,召喚著我隱藏在靈魂底蘊的下流情操:

你要再度強迫自己裸體
在創作中記載一次完整的騙局
導演再度示範同樣的擁抱及做愛
海濤澎湃
悲傷的雨下個不停
──〈女角〉

我望向毫無動靜的窗外,夜雨卻提前在我的心底下了起來。我想起曾經愛過我的人們,他們的面孔已經模糊,他們的擁抱卻留下溫度,狠狠地灼傷我的肉身。直到很久很久以後的現在,我還不敢在洗澡的時候直視自己的肉體,那上面都是愛的烙印,像神諭般注定了我接下來的命運破碎,如雨後路上被踩爛的蝸牛殼般:

我是那樣思念你
我是那樣思念你
我是那樣無恥的需索一項
古老的權利及情慾的回憶
──〈女角〉

我憶起自己無數次站在高樓的陽台邊,一邊啜泣一邊撥電話給不再愛我的人。

「你來。」我痛苦不堪的說。

手機那端是一片死寂,於是我清楚知道自己成了一個空的寶特瓶,地獄跟天堂都不願協助回收。

我從此成了一個沒有餘地的人,除了提筆。

每一項藝術的創作
包括愛情
都接近痛點
──〈女角〉

我每一句都是為了悼念而寫,我寫下的每一個字,都是為了讓戀情在我生命中刻下的傷痕重新流血。馮青是為了甚麼而寫呢?「從一九九〇年七月出版《快樂或不快樂的魚》,至今已有二十年了,我想的仍是烈焰,時間是個烈焰……強烈的火光甚麼都被隱匿了,但在另一個時空裏,那焚燒即便是滅絕,也是一個實實在在的紀錄及另種寫實,那是我的詩。」

詩人在《給微雨的歌》後記中,使用了「烈焰」這樣的字眼。

在我看來,馮青的文風並不溫婉。她的文字是暴力的;像一雙閃爍著復仇火光的大眼睛,毫不留情地盯著世界看──背叛的戀人、虛妄的家國情懷、禁錮自由靈魂的宗教……「現實」是造物者賜予人類最最殘酷的詞彙。

就在那一跳一跳的火焰中,我聽見了飽滿的抗議:

某些叫做教會的地方
十字架  無花果  方言  呼喊天父
但就是不呼喊  正義
公理的地方
──〈某些叫教會的地方〉

詩人質疑的不僅是神,還有島國、總統與學校,不禁讓我想起詩人曾遙想的日本作家村上春樹那句名言:「在雞蛋與高牆之間,我永遠站在雞蛋那邊。」:

沒有  人道的呼籲
沒有人說  停止  停止迫害
這是  島上的苦難
新聞就是
暴行  就是
災禍  駭人的重播
──〈為夏禕〉

窗外開始下起微雨,我在房間裏卻感到巨大的焦慮。我心中的恐懼為詩人的句子所挑起,不安全感隨著忽大忽小的雨聲佔據了我的心緒。瞥向床頭櫃上的抗焦慮劑,我撫著自己的心口,想不出任何可以安定情緒的咒語。

對我來說寫詩是為了鎮魂,就像更年輕的時候,用銳利的美工刀在手臂上劃下一道又一道的開口,渴望著光從裂縫灌進來。詩人的文字飽滿,在雨夜裏散發著微光,我不知道她是抱著甚麼樣的心情寫下這些充滿力道的詩句。一個創作者的靈魂要有多堅強,才得以不被自己筆下的黑暗給反噬呢?

我大膽臆測在這些看似充滿躁動的語句背後,其實佇立著見過繁花落盡風景的靈魂。她是擔憂的,卻也是不動的;她是孤獨的,但她並不寂寞;曾受過的那些煎熬,使得她文字的顏色更加澄澈,質地更加純粹:

一個人向回憶大叫﹕

「永遠不准死去」
因為名字是人的複製品
是水上漂浮的身體  果皮
永遠不停止的漂流
──〈名字〉

不知不覺窗外已經雨勢滂沱,我卻被詩句中冒出的火舌燙傷。仰望詩人筆尖觸及的高度,站在低處無助如我沒有辦法使用語言形容,感覺自己窮,又何其富有。

詩人筆下的人類已經沒有夢土了,人類之中的女性面臨的困境更是無解。在詩中我們看得到許多的「她」,有些已香消玉殞,有些活得不如在強風中翻滾的一張廣告傳單﹕

廿個世紀的荒野
堆滿女性的屍駭
在新聞油墨裏
另一種血染黑了太陽
和新長出來的
千萬個女人的傷口
彷彿一群孤兒在耳語
──〈死於荒野〉

我雙手抱胸在風雨夜裏,為詩人創造出來的恐怖場景感到驚駭不已。我聽見自己的肉身在哀鳴。每個月從雙腿間流出的鮮血與伴隨而來的絞痛,在在提醒著我女人的「天命」──可是天為何物,命又如何寫定?也許這是詩人丟給讀者的問題。

