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OS monthly http://www.biosmonthly.com Sat, 16 Feb 2019 12:18:09 +0800 2016 BIOS Monthly All rights reserved. zh-TW BIOS monthly http://www.biosmonthly.com http://www.biosmonthly.com/images/logo-b.png 144 31 《沒有煙硝的愛情》:愛情裡,沒有人真的自由 http://www.biosmonthly.com/columnist_topic/9893 http://www.biosmonthly.com/columnist_topic/9893 Thu, 14 Feb 2019 15:02:42 +0800

《沒有煙硝的愛情》起頭於 1949 年的波蘭,結束在 1964 年的波蘭,橫亙在史達林統治的冷戰間、跨越十五年的愛情,主角維特(Wiktor)與蘇拉(Zula)流離的時間比聚首多,性格內斂的合唱團導師深受農村女孩蘇拉的恣意所吸引,當所有人當唱波蘭民謠參加考試,她漫不在乎的唱著俄羅斯歌曲〈心〉,導演帕威帕利科斯基以冷靜的鏡頭觀看兩人間的熱烈,以黑白沈穩的風格描繪共產時代下的個體。

這部片最迷人之處莫過於女主角(Joanna Kulig)的表演,有著犯罪經歷的蘇拉充滿自由,可是她追求的自由與維特追求的體制自由並不相同,一次蘇拉向維特告解:「我要陪伴你到天荒地老。但我得跟你說,我在密報你的舉動。」維特憤而轉身,蘇拉大罵了一句「中產階級的混蛋」後便跳入水池游泳唱歌。不必追逐自由,她就是自由本身,而這樣的人注定會與內斂而仰賴體制生存的維特分開。

沒有煙硝的愛情 帕維烏·帕夫利科夫斯基

沒有煙硝的愛情 帕夫利科夫斯基

對人生選擇不同的他們經歷幾次分離,她終於為愛來到巴黎尋找維特,但巴黎的優雅與蘇拉的野性格格不入。維特邀請他的前女友為兩人的定情曲〈心〉改寫法文歌詞,蘇拉不屑那些隱喻、文謅謅的歌詞,一面配合維特的浮華生活,她簡直開始發瘋。但這個角色的魅力也是她的伶牙俐齒,她在酒會裡故意找維特的前女友聊天,回頭告狀維特:「她的背很美,就嫌老了點,你們很配。」又在維特苦心為蘇拉經營形象、搞關係搞人脈為她出專輯後徹底崩潰:

維特:「你看看這專輯,我們的第一個小孩。」
蘇拉:「這個雜種。麥可很強,他一晚幹了我六次。」

那樣充斥著自由與資本的巴黎,背面可能是更多權力的交換。再怎樣偉大的愛情,都有渺小一面,電影裡戀人們互相抖 M 抖 S、相剋相愛延續著他們世界的戰爭。無論是蘇拉到維特喜愛的世界,或是維特去蘇拉適應的環境,他們都無法在混亂的時代下共存,愛情即政治,為了在一起而使出的各種手段、買簽證、假結婚都是政治,兩人的關係好比英文片名冷戰(Cold war),導演的意念原來也是一則蘇拉最痛恨的隱喻,在愛情的戰爭裡,沒有人能真正自由。

「我們過去另一邊吧,那邊比較美。」

既然哪邊都留不住,那就回到最初開始的地方,廢墟教堂上的眼睛仍然定定看著他們,歷史的共業不會改變,愛情的意志只有比那些建築更堅忍,才有可能離開,去到理想的一邊。整部電影的敘事並不特別出人意料,但在剪接的安排、與充滿故事性的鏡頭語言下顯得深邃動人,好比每一幕波蘭民謠歌舞團的攝影皆以秩序與接近對稱的結構、描繪出悲劇的雄偉,也巧妙運用波蘭民謠、巴黎的爵士樂、拉丁美洲音樂⋯⋯等不同元素與時代背景對話,形塑《沒有煙硝的愛情》成為一部氣質出眾的電影,保有其冷淡與疏離,觀看一場時代火焰的生息。

沒有煙硝的愛情 帕維烏·帕夫利科夫斯基

沒有煙硝的愛情 帕維烏·帕夫利科夫斯基


《沒有煙硝的愛情》

導演:帕威帕利科斯基(Paweł Pawlikowski)
上映日期:2019. 02.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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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鉾」是什麼?京都的大學這樣說祭典故事 http://www.biosmonthly.com/issue_topic/9892 http://www.biosmonthly.com/issue_topic/9892 Tue, 12 Feb 2019 14:44:48 +0800

日本京都,似乎脫離不了任何有關「千年」兩字的形象:超過一千年的天皇御所之地、寺院神社、老字號店鋪、或祭典儀式等⋯⋯這座古城宛如安詳的長者,用時間守護著歷代傳承之物。若追溯京都的千年歷史,大多會從它成為日本首都談起,西元 794 年的平安時代桓武天皇遷都至此後,京都長達千年坐擁政治和文化中心,直到 1868 年明治天皇遷至東京才失去首都地位,但至今京都仍不失作為日本文化中心的風範,尤其政府和民間對傳統文化資產的保存意識,形塑了雋永的古城風貌。