詩人說﹕「……這時,我知道,詩集已非我所有,在追憶淡海的晨曦中及入夜的水上燈影裏,在晃蕩的雲霞及水光之間,詩人已不是我。」,彷彿宣告著作者已死,但馮青詩句的鋒利,把我的眼睛割成了水滴,在這個充滿不祥氣息的風雨夜裏,與外面的滂沱大雨產生了共鳴。我闔上詩集,關上了燈。我知道從裂縫裏透進來的光,將會照進我被大雨般的惡意濡濕的靈魂,照亮我那佈滿疾病與坑洞的宇宙。

 

【徐珮芬】
花蓮人,清華大學臺灣文學研究所畢業。曾獲林榮三文學獎、清華大學月涵文學獎等。曾出版詩集《還是要有傢俱才能活得不悲傷》(2015)、《在黑洞中我看見自己的眼睛》(2016,啟明)、《我只擔心雨會不會下到明天早上》(2017,啟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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飄洋過海的熱狗:從法蘭克福到美國職棒 http://www.biosmonthly.com/daily_news_topic/9258 http://www.biosmonthly.com/daily_news_topic/9258 Tue, 17 Oct 2017 16:31:39 +0800

「沒吃過豬,也看過豬走路」這句俗諺,如果被改成「沒去過法蘭克福,也吃過法蘭克福香腸」可能也說得通。這種以絞肉製成的食品,最早是十七世紀時,一位名叫約翰(Johann Georghehner)的德國人所發明的,他稱它們為「Dachshund」(小狗)。而小狗是怎麼變成熱狗的呢?故事的舞台當然要來到熱狗的大本營:美國。 

隨著最早期的清教徒與世界大戰的難民潮移入,美國的飲食文化開始發展出自己的樣貌, 「Dachshund」當然也和德裔移民一起落地生根,夾在麵包裡的香腸便宜又方便,很快在 1893 年的芝加哥萬國博覽會打響了名號。 

也是在 1890 年代左右,開始能在報章雜誌上看見「Hot Dog」一詞。來源眾說紛紜,其中一種最知名的說法是當時在紐約時報工作的記者陶德(Tad Dorgan)一時之間拼不出「Dachshund」,就隨小販吆喝聲寫下了「Hot Dog」。從此以後,「熱狗」正式誕生,成為美國的飲食文化代表之一。 

美國人到底有多瘋熱狗呢?每個舉辦職棒聯盟比賽(MLB)的主場都有自己獨家限定版的熱狗,隨球季更換,夠瘋了吧?洛杉磯的道奇球場(LA Dodgers)從 1962 年開始販售 12 吋長的燒烤熱狗堡,平均一個球季可以賣出兩萬五千個;邁阿密的馬林球場(MA Marlins)則就地緣賣起用墨西哥捲餅做的熱狗堡;而首府特區華盛頓呢?當然就是什麼都有囉:從辣肉醬、酸菜到生菜熱狗堡,不一而足。 

除此之外,在美國的國慶日也會舉辦「吃熱狗大賽」,今年男子組冠軍以 10 分鐘 72 套熱狗堡的數量拔得頭籌。這麼短的時間,可謂熱狗的真諦吧,從第一套到最後一套,都一樣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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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之愛,何其輝煌: 餅乾界的老爺爺 Oreo http://www.biosmonthly.com/daily_news_topic/9255 http://www.biosmonthly.com/daily_news_topic/9255 Tue, 17 Oct 2017 11:52:22 +0800

「轉一轉,舔一舔,再泡一泡牛奶。」(Twist, Lick And Dunk.)很多人可能都已被這則廣告洗腦,此時腦內響起超級開朗尖銳的兒童音調,恐怖的是,我們竟然有點喜歡。 

奧利奧(Oreo)餅乾如果是一則哲學文本,那麼從它問世到現在,可能早就已經是詮釋又再詮釋的版本了,我們有奧利奧冰淇淋、奧利奧蛋糕、關於奧利奧的一切。 

這款稱霸大半個地球的餅乾到底從何開始、又如何得名?這則故事涉及了歷史上的餅乾爭霸戰、兄弟鬩牆瓢竊事件,它的黑歷史與奧利奧純黑色餅乾外層堪比,事情是這樣開始的:

19 世紀初,雅各與約瑟夫這對雙 J 兄弟(Jacob & Joseph Loose),從製作小量餅乾的家庭式工廠開始整併相關企業,由雅各領導的擴張主義讓這個工廠很快來到區域性規模,在律師阿道夫(Adolphus Green)的協助下成立了「美國餅乾工業」(ABMC, American Biscuit Manufacturing Company)。一片大好前景之下,身為領導者的雅各卻病倒了。 

當雅各終於痊癒,簽妥出院手續後,等待他的卻不是什麼好消息。 

雅各缺席時,兄弟約瑟夫與阿道夫結盟,整併當時的其他餅乾業,成立了更大的「國家餅乾工業」(Nabisc, National Biscuit Company)。但這個企業裡,沒有雅各的位置。 

悲憤的雅各決定另起爐灶,聯合了另外一位威利先生成立「魯蛇威力」公司(Loose-Wiles),也是這個時候,本文的主角,巧克力夾心餅乾華麗登場。令人吃驚的是,最先在 1908 的美國登場的巧克力香草夾心餅乾,不論是餅乾裝飾、餅乾上的月桂花冠和黑白的配色,都和 Oreo 幾乎如出一轍。它叫做「Hydrox」。 

事實上,如果我們是 1908 年代的美國人,可能不僅沒有聽過 Oreo,甚至還「唯一支持」遍行於當時盛行的冰淇淋站、雜貨店裡的 Hydrox。「酥脆的巧克力餅乾,夾著柔滑飽滿的香草夾心」是讓「魯蛇威力」公司奮起的王牌,也引起了 Nabisco 的注意與模仿。 

是的,我們所熟知的 Oreo,和金黃色的麥當勞拱門一樣,是一項歷經版權爭奪與商業角力而生存下來的產物。 

由 Nabisco 推出的 Oreo,直接抄襲了 Hydrox 的口味、外觀,但是餅乾外層只保留月桂花冠,省去了六朵小花。這般明顯的抄襲手段,在早期讓 Oreo 處處碰壁,總是被雜貨店基於販售不易而退回餅乾公司。 

然而再怎麼輝煌也有老化掉漆的時刻,Hydrox 的成功不僅讓它在外觀被 Oreo 抄襲,甚至連不同廠商的氣泡水、薑汁啤酒、冰淇淋,也都開始使用 Hydrox 這個名字。Hydrox 慢慢從餅乾王,成為美國零食業的菜市場名。 

於是我們也不意外頂著奇怪名字的 Oreo,能夠找到一舉突破的機會。即使到今天,Oreo 公司仍然對 Oreo 的名稱由來保持神祕,流通的幾種說法:有從法文中的金色(doré)擷取而來(早期的Oreo 餅乾盒是金色的);也有一種有趣的說法是兩塊圓餅將奶霜(Cream)"O"C-RE-AM"O"夾在中間的象形文字法。 

不論是哪一種,Oreo 帶著響亮的名字,掌握到了二十世紀兩場世界大戰後的經濟復甦,Nabisc 以提高餅乾單價的方式進攻市場,賦予 Oreo 品牌一種豐富、享受的形象,也開始了 Oreo 將近一百年的餅乾王朝。下次拿起 Oreo 轉一轉時,除了稍微為 Hydrox 致哀之外,也會對這款身經百戰的餅乾爺爺充滿敬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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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a.m. to 9 a.m.| 《The Big Issue Taiwan》黃銘彰:賴床與起床的日日練習 http://www.biosmonthly.com/cover_story_topic/9267 http://www.biosmonthly.com/cover_story_topic/9267 Thu, 19 Oct 2017 00:37:36 +0800

早上七點到九點,是世界緩緩甦醒的時刻。但對常常在死線邊緣徘徊的雜誌編輯們來說,這段時間往往不存在,埋葬在前一晚遲遲送來的稿件及凌亂的文字堆中。即使聽了多少早起警世佳句,還是難以在晨光中展開新的一天。這次,BIOS 和編輯們九點有約,這些雜誌編輯會如何度過這段理應存在的時間?

小巷早晨十分安靜。黃銘彰家客廳大片光線照進,書刊雜報靜靜擺著,儼然日式雜誌會出現的那種乾淨方正。四周有些比較出格的物品是房東留下的,讓這裡依然帶點台灣家居痕跡。晚上時常得趕稿的他通常要到十、十一點才慢慢地醒,慢慢地去上班。我們這麼早抵達,確實對他來說有點辛苦。不過,無論是要早起見友人還是上班,清醒永遠在遠方,如何在賴床中慢慢醒來,就成為日日早晨必做之練習。

賴床的精神,在於浪費、放空、耍賴之必要;像是,轉幾個你明知不會讓你醒的鬧鐘。

 

打開手機鬧鐘欄位一滑,鬧鐘設定長到不見底。每天晚上他會用 Siri 打開其中三個,早上又衍生出無數個「稍後提醒我」,最後通牒 IKEA 鬧鐘才會出場。「通常這個響了我才會起來。」所以前面的鬧鐘是⋯⋯「前面的也很重要。」明知無用也要轉,這就是賴床之道。

賴床時他會看看 YouTuber 上傳的新影片或編輯、藝文相關的 Medium 文章。但若要成功把自己送到門口,必經的儀式是聽音樂。他一拿手機,就會把 Spotify 開到最大聲,「聽音樂讓我有切換到另一個時空的感覺。」有點餘裕時他也進入書的時空,短短的、沒有目的的閱讀。終於起身後,另一個醒腦關鍵是沖澡;在夢與醒的空隙,他先是用聲音、影像、文字輪番拓寬那縫,讓光照進來,最終來一場全面的、肢體的曝曬碰觸,準備好面對清醒世界。

像今天這樣(被迫)早起或有空閒時,他會泡杯茶。「我阿公是在山上種茶的,總是說我亂泡。」長輩唸是唸,但看到他依然保有喝茶習慣也還是開心,這或許算是賃居在外的一點家庭味。喝完茶,出門的最後一個步驟是穿鞋——用鞋拔。正當我們驚訝於這皮鞋店和旅館才會出現的東西,他邊把腳套進帆布鞋,只笑笑說:「這種木頭的,找很久才找到。」