京都人的驕傲:祇園祭

看似沈靜的歷史之城,卻未因千歲而衰老,相反地,日本悠久的神道教與佛教信仰文化,隨歲時流轉舉辦豐富的祭典儀式,讓古城一年四季被熱鬧的祭典環繞而充滿活力。尤其是每年夏天來臨,全京都市三十三町投入的「祇園祭」是全府引頸期盼的盛事,此祭典不僅歷時超過千年,且與大阪天神祭、東京神田祭並稱「日本三大祭」,每年吸引成千上萬旅客造訪。其實象徵京都的文化活動不在少數,但祇園祭的舉辦規模、歷史脈絡、與山鉾巡行等特點,讓該祭典有著數一數二的地位,尤其是那數十位壯丁拉著華麗且重達十噸的山鉾、魚貫穿梭京都市區的壯觀畫面,已成了經典的日本祭典形象。

祇園祭祭禮照片(佛教大學宗教文化博物館)
祇園祭祭禮照片(佛教大學宗教文化博物館)

祇園祭的重要性對京都不言而喻,相傳該祭典起源自西元 869 年,當時京都正快速蔓延著傳染疾病,人們將疾病歸究於惡靈作祟,於是在位於京都地理中心的神泉苑豎起代表全國各區的六十六根長矛,召請牛頭天王來鎮壓瘟疫。該儀式由「祇園感神院」主辦,原為傳染病流行時才會舉行,直到西元 970 年開始,因夏季傳染病易生,而制定為每年六月七日舉辦「祇園御靈會」,十九世紀明治維新改制新曆後,更改為每年七月舉辦,而祇園感神院就是現今八坂神社的前身。有趣的是,對於八坂神社有此一說:民眾和工作人員在祇園祭期間不願意吃夏季的消暑聖品——小黃瓜,原因是小黃瓜切面太過近似八坂神社的社紋,導致小黃瓜被眾人敬而遠之! 

山鉾:神靈降臨的地方,讓工藝與心意駐留

傳承超過千年,如今每當京都的夏季將臨,即是預告各町居民開始動員。他們從倉庫中取出代代相傳的山鉾開始組裝,好趕上參與七月十四日至七月十六日的宵山(前祭)。

讓京都人深感自豪的「山鉾」,出現於室町時代(1336-1573)祭典中的山車裝置,在神道教信仰的薰染下,日本人視自然整體形象為神且依附於自然草木中,山鉾上的草木裝飾即為神靈降臨之處,山鉾的「山」象徵了山岳的形貌,「鉾」則是驅趕瘟疫的大刀。整體而言,山鉾就是神明臨時性的載體,而山鉾車隊首發的「長刀鉾」,是配有象徵驅趕瘟疫的大刀作為領頭巡行京都。

讓京都人深感自豪的「山鉾」(佛教大學宗教文化博物館)。
祇園祭祭禮照片(佛教大學宗教文化博物館)

今日要組裝具有神聖性的山鉾,仍需遵照傳統方式進行,運用結繩技巧將各木頭、零件取代釘子固定,接著用前人留下的精美藝品裝飾,如雕刻、繪畫、或從朝鮮王國、印度、比利時等地帶回的毛毯掛飾。傳承自今,山鉾上的裝飾品也會出現老舊、毀損的狀況,此時町民會按該物件的傳統工法重新製作,展現他們對傳統的保存和尊重,物件的修復也可能因此耗時數年以上。

華麗的山鉾組裝完成後,各町趕上參與七月十四日的宵山(前祭)並開放民眾參觀,緊接著七月十七日就是祇園祭的重頭戲——「山鉾巡行」登場。三十三座最高超過二十米、重量可達十噸以上的山鉾,搭配表演與鼓樂穿梭市街,行進河原町通、御池通、御池新町等路線。此刻是萬眾矚目的祭典高峰,每町的山鉾造型各異,精緻程度令人歎為觀止,當地住戶也會拿出傳家寶妝點門庭,以生活美學響應這五彩繽紛的夏日盛事。巡行之後,人們會立即拆卸山鉾、將裝飾品與車體結構收藏於町家庫房,象徵城市的厄運已被收集並瓦解,生活回歸寧靜。

無形文化財:全民守護的祇園祭

儘管祇園祭舉辦超過千年,但一路走來並非順遂,過去曾因大火、國內戰爭和二次大戰而數度中斷,且隨城市發展所設置的交通道路設施,也大幅影響了山鉾的行進。

祇園祭的存留一度掀起討論,為了讓祭典能在環境變動中傳承,京都民間團體於 1923 年籌組了「祇園祭山鉾連合会」以維持祇園祭運作,同年京都市也設立修繕補助制度協助該祭典。1979 年「京都祇園祭の山鉾行事」被國家指定為無形重要民俗文化財。日本民眾守護祭典的力量,在 2009 年成為世界注目的焦點,日本以「京都祇園祭山鉾行事」(京都祇園祭の山鉾行事;Yamahoko, the float ceremony of the Kyoto Gion festival)提案並獲選登錄為 UNESCO 無形文化遺產,其中民眾的自主參與和維護獲得了評審一致評價。祇園祭目前仍由民眾自主營運,每町大街小巷可見販售祭典相關產品,業者將收入納入祭典維護的經費當中,為文化保存貢獻一己之力,京都府市民再度為世界留下一個超過千年的文化資產。