賴床的早晨,看來默默也養成許多日日練習、無法妥協的習慣。

 

Q、週末也會賴床嗎?
我覺得我假日反而還比較早起。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因為覺得假日很珍貴吧哈哈哈哈。假日早上我還蠻喜歡和朋友相約,因為可以強迫自己早起,覺得是一個把握時間的方法。

Q、為什麼要用 Siri 調鬧鐘?好用嗎?
因為我太懶了,躺下去就不想起身設鬧鐘。還蠻好用的呀,不過有時候她會聽錯。你看我手機裡有一些奇怪的時間,就是因為她聽錯了。

Q、請和我們分享你的賴床 Spotify 歌單。
因為很懶,所以我會直接點 Morning Stroll。這個歌單會讓你很 motivated,讓你振奮起來面對早晨。我剛剛是在聽李榮浩,前幾天剛去聽他的演唱會。每天其實還是會有不一樣的地方,但基本上一定會聽音樂。

Q、最近晨起看的書?
盛浩偉《名為我之物》

Q、平常早餐習慣吃什麼?
通常就直接買午餐去辦公室吃,不過早起時會去巷口早餐店。我最愛的套餐是鐵板麵加蛋,配鮮奶茶,這是標準 set。有時候也是會吃蛋餅啦,但我不喜歡各種奇怪的蛋餅,培根、玉米⋯⋯(不對吧銘彰這很正常啊?)我喜歡吃原味的,然後我喜歡醬油膏。

Q、鐵板麵是黑胡椒還是蘑菇?
蘑菇(堅定)。

【黃銘彰】
台大法律系畢,現為《The Big Issue Taiwan》主編

【向早的晚起人——雜誌編輯(被逼的)早晨時光】

早上七點到九點,是世界緩緩甦醒的時刻。但對常常在死線邊緣徘徊的雜誌編輯們來說,這段時間往往不存在,埋葬在前一晚遲遲送來的稿件及凌亂的文字堆中。即使聽了多少早起警世佳句,還是難以在晨光中展開新的一天。這次,BIOS 和編輯們九點有約,這些雜誌編輯會如何度過這段理應存在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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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a.m. to 9 a.m.| OKAPI 何曼瑄:痛的時候就拉一下 http://www.biosmonthly.com/cover_story_topic/9266 http://www.biosmonthly.com/cover_story_topic/9266 Wed, 18 Oct 2017 18:07:24 +0800

早上七點到九點,是世界緩緩甦醒的時刻。但對常常在死線邊緣徘徊的雜誌編輯們來說,這段時間往往不存在,埋葬在前一晚遲遲送來的稿件及凌亂的文字堆中。即使聽了多少早起警世佳句,還是難以在晨光中展開新的一天。這次,BIOS 和編輯們九點有約,這些雜誌編輯會如何度過這段理應存在的時間?

透過布簾的光有些迷濛,木頭地板暗暗地、沈穩地托著緩慢浮動的空氣,滿書櫃的書和雜誌躺得安穩。牆上許多明信片和海報,只有奈良美智的女孩張大眼睛,停格。即使窗外陽光已猛烈,這裡仍有股溫潤飽滿的氣息,唯一擾動著的是徐徐的電風扇。要的話,這裡可以是睡意的儲藏室。

剛入秋幾天還炎熱,很難想像沒有冷氣要怎麼睡。但何曼瑄可以在這裡睡到中午也沒問題,時間似乎和熱氣一起被屏蔽在結界之外了。

 

為何無法早起呢?何曼瑄說可能是姊姊曼莊的關係喔;「我姐雖然在隔壁房間,但會一直來吵我,這是個無法控制的狀況,小時候我就決定要先睡。國高中我都八點就去睡,半夜兩三點起來才唸書。」為了躲避姊姊襲擊(?),她不知不覺脫離了一般人的作息。

她脫離夢境到現實的漫漫長路是這樣的。一,隨著手機鬧鐘此起彼落的音樂,半睡半醒感覺時間流逝。每個鬧鐘鈴聲都不同,她在心中倒數還有多少時間可以賴床、可不可以倒回去。二,媽媽放在房門外的鬧鐘開始吵鬧:這真的得要起身,步行,開門,關掉,才能停止。歷經(媽媽設下的)苦難考驗,她順著踏出房門的疲憊半醒,走到餐桌邊泡杯咖啡,再走回床邊稍微拉筋。最近整骨,她越發重視這個喚醒自己的動作:「以前只有去按摩,但整骨之後就覺得有差,整骨師傅通常都會逼你回去還要做些伸展。之前痠痛都只能一直忍耐,可是知道有哪些動作可以拉之後,回家真的很痛的時候就拉一下,真的會好一點。」

 

半睡半醒之間,曼瑄在溫溫緩緩的風中伸展。即使笑說不懂別人早起「是怎麼做到的」,今天也還是一如往常、勉強地(?)起床了。真是辛苦了啊。不過,痛的時候就拉一下,想睡的時候也拉一下,或許也是在慢慢扭動僵硬的生活,往好一點邁進。

 

Q、沒裝冷氣不會熱醒嗎?

以前會,但現在已經習慣了。冷氣大概是十年前拆掉的,原本我房間有一台老式的窗型冷氣,一直發出很大聲顆哩顆哩的聲音。也不是怕吵到別人,而是因為那聲音讓我覺得他功率很差;而且他一喘氣,我就覺得「天啊地球要死掉了」,壓力很大,一直被提醒自己在開冷氣。

(攝影):但我沒辦法不開整夜欸⋯⋯

你要撐過那段時間,要讓你的體內循環恢復正常狀態呀。
你現在幾歲請問?現在救還來得及啊。

Q、平常有在吃早餐嗎?

平常不太吃早餐。有陣子媽媽堅持我要吃早餐,我就會起來,但呈現一個半睡著的狀態,就會一邊睡一邊吃⋯⋯後來我就說早餐可以吃麥片就好了,因為我還沒醒,會噎到。

Q、早餐時間既然呈現魯夫狀態,對早餐還有什麼想法嗎?

內心深深覺得,早餐是令人嚮往的時光!編輯們都會喜歡這個題目啦,因為我們很少真的那麼早起。但我們最常吃到早餐的情景,就是看印看到天亮的時候。印刷廠的夜班到了會說,哎唷免睏喔;邊聽大家的風涼話,邊等到終於天亮,我心中就會覺得「天吶我終於可以吃早餐呢!」然後去買燒餅油條。

Q、所以對早晨還是很嚮往的嗎?

之前我有邀過早餐的稿,但目前為止都邀不到噢(哈哈哈哈)。大家都沒辦法好好早起啊。我就是一直覺得早上這個時間應該可以做什麼,所以問了幾個配合的作者,但目前早上還是只有固定的欄位是 dato 的「早晨聽音樂」,只有他做得到。

【何曼瑄】
曾任時報出版、自轉星球、練習雜誌主編,現任博客來 OKAPI 閱讀生活誌總編,另以網名 Azona 與友人共組創作團體「男子休日委員會」。

 

【向早的晚起人——雜誌編輯(被逼的)早晨時光】

早上七點到九點,是世界緩緩甦醒的時刻。但對常常在死線邊緣徘徊的雜誌編輯們來說,這段時間往往不存在,埋葬在前一晚遲遲送來的稿件及凌亂的文字堆中。即使聽了多少早起警世佳句,還是難以在晨光中展開新的一天。這次,BIOS 和編輯們九點有約,這些雜誌編輯會如何度過這段理應存在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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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a.m. to 9 a.m.| 《秋刀魚》陳頤華:我在喝到咖啡前都是行屍走肉 http://www.biosmonthly.com/cover_story_topic/9265 http://www.biosmonthly.com/cover_story_topic/9265 Wed, 18 Oct 2017 16:43:30 +0800

早上七點到九點,是世界緩緩甦醒的時刻。但對常常在死線邊緣徘徊的雜誌編輯們來說,這段時間往往不存在,埋葬在前一晚遲遲送來的稿件及凌亂的文字堆中。即使聽了多少早起警世佳句,還是難以在晨光中展開新的一天。這次,BIOS 和編輯們九點有約,這些雜誌編輯會如何度過這段理應存在的時間?

我們來到《秋刀魚》辦公室時,陳頤華正結束她一天的工作,也正展開新的一天。

《秋刀魚》辦公室坐落於鬧區的巷弄中,這一天早晨七點,我們伴隨著夏季末尾仍炙熱的陽光前來拜訪,頤華通宵工作了一晚,除了帶著難掩飾的倦意,更多的是完成工作的興奮感。身為《秋刀魚》的主編,頤華的工作忙碌,她工作時不聽音樂,需要絕對的安靜,同事們也都很了解她,在截稿期間辦公室總維持著寧靜而專注的氣氛。

而通宵時陪伴她的小物,有提神飲料、帶著酸味的梅子洋芋片,最特別的則是彷彿日劇中才會看見的,一包昆布——「我喜歡有嚼勁的食物!」不愧是專門介紹日本流行文化資訊的雜誌編輯,頤華喜歡直接吃昆布,淡雅的香味和脆脆的嚼勁讓她保持清醒。想像著頤華一個人在深夜安靜的空間中對著電腦、兩眼盯著螢幕上的文字直直看,並一邊嚼著一片又一片的昆布,令人覺得既辛苦又可愛。

 

「我是一個睡到最後一刻的人!」頤華形容她的早晨,在喝到咖啡前都是行屍走肉。雖然習慣在起床後洗頭,但只是怕頭髮沒有精神,並非靠盥洗叫醒自己。因為家離辦公室較遠,晨間她都需經歷「漫長的公車移動睡眠」,在恍惚的車程中,與整個城市一同半睡半醒,在車上也會設鬧鐘提醒自己下車。她與家人同住,媽媽常為家人準備早餐,她會抓著簡單的麵包、吐司到公司,直到遇見那杯渴求以久的香濃咖啡,她才真的醒來。

雖然咖啡對她很重要,是不可或缺之物,不過喝咖啡對她其實已經沒有什麼提神的作用,比較像一種儀式,截稿期一定還要喝提神飲料。而秋刀魚辦公室最近也增添了手沖咖啡的器具,親手磨豆子、煮水,注意份量、速度,可以讓自己練習甦醒,也可以暫緩焦慮時的過度思考。

 

Q、平日上班會化妝嗎?