 
祇園祭祭禮照片(佛教大學宗教文化博物館)

全府民眾、政府長年保存傳統文化資產不遺餘力,形塑出獨有的祭典生活文化,京都各所大學也視文化傳承為要務,2018 年 12 月開始,北師美術館與京都·大學博物館聯盟合作舉辦《京都好博學!》展,將聯盟十四所大學博物館的寶物帶至台灣展出,其中幾所大學展出了為祇園祭教學製作的教具,如嵯峨美術大學‧嵯峨美術短期大學附屬博物館的師生以紙為媒材,製作了「祇園祭山鉾模型」做教具。這套小巧的山鉾模型僅有掌中大,但山鉾上的細節一點都不馬虎,裝飾著同比例縮小的風雅飾物。此模型藉由「動手做」的過程,讓學生了解祭典的歷史背景、山鉾型式與裝飾等內容。

北師美術館《京都好博學!》展,祇園祭山鉾模型(嵯峨美術大學‧嵯峨美術短期大學附屬博物館)

北師美術館《京都好博學!》展,祇園祭山鉾模型(嵯峨美術大學‧嵯峨美術短期大學附屬博物館)

立命館大學則在 2010-2012 年間開發了「祇園祭的數位博物館」,這套虛擬博物館可說是祇園祭的攻略大全,內有高畫質介紹山鉾的裝飾織品,並以 CG 動畫技術重現祇園祭山鉾巡行的情境,山鉾行經的三条通、新町通、和四条通仿實際街景呈現昔今對比,從中可發現相較於古時低矮房屋和寬敞街道的城市景觀,現今穿梭於空中電纜、地面交通號誌等充滿人造物的街道,更加挑戰山鉾行進。

祇園祭的數位博物館(立命館大學國際和平博物館)

與生活融為一體的祇園祭,除了在民間獲得參與的能量、在校園中也有師生持續以傳承為志去尋找更多說出祭典故事的方法。在此間不斷傳承,這座千年古都也在祭典中獲得能量,創造出歷史古城充滿活力的面貌。

【參考資料】
1.林承緯,《信仰的開花:日本祭典導覽》,2017,遠足文化
2.林承緯,《無形文化遺產京都祇園祭山鉾巡行的申遺歷程與文資保護:兼論臺灣王爺信仰習俗申遺的可能》,文化資產保存學刊 / 2016 / 第 38 期 / 頁 31-52
3. 日本觀光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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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春廢物福袋開箱暨讀者廢話集錦:你媽知道你在這裡講廢話嗎? http://www.biosmonthly.com/bios_news_topic/9891 http://www.biosmonthly.com/bios_news_topic/9891 Mon, 11 Feb 2019 16:01:29 +0800

除舊佈新,廢廢相惜。今年農曆新年,BIOS monthly 編輯部在 LINE@ 上辦了一波廢物福袋抽獎,要讀者以一句廢話來交換福袋抽獎資格,獲得許多民眾熱情(ㄇㄤˊㄇㄨˋ)參與,紛紛在過年期間傳送廢話給編輯,只為求得到一句「夠廢」。在活動期間,我們以猶抱琵琶半遮面的剪影呈現三個廢物福袋的內容物,並且分別命名為「自我欣賞包」、「又濕又潮包」、「愛與歸屬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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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活動落幕,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的三位中獎讀者也已出爐,我們這就要來以雙膝下跪的道歉姿勢來替各位讀者開箱廢物福袋。

自我欣賞包:若問我,我看我說,我哭爸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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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款「自我欣賞包」精神致敬永遠的怪美女神蔡依林,有了這包加持,新的一年怎麼看自己都是哭爸美的。這包裡頭裝有阿滴、滴妹兄妹檔兩人用來相看兩不厭的鏡子,以及編輯部手工親曬乾燥花一束(曬完都想拿去賣了),真是鏡花水月,貌美如花。

又濕又潮包:外面不濕,裡面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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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款號稱「外面不濕,裡面濕」的又濕又潮包,裡頭裝的是 BIOS monthly 2018 封面故事輯二《春暖花開,好想做愛》系列明信片,光看就讓人春心蕩漾;另外還有重量級多媒體藝術家鄭淑麗穿過的時尚雨衣一件(雖然時尚的重點是人,可能你我穿上去看起來就沒那麼潮了)。是不是名符其實的又濕又潮呢。

愛與歸屬包:馬斯洛需求理論第三層

BIOS monthly

大家小時候應該都在課本上看過馬斯洛需求理論三角形,愛與歸屬是人人都有的需求,我們從小就很需要同儕的慰問與關懷(誰知道長大全部成為邊緣人),拿起這枝温貞菱夾過人中的鯨魚尾巴筆(這其實根本不是廢物,感謝 i+DEAL 提供),在 9m88 的小學畢業手寫紙上寫下你的資料跟同學交換吧(請勿拿去蝦皮拍賣)。

開箱之外:讀者的廢話集錦

最後不得不說,BIOS monthly 讀者的廢話功力真是不錯,以下整理一些讓編輯感到非常驚艷的廢話作品與大家分享,祝福各位在新的一年也繼續廢下去。

「當我閉上眼睛,我就看不見了。」(當我屏住呼吸,我就死了。)

「你們罷工可以但不要影響到別人好嗎?」(真的不要鬧。)

「除了感謝還是要謝謝你。」(除了不客氣還是不用客氣。)

「我未來的老公十年後會比今年再老十歲。」(醒醒吧,你沒有老公。)

「樹懶一片葉子要消化一個月。」(你樹懶系?)

「生活多迷人來做代言人。」(給我閉嘴。)

「我看成《我學會讓恐龍報數》。」(How???請看《我學著讓恐懼報數》)

「蝴蝶在南半球拍動翅膀兩下,牠就會飛得更高一點點。」(好。)

「玉米濃湯加水餃,就會變玉米湯餃。」(需要你告訴我?)

「我是全世界最漂亮的人。」(自信力是你的超能力。)

「小編你好,請問怎樣的回答才算夠廢呢?」(這個問題真正夠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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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悍而全方位,多功能 Karencici:創作就是我唯一的樂趣 http://www.biosmonthly.com/interview_topic/9890 http://www.biosmonthly.com/interview_topic/9890 Fri, 01 Feb 2019 15:01:06 +0800

「我常常覺得,我是一個沒有家的小孩。」Karencici(林愷倫)玩笑說。年僅二十歲的她在美國出生,三歲就到海南島跟外婆住,十多歲回到美國,十六歲又隻身來台北闖蕩。「我媽媽是上海人,我爸爸是廣東跟越南混血,但他又是 ABC,那你覺得我是哪裡來的?哈哈哈。我覺得每個地方對我來說都算陌生,但其實每種文化又都對我有些影響,所以也反映到我的歌曲上。」

穿著露腰坦克背心與軍綠長褲,Karencici 在 MV 放肆展露不屑與戲謔,〈傻眼了〉裡的節奏一顆顆乾淨簡單,能讓人隨之舞動,卻也沒漏掉旋律線,這種美式嘲諷與灑脫態度,是華語樂壇相當罕見的女性歌手形象。準備四年,這張《SHA YAN》專輯有一點拉丁、有一點嘻哈、有一點 folk、有一點 EDM、有一點 R&B、有一點 dancehall,甚至還有點中國京劇,多元混血的曲風,搭配 Karencici 的獨特嗓音,在音樂圈裡引起不少討論。

Karencici 傻眼了 SHAYAN 林愷倫   Karencici 傻眼了 SHAYAN 林愷倫

等待四年,砍掉重練

Karencici 靠在椅背上,光是講話,聲音就有種 hiphop 味道的放鬆,說她在這兩年才喜歡上 hiphop ,還讓人有些驚訝。「我十六歲簽約之後,每天給自己的功課就是去公司寫歌,自己練習、在網路上學怎麼編曲,但其實我一開始那段時間寫的歌都比較偏主流,像是賣給 Hebe 師姐的歌〈無用〉,我是最近這幾年才開始喜歡上偏 R&B、hiphop 的風格。」

這種曲風上的轉變,當年相中 Karencici 的資深製作人王治平感受最深。他透露其實在 Karencici 十八歲那時,團隊就已經在為她錄製專輯,製作費砸下去錄了七、八首作品,最後卻全部沒有機會見光。王治平回憶:「當時做了那幾首,我們後來全部推翻,就沒有繼續往前走,Karencici 也是繼續寫,我覺得她越做越好。現在新專輯這批歌風格其實差很多,現在的她更有個性也更國際化,旋律跟編曲也更成熟了。」他說,如果十八歲就發片,也許就不會有現在的迴響。

這段等待,對年輕的 Karencici 而言當然充滿煎熬:「每年說要發片都沒發,我也會懷疑是不是自己不夠好。一直到現在他們覺得我的作品算成熟了,我也覺得自己準備好了才發這一張。」低潮期她一個人在人生地不熟的台北,每天把自己關在家裡看電視,餓了就叫外賣,過著熬夜卻不事生產的日子,面對家人的電話關心,也只敢報喜不報憂。她一一細數著痛苦,而在青春少女眼裡,最嚴重的還是這件事:「最挫折應該是減重吧,哈哈哈。因為那時比較胖,被要求要減肥,所以整個狀態都滿不好的。也寫不出歌,也瘦不下來,也沒有什麼朋友。」

「多少次/聽到對我的意見/不夠好/沒主見/長大一點/有時候/會真的進心裡面/我不要不想再聽見」——〈20〉

二十歲,她回頭看過去幾年的自己,也直白地將那些困頓寫進歌裡。她用一種開悟的語氣說,寫出來也是想鼓勵年紀相仿的人,勇敢面對自己的迷惘:「我這張專輯的歌詞也都很直接。像〈20〉這首歌,就是想要表達說,對未來會迷茫是正常的,但是你其實已經夠好了,不要那麼早放棄,之後會更好。」她用自己的經驗驗證這段堅持,十八歲那年,在人生低谷入選中國新歌聲,成為她心態及事業的轉捩點。