因為辦公室幾乎都是女生,我都習慣到公司才會化妝(剛起來行屍走肉無法化妝啊……)若今天沒有要外出採訪、開會的行程,也會素顏一整天。

Q、一天究竟喝幾杯咖啡?

因為現在喝咖啡真的已沒有提神作用,覺得這就是身體的警訊,已經太習慣了,所以現在都克制一天就喝一杯咖啡、一罐提神飲料。

Q、覺得早餐對你來說重要嗎?

平日早餐真的吃不多,說真的就是有吃到東西就好。《秋刀魚》編輯們很常去日本採訪,日本旅館的早餐多半是一個很完整 set,飯、鮭魚、小菜和味噌湯,一開始吃覺得很美好幸福,過了幾天覺得,「真的不要再給我飯了!」胃實在還沒醒啊!

Q、假日又是怎麼安排行程?

很希望假日睡到自然醒,若自然醒的話可睡到十一點左右。但因為編輯的工作不時需要去參加很多活動、展覽,很難真的沒有任何計劃,已經很久沒有週末真的無所事事了(嘆氣)

Q、除了昆布之外,還愛吃什麼有嚼勁的食物?

愛吃雞軟骨和魷魚腳!

Q、最近熱衷的事物是?

除了手沖咖啡外,就是做苔球,可以完全放空,不要過多地思考!

【陳頤華】
從小喜歡文字卻不想走正統文學之路,曾任學校報社編輯、NGO 組織企劃,創立「黑潮文化」,現任日本文化誌《秋刀魚》主編,致力於台日交流。

 

【向早的晚起人——雜誌編輯(被逼的)早晨時光】

早上七點到九點,是世界緩緩甦醒的時刻。但對常常在死線邊緣徘徊的雜誌編輯們來說,這段時間往往不存在,埋葬在前一晚遲遲送來的稿件及凌亂的文字堆中。即使聽了多少早起警世佳句,還是難以在晨光中展開新的一天。這次,BIOS 和編輯們九點有約,這些雜誌編輯會如何度過這段理應存在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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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a.m. to 9 a.m.| 《Shopping Design》胡士恩:狗陪我一起醒來一起玩 http://www.biosmonthly.com/cover_story_topic/9264 http://www.biosmonthly.com/cover_story_topic/9264 Wed, 18 Oct 2017 15:51:00 +0800

早上七點到九點,是世界緩緩甦醒的時刻。但對常常在死線邊緣徘徊的雜誌編輯們來說,這段時間往往不存在,埋葬在前一晚遲遲送來的稿件及凌亂的文字堆中。即使聽了多少早起警世佳句,還是難以在晨光中展開新的一天。這次,BIOS 和編輯們九點有約,這些雜誌編輯會如何度過這段理應存在的時間?

胡士恩的一天,從在陽光下被愛犬「貝貝」叫醒開始。在台北城同一處租屋五年並不算容易,《Shopping Design》編輯胡士恩看來很滿意她和貝貝的小屋,交通方便,又剛好位於鬧區一幽靜小巷,走不遠就到華山文創園區,咖啡廳、餐廳都不少。還可以自由養寵物,真的算不錯了。

她平日習慣半夜兩三點才睡,睡眠狀態不算好,常常需要躺一會才會睡著。起床後的甦醒儀式是洗頭,也會順便沖一下整個身體,讓肉體和精神一起振奮一下。

「以前起床時,會打開電視聽晨間新聞一邊準備出門,現在因為這間房間的電視打開半小時才有畫面,這個習慣就停止了。」這間並不年輕的房間,經過士恩五年來的打理,家具、擺設也換了不少,越來越像她專屬的小窩。她還狠下心來砸錢購買了一套連帶矮桌的沙發椅,「會在家裡工作,真的很需要舒服的桌椅!」

四歲的貝貝很活潑親人,會跳到別人腳上打招呼,當我們在房間中進出時,也像個管理員一樣,跟前跟後「裝忙」,查看別人在自己的地盤上做什麼。過一會兒,又開始東看西看,找牠最愛的玩偶「大象」。人與狗常相伴,彼此也會互相影響。「貝貝的作息和我很像,晚上會異常有精神,有時候我們一起回桃園,家裡加上貝貝共有五隻狗,我爸都會跟鄰居介紹是『住台北的那隻狗』哈哈哈!」

平日貝貝也和士恩在床上一起睡覺,早上只要她有個什麼風吹草動,他就會醒來從床尾跑到身邊。有著貝貝的陪伴,士恩一天的開始有了更多活力,人和狗、狗和人,像朋友也像影子,一起賴床也一起振作去上班。(狗都不用上班嗚嗚)

Q、平日的早餐大概都吃什麼?

會在公司附近的早餐店買吐司夾蛋三明治,就當早午餐吃。有時候也會在家附近喝好喝的魚湯。

Q、那假日是否也吃早午餐呢?