林愷倫 Karencici 傻眼了 SHAYAN

暗黑少女在中國與南韓的冒險

當時製作單位看她明明是個小女生,為什麼頭上總有烏雲籠罩:「他們覺得一個少女怎麼會心情這麼黑暗?所以給我一個暱稱叫黑暗少女。」黑暗少女上節目唱著〈愛是什麼〉、〈你要的愛〉、〈Writing's On The Wall〉等憂傷系超齡 K 歌,上台時總是一身龐克黑,但她卻從中神奇地被療癒:「雖然當時我選的歌、我的形象都是導演組對我的想法,但那時我年紀小也沒什麼主見,只要能上節目就很好了。那個節目行程很緊,要在很短的時間把歌詞跟曲都學好,不進步就會被刷下來,每天有工作,真的很開心。」

在家糜爛成一團肉的生活突然變得充實,她逐漸找回自信,也因為節目高壓及酸民磨練,養成了更強的抗壓性。「在微博上大家很刻薄,我經歷過了,以前我會一個個去讀他們的評論,就會很傷心,現在我就比較少去看。因為我覺得不管你有多好,都會有人說,我好好做好這個作品,開心就好了。」整體心情與生活狀態的正念改變,讓她自然地吸引了更多機會:「我後來把一首歌放到網路上,被一個韓國經紀人看到了,他就來聯絡問有沒有可能合作、發一張 EP,覺得很不可思議。」

Karencici 臉上有驚訝與狂喜,事實上,她從青春期就迷戀 K-POP 團體,視曾擔任女團 2NE1 團長的女歌手 CL 為偶像,還與朋友合拍影片送到幾間韓國經紀公司,卻被發了無聲卡。「沒想到第一次發片就是在韓國,人生真是精彩,哈哈哈。」Karencici 的結論有傻乎乎的稚氣感,像是暗黑少女隱藏的人格。2018 在韓國發行的首張 EP《Blow-Up》收錄三首全創作歌曲,命名靈感來自新浪潮時期的同名電影(台譯:春光乍現),不但自己製作,還與韓國新生代饒舌歌手 Junoflo 合作,打造了氛圍舒服自在的單曲〈Go On〉。

無論是聲音辨識度,或是創作的能量,Karencici 對華語樂壇幕前、幕後來說都是值得期待的寶。看好她的王治平認為,現在這個時代,藝人的性格很重要,透過音樂 Karencici 已然將她想說的話與氣質都表達清楚了:「她在音樂路上一定可以走很長的路,而且一定可以走到幕後。」以新人之姿,讓田馥甄、蔡依林都買她的歌,林宥嘉也在 idol 演唱會上採用了她的編曲。Karencici 大概就是一把多功能瑞士刀,精悍且全方位。

Karencici 林愷倫 傻眼了 SHAYAN   Karencici 林愷倫 傻眼了 SHAYAN

多功能 Karencici 的養成

然而,這個多功能 Karencici 是如何養成的呢?讓我們先將一切歸功於外婆。「我外婆從我五歲的時候就開始培養我唱歌、跳舞、鋼琴,因為她自己本身很喜歡藝術,民族音樂啊,新疆舞、山歌那種。」所以外婆教的歌唱技巧,對現在的她有幫助嗎?她有點好笑:「呃,其實也沒什麼幫助啦(笑)。但就是一個啟蒙,沒有她我不會走這條路,也不會知道自己可以做音樂。」在《SHA YAN》裡一首歌〈陪你玩到底〉,曲末出現一句京劇哼唱,就是來自外婆的歌聲。

「她因為自己喜歡,就把我推到這條路上,我也很乖,她叫我聽什麼我就去聽,叫我比賽我就去比。」連出道的契機也跟外婆有關:「她一開始是覺得我媽媽外型還不錯,就說『那妳去比賽啊,也帶妳女兒去參加選秀節目,多好看啊,妳們母女兩個。』然後我們就去了。」母女倆被外婆推坑參加海選,結果媽媽忘詞了,女兒被簽約了。

「家人很支持我到台灣做藝術,覺得趁年輕去闖,如果失敗還可以回來上學。 」她說自己是學業表現普通的學生,卻從很小的時候就有表演慾望:「我是上台會興奮的人,很人來瘋,不太會害怕或害羞。我外婆說,我三歲剛到海南島的時候,他們有舉辦一個晚會,我就一直搶著要上台,他們讓我上去,我也就拿著麥克風亂唱很久。」

她真正開始認知到自己喜歡音樂,是因為回到美國生活後接觸了流行音樂。她迷上 Taylor Swift 而買了人生第一把吉他,愛上 Norah Jones 而不斷模仿她的唱腔。「Norah Jones 對我的影響滿大的,我很喜歡她的聲音。因為模仿她,我才找到了自己的聲音,我用手機錄、一直錄同一句,反覆聽,直到像她為止。」Karencici 並非從小就會唱歌,而是家人與自己有意識地養成:「我一直都有上唱歌的課,真的就是一直唱。有段時間也有去表演,我在美國有去一個算是 bar 但又沒賣酒的地方,每個星期去唱,因為老闆是我媽媽的朋友,我就去練習,也沒收費。」

從模仿他人到成為自己是一條漫長的路,十五歲那年,她寫出人生第一首創作:「我亂寫,用鋼琴幾個和弦,啪啪啪就寫了一首歌。我記得當時有給我媽媽聽,她就說 ,哎喲寫得還不錯喲,給我一些鼓勵。後來我就買了一些器材,音響跟 mic 啊,就自己每天練習,在網路上找 YouTube 的視頻學習。 」短短五年間,作品從一首累積到三、四百首,有靈感與能量時就逼自己規律地寫:「每天下午兩點到六點,我就要寫出一首作品,不管好不好聽。」她自嘲外面沒局又沒事做,寫歌就是她唯一的樂趣,也因為真的享受,她能玩出不一樣的東西來。

把苦活當樂活,正是她年紀輕輕卻能力出眾的原因,回到恩師王治平對她的期待,做一個 artist,她掌握著多元曲風與強悍的前衛氣質,在這個做音樂門檻越來越低的時代,試圖在這片紅海裡找一個不流俗的位子。一個個商業產物背後,Karencici 有那份才氣與膽量,做出具有標誌性作品,二十歲的年紀沒有包袱也沒有框架,未來的她,也將持續變形,一路玩到底。

Karencici 林愷倫 傻眼了 SHAYAN   Karencici 林愷倫 傻眼了 SHAY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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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選樂|禪意與詩意:聽知更《劉庭佐》 http://www.biosmonthly.com/columnist_topic/9889 http://www.biosmonthly.com/columnist_topic/9889 Fri, 01 Feb 2019 11:55:03 +0800

作為華語流行音樂的聽眾,2018 年年末絕對是一段幸福的時光,睽違樂壇多年的天后們萬箭齊發,在這個企劃導向的唱片年代,從音樂錄影帶、平面拍攝視覺到專輯包裝都是形塑歌手新專輯核心理念的重要環節。忙著聆聽與關注這些揮著旗,概念新穎的作品時,我想我差點就要錯過這張《劉庭佐》了。會接觸到它,是因為在動態牆上看見一位寫樂評的樂評朋友分享了這張專輯。我先是好奇那位名叫「知更」的創作人,他究竟是誰?

他是 25 歲的劉庭佐,1993 年出生於台北,而後到上海長大。在唸書的過程中,發現了自己對音樂的喜愛與執著,練著練著吉他,漸漸開始嘗試作曲與創作。首張專輯《劉庭佐》籌備了近兩年的時間,一共收錄了 14 首歌曲,拆之為兩個系列,分別命名為 O 與 I。對知更來說,這是一個刻意且處心的設計,因這兩系列的作品有著不同的概念與創作緣由。這樣的用心能夠在打開專輯包裝的時候發現,裡頭分別收錄不同系列作品的兩張光碟,我想是創作者也希望聽眾在聆聽的時候,能將它們視為兩個獨立的作品。

劉庭佐 知更

知更的才華在這張準備了近兩年的首張專輯裡表露無遺,除了一覽作詞、作曲、編曲的任務之外,更獲得唱片公司的全權信任,身兼專輯的製作人(其實還包辦了專輯的插畫、設計呢)。就筆者的觀察來看,其實在自己的第一張專輯即擔綱專輯製作人是一件不太保險的事,為避免太主觀,難以抽離,或許有第三者參與製作會是較穩妥的。不過在這張《劉庭佐》中,我認為知更的作品特別必須由他自己來製作才是最好的安排,本就不是典型歌手的包裝,或許只有知更知道自己作品最好的樣子該是如何。

我特別鍾愛 O 系列裡頭的歌曲,以吉他為編曲基底外,你能夠聽見不時與歌聲交織的小提琴交響,鋼琴、電吉他與鼓組時不時加入彈奏,以民謠為骨幹生長出奇異的花瓣,是很適合全然沈浸的平靜氛圍。I 系列的作品在我聽來,有直面生活的掙扎、亦有昇華後的禪意,從編曲面到各種音色聲響的使用,是很不同於 O 系列的作品。詞像是見天地、見眾生、見自己——從浩瀚到凝視「空」。兩系列作品的情緒堆疊好比油畫、一層一層塗抹出生存張力,又能感覺他的終究柔軟。各有性格、但氣質如一,適合分開聆聽,要聽哪一面,端看聽者的心情而定。

最後,我覺得知更的詞寫得真是好。他在〈每〉說:「每一次淚水的背後/都是一道走廊/經歷過淋濕的美/經歷過一切而/不後悔」,將情緒發生與宣洩的過程寫得詩意而深刻。別猶豫了,去聽聽這張《劉庭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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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她的搖滾,聽他的香港:何超與海膽仔 ╳ 進念二十面體《建築城市》 http://www.biosmonthly.com/columnist_topic/9888 http://www.biosmonthly.com/columnist_topic/9888 Wed, 30 Jan 2019 14:03:55 +0800

《建築城市》最早為「進念二十面體」2017 年於香港首演之作品,編導胡恩威將香港作為有機生命體視之,探問城市的變化,討論人與城市之間的關係。有趣的是,以「建築」做為概念,自建築學出身的胡恩威、並不真的在舞台上以具體的建築形貌來表現香港,反而是以「聲音」為主角。