我很喜歡吃湯湯水水的東西,尤其是中式的湯,所以假日時,喜歡到慈聖宮前吃東西,抵達時也差不多中午了,會吃排骨湯、米粉湯,很簡單但吃了就有元氣!

Q、感覺你是個老派的少女,也會去咖啡廳寫稿嗎?

會啊,還是會,但最近覺得有點貴哈哈,會改外帶咖啡去公司喝。現在想練習在哪裡都可以寫稿,以前也會覺得好像要在晚上、很專心時才寫得出來,希望可以慢慢練習。

Q、貝貝有固定的遛狗路線嗎?

大部分都是在附近的巷子走走,有空才會帶他去附近的華山大草原玩。這附近有一隻柴犬住在豪宅裡,每次貝貝經過他都會探出頭來很興奮地打招呼,我都叫他是「貝貝的朋友」~

Q、在家附近還會去哪裡玩呢?

大部分都和吃有關哈哈,喜歡去龍門客棧吃宵夜!

【胡士恩】
重度依賴食物紓解生活焦慮,著迷於用企劃把點子實現的過程,現任《Shopping Design》編輯。

 
 

【向早的晚起人——雜誌編輯(被逼的)早晨時光】

早上七點到九點,是世界緩緩甦醒的時刻。但對常常在死線邊緣徘徊的雜誌編輯們來說,這段時間往往不存在,埋葬在前一晚遲遲送來的稿件及凌亂的文字堆中。即使聽了多少早起警世佳句,還是難以在晨光中展開新的一天。這次,BIOS 和編輯們九點有約,這些雜誌編輯會如何度過這段理應存在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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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劇組中有個將死之人:《越戰獵鹿人》的選角故事及幕後疑雲 http://www.biosmonthly.com/columnist_topic/9263 http://www.biosmonthly.com/columnist_topic/9263 Wed, 18 Oct 2017 14:28:44 +0800

編按:本文選自《梅莉・史翠普:永遠的最佳女主角》中〈琳達〉一章,為網頁閱讀略經微幅調整,文中揭露《越戰獵鹿人》當年開拍的困難。當時,梅莉為了陪伴病重的男友約翰・卡佐爾接拍了此劇。

奇米諾交給 EMI 的劇本,幾乎沒什麼前作痕跡。故事背景在賓州的克萊頓鎮(Clairton),原本的主角被拆成三個人,都是俄羅斯鋼鐵工廠的工人。電影會是三幕式結構,在第一幕,克萊頓鎮無憂無慮的年輕人們準備要上戰場。第二幕裡,他們則要面對越南綠意盎然的地獄,並在那裡被獄卒逼著玩「俄羅斯輪盤」。第三幕回到克萊頓鎮,展現戰爭毀滅性的後果。性格高貴的受難者麥可生還,卻就此變得和眾人疏離。史蒂芬也回來了,但腿斷了。尼克在戰爭陰影下成為行屍走肉,在西貢的競技場不停玩著俄羅斯輪盤,直到一顆子彈終於穿過他的腦袋。

在這群男性角色的同袍情誼之中,奇米諾和瓦胥本恩置入一個女性:超市結帳員琳達。她和尼克有過相守誓約,但和麥可有著更深層的誘惑,在兩者之間左右拉扯。劇本裡形容她是「一個脆弱的小東西,有著讓人過目不忘的美麗臉蛋」。琳達的角色發展並不完整,甚至比不上那種典型在家等待的女性,比不上在現代奧德賽旅途終點等待的潘尼洛普。

EMI 心知肚明,有關越南的電影不好賣。也因此他們需要一個明星來扮演麥可・佛朗斯基。除了外表明顯非俄國裔,勞勃・狄尼洛可說是最吸引人的選項。他在《殘酷大街》(Mean Streets)、《教父第二集》以及《計程車司機》(Taxi Driver)裡的演出都鞏固了他身為好萊塢新世界剽悍英雄的地位。EMI支付了狄尼洛要求的一百五十萬美金演出酬勞,並在《綜藝報》裡刊登了全版廣告,讓他在照片中戴著墨鏡、手持來福槍,昭告天下。

奇米諾和狄尼洛開始尋找其他演員來拼湊出完整卡司。在印第安納州蓋瑞市的煉鋼廠,一個魁梧的監工查克・阿斯佩格倫(Chuck Aspegren)帶他們繞了工廠一圈,就被找去當團體裡喝酒喝很兇的惡棍阿瑟爾(Axel)。回到紐約,狄尼洛快手緊抓住三十四歲的演員克里斯多夫・沃肯(Christopher Walken),要讓他演尼克。沃肯當時剛在百老匯《青春小鳥》裡和艾琳・沃斯演出對手戲。狄尼洛接著在《美國水牛》(American Buffalo)中看到約翰・沙瓦奇(John Savage),覺得他非常適合演出從新郎變成截肢傷者的史蒂芬。在薇薇安・博蒙劇場,狄尼洛看到梅莉在《櫻桃園》演落入凡塵的杜尼雅沙。這角色和拘謹的琳達毫無共通之處,但幾週後,奇米諾遇上在《皆大歡喜》唱著〈泗水強尼〉的梅莉,她便得到了這個角色。