本戲最初的版本,是仰賴鋼琴家黃家正的演奏以及演員的口白交雜,加上背景偶發的工地聲,形塑出香港的形狀;到了 2019 最新版本出爐,胡恩威做了一個更大膽的嘗試,他讓風格強烈的搖滾歌手何超(又名何超儀)的樂團「‎何超與海膽仔」進入城市的聲音之中,賦予《建築城市》嶄新的面貌,也給予觀眾不同的香港想像。

搖滾 ╳ 古典:混雜聲音,香港本色

「本節目舞台音量很大,觀眾請留意」——其中一名演員拿著黃色布版出場,上方寫著這樣提醒,就在何超與海膽仔剛剛結束一場震天嘎響的開場樂之後——這句提醒是不是來得有點晚了呀?才剛這麼想,現場的觀眾又被下一刻突如其來的一聲爆音嚇得彈起來,搖滾再度開始。

這不是何超第一次與胡恩威合作,早在 1999 年便入圍金馬獎的她也絕不陌生於演員的身分,只是這一次她並非帶著「角色」上場,她的存在即代表著搖滾本身——

先等等,在談何超的音樂於此戲的意義之前,得先談一下上場的其它「聲音」——《建築城市》裡雖然站著四位演員(楊永德、吳昆達、張耀仁、曾兆賢)卻也只是以粵語、英文、普通話、閩南語重複相同的台詞,探問空間/記憶/城市的關連,呼應了《建築城市》這齣戲除了背景竹棚之外,是一齣徹底以聲音為主體的作品;語言代表著文化,演員在台上操作的台詞意味著香港混雜的文化氛圍。

另一方面,黃家正的古典樂則象徵著傳統的延續,琴從開場前便彈奏著、到演出行進、中場過後開始演奏拉威爾的《波麗露》,其穩定的節拍,即便經過變奏也依然在觀眾的腦海中駐留,以致於黃家正最後在戲未落幕前便瀟灑地離開、那樂音依舊腦中盤繞不去,亦暗示著傳統(或可稱為經典/古典)的力量強大且滲透骨髓,哪怕有時候它幾乎被搖滾樂「隱聲」了。

以音樂破壞空間

何超在 2014 年的專輯《搖滾妹子》曾與范曉萱、陳珊妮、盧凱彤、周筆暢等創作歌手交鋒,試探屬於她的搖滾面貌。經歷不同面向的嘗試,她曾經在報導提及,她心中的搖滾是能弱能強。這話乍聽之下會以為是音聲的強弱,臨場看完以後才明白,她是在電吉他、鼓手、Keyboard 等多重樂音的重疊之下、身處如此強悍的舞台環境之中,依然保有柔軟的身段與聲線,問君何能爾?她說:「在這齣戲,我覺得自己就像走在夢裡一樣,可以自由地做任何事情。導演也相當信任我,所以很多橋段我非常恣意地行動,沒有給自己什麼限制。」其實何超的歌聲並非美聲,換句話說,不是聽來享受的,而是用以感受的,這特色在《建築城市》裡尤是。

胡恩威刻意將傳統(竹棚與古典樂)與現代(城市的投影與搖滾樂)綁在一起,這麼做顯然打破了時間的概念,接著再進一步打破空間。「以前我們在城市裡會找路,但現在我們只看著 Google Maps 認路,不管到哪頭都是低著看螢幕,我就在想,這樣下去空間的意義還存在嗎?」胡恩威說。順著這概念出發,若單只讓觀眾看著鏡框式舞台,惟恐又陷入另外一種凝視固定方向的陷阱裡,是故搖滾樂的加入,正是破壞劇場內單方凝視空間感。

其實不只搖滾,場內的「多聲」在在都是為了破壞單向凝視。以扭曲劇場閱聽空間的方式,變相使觀眾能夠具體的感受香港空間,我認為本戲透過了三個層次來達成這個目標:首先,如前所言,語言的變換就是文化的變換,背景工地雜音聲則是劇場空間的抽離,也是連接現實的橋梁,這是第一重空間感的形塑。接著,搖滾加速空間的扭曲,震耳的聲音會直接打痛觀眾的身體,心跳彷彿被場上的節奏控制而跟著跳動,我們的身體將真切的「觸碰」聲音,而非只是聽到,被聲音觸碰的親密感,這份親密感和我們雙眼與舞台上的距離成反比,便造成空間感的錯置,這是第二重。

最後,在搖滾的籠罩下、被「隱聲」的古典樂雖已不得聞,卻又看見黃家正賣力演奏,則是最後一重空間維度的破壞——自此三層出發:從多元文化的感受、到空間距離變質的錯覺、到琴聲的「可見不可聞」,使得觀眾感到「我在此,卻也彷彿不在」的錯覺,於層層的空間混淆之下,我們將會抵達藝術家欲傳達出的香港之複雜性,並遇見此刻於資本主義侵襲、無法脫逃全球化趨勢的香港人,感受他們的擔憂與不安。