對梅莉來說,電影從來就不是她志向之所在,她和自己說,她不是電影界要的那種玉女。她眼中的琳達,是「在劇本、在其他角色的生命中都被遺忘的人」。那個只是某某人的女友的角色、三角戀情中的金髮女孩,是其他人的功課,其他人的夢想。比起「以一個明星之姿打響名號」,梅莉為自己打造的戲劇生涯,正是試圖要到達完全相反的另一端。在過去兩年內,她曾經演過修女,演過法國公主、南方性感寶貝、曼哈頓秘書、內戰時期的淑女、笨手笨腳的俄羅斯女僕以及救世軍——更別說她在耶魯時那些五花八門的角色了。經過那麼多嘗試,一個結帳員琳達就可能讓一切歸零。

她後來說:「他們需要安插一個女孩在兩個男的中間,而我就是那個女的。」

但《越戰獵鹿人》有個吸引力,足以讓她拋下被定型的擔憂:裡面有個適合約翰・卡佐爾的角色。鋼鐵工人史丹利(Stanley)是團體中的小丑,一個「失敗的雄性領導者」(這是奇米諾的總結),總是用輕浮的拳頭和八卦消息騷擾他的兄弟們。即使髮線不斷倒退,他還是在鏡子前仔細整理;會拿出二十塊來賭老鷹隊的四分衛是個穿裙子的娘娘腔。就像佛雷多 · 柯里昂,他是兄弟之間最弱的那個,一個隨便的女孩或幾句帶刺的話就可以輕鬆把他打發走。他的男子氣概稀疏落魄,打起架來像漫畫。

約翰・卡佐爾與梅莉・史翠普

根據奇米諾所說,約翰希望可以和狄尼洛一起演出,但一開始又猶豫是否要接這個角色,也沒有表明猶豫的原因。後來,他終於和奇米諾說自己正在接受肺癌的放射線治療;如果導演無法承擔這個風險,他也能體諒。奇米諾十分震驚,並告訴他一切就照原計畫進行。約翰問,但演員在開拍前必須接受醫療檢查,要和大家怎麼說?他不知道該怎麼辦。奇米諾說,就說出實話吧。於是,他們屏息以待。

《越戰獵鹿人》預計在六月底開拍,正好那時梅莉也要把《皆大歡喜》收尾。幾個禮拜過去了,醫療檢查的負責人什麼都沒說。直到開拍前一天,奇米諾才接到 EMI 來了一通發狂的電話,很有可能是迪里打的。電話裡說,製片廠要幫這部電影保險,而約翰在現實中糟糕的健康問題,突然就變成了金錢問題。奇米諾說,「那些 EMI 的智障」要他開除約翰,所以他就爆炸了,「我和他說他瘋了。我和他說,我們明天一早就開拍,讓這部片把公司搞垮。他們和我說,如果我不開除約翰,他們就結束這部片的拍攝計畫。這真是太糟糕了。我花了好幾個小時講電話,大吼大叫、極力抗爭。」

巴瑞 · 史派金斯和麥可 · 迪里都否認 EMI 曾經要求開除約翰。迪里說:「要不要讓約翰離開從來就不是問題。他是梅莉 · 史翠普的愛人,還是勞勃 · 狄尼洛介紹給我們的,要約翰離開的話,這兩人一定會非常憤怒。」他們收到的醫療建議裡,說約翰的健康狀況在拍攝結束前並不會到達「危機點」。劇組決定要調整拍攝的順序,先拍有約翰的場景。不過,迪里認為還是應該要有個備案比較合理。他要求奇米諾再寫一個備用的場景來解釋史丹利為何會消失,這樣如果約翰真的中途辭世,已經拍攝完成的段落也不需要勉強剪接。

這點燃另一個炸彈。依照奇米諾的說法,他實在覺得這要求太見不得人,甚至去看了精神科醫生。這已經不是在拍電影了:「我要退出,」他心想。「我做不到,這一點都不值得這樣;用這種方式來談論生死。」最後,他還是同意寫了一個替代方案的場景,一個他根本不想用的「完全可怕至極的屎」。奇米諾在厭惡噁心的情緒之中摔了話筒,結束對話。

但保險仍然是個問題。在那之後好些年,傳言說勞勃 · 狄尼洛當初是自己出錢,保障約翰可以參與演出。這就像是《越戰獵鹿人》之間的兄弟情誼與忠誠在現實中的對照組;麥可在越南荒野中,也同樣發誓不會離開尼克。在公開場合被問到時,狄尼洛對保險問題含糊其詞,也沒有個直接的答案,只說:「他的病比我們想像中還要嚴重,但我希望他可以參與。」

【誠品週日電影院】經典重映《越戰獵鹿人》


時間|2017. 10. 22(日)10:30 

《梅莉・史翠普:永遠的最佳女主角》


作者:麥可・舒曼 ​​ Michael Schulman/著
   溫若涵/譯
出版社:二魚文化
出版日期:2017. 10.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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