我們會不會忘記了回家的路

此戲看似前衛、充滿實驗性,卻懷有微小的願望,那便是找回「老香港」的初心。何超談起香港印象,她說:「我還記得八、九〇年代的彌敦道,到處都是霓虹燈,各式各樣的招牌都有……好漂亮。有些外國的大雜誌,特別會選在這裡拍照。當時的香港非常文明,很多地方都買不到的 CD、聽不到的音樂、看不到的畫家,我們都第一個看(聽)到,電台媒體也都支持這些東西。那是一個大時代啊!」

她說的那個「大時代」,也是《建築城市》演出過程中出現在後方的投影畫面,高密度的色彩與各類的廣告文宣,當時的香港真是「吵」,卻充滿著一股希望的躍動,而此刻的香港雖然更吵了,卻相對冷漠地多。何超嘆一口大氣:「而且最近很慘的是……前陣子 HMV 關門了,我們都不知道要去哪裡買 CD 了。我覺得反而是現在很落後。」

《建築城市》在視覺上最重要的元素也與這樣的情懷相連。最一開始,舞台後方看起來搖搖欲墜的竹棚慢慢駛進眼簾、推向台前——竹棚是所有香港人的記憶,至少是所有從小生長於斯的香港人都銘刻於心的城市元素;在擁擠的城市裡,竹子不僅代表了堅忍不拔的綠意,也因之於竹棚搭建的工活也養大了許多家庭。劇中竹棚在何超的搖滾樂與黃家正的古典鋼琴左右夾擊之下,堅固得穩若泰山,甚至讓劇末爬上竹棚的演員因之而能「小天下」,成為被破壞的空間中少數得以存續的結構。

 

誠如何超所言,《建築城市》是建立在對於逝去的大時代所懷抱的失落感。現代人因為科技與生活結合,漸漸無感於現實的變化,在乎自己於虛擬世界裡的樣子遠勝過實際的狀態。戲中有一句台詞這麼說:「忘記一個人和忘記一個人城市,有什麼分別?」這句話緊揪著何超的心,她說此刻面對每天都在變化的香港,「我們都很害怕,未來這個城市的建築,會不會讓我們忘了回家的路?」

雖然這麼說,卻也不是一味的悲觀惆悵。本戲固然藏著藝術家的傷感,卻仍帶著希望。或者說,《建築城市》本身就帶著這股挑釁的意味,是對現今娛樂所下的戰帖。導演胡恩威笑了一笑,說:「如果要舒服你就回家吧。」何超與海膽仔樂團則是加重了這份挑釁,他們讓實驗性抬升,挑戰劇場觀眾的味蕾。
  
何超說她依舊盼望香港有一天會回到過去的「繁華」,繁華不僅只是經濟或是科技,而是像八、九〇年代那樣,「大家很能接受新的東西,香港每個人都願意玩,都不害羞。」她的語氣平平靜靜,又彷彿尚未脫方才戲裡搖滾的氣場,眼神堅定,柔軟卻也剛強。

全體演員、樂團與導演胡恩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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獻給一場宛如戰爭的愛情——專訪《沒有煙硝的愛情》帕威帕利科斯基 http://www.biosmonthly.com/columnist_topic/9887 http://www.biosmonthly.com/columnist_topic/9887 Tue, 29 Jan 2019 14:28:59 +0800

廢墟之中,鐵幕在二戰後的波蘭落下,《沒有煙硝的愛情》(Cold War)於此展開。黑白畫面裡,維特(Wiktor)與蘇拉(Zula)命定似的彼此牽引、互相踐踏,分合之間十五年,隨著不可違逆的大時代變遷疊加舊疤與新傷,凝縮在兩人痛著愛、遙遠又親密的眼神裡,成就一個悠遠動人的愛情故事。

曾以《依達的抉擇》(Ida,2013)獲奧斯卡最佳外語片的帕威帕利科斯基(Paweł Pawlikowski),成為繼奇士勞斯基、波蘭斯基後,第三位受到奧斯卡殿堂肯定的波蘭導演。去年開始他以本片陸續拿下坎城最佳導演及歐洲電影獎各大獎項,並提名奧斯卡最佳外語片、最佳導演和最佳攝影。BIOS monthly 與東昊合作刊出獨家授權導演專訪,以不同關鍵字切入這段愛情故事的肌理。

沒有煙硝的愛情 Cold War 電影 奧斯卡 帕威帕利科斯基 Paweł Pawlikowski

我父母身上有最精彩的故事

帕威帕利科斯基把《沒有煙硝的愛情》獻給他的父母,這也是兩位主角姓名的由來。

真實世界裡的維特和蘇拉死於 1989 年,就在柏林圍牆倒下前。他們共度了四十年時光,或相遇或分離,隔著鐵幕追逐、懲罰彼此。帕利科斯基回想:「他們都是非常強壯、美好的人,但作為一對伴侶,那真是一場無止盡的災難。」

片中這對虛構夫妻和現實中的兩人,在細節上還是有許多不同之處。帕利科斯基思考要如何說出父母的故事,已經琢磨將近十年。要如何呈現他們的奔波往復?如何跨度那漫長的時間?「他們的人生沒有明顯的戲劇張力,」他說:「即使我和他們很親——我是他們的獨生子——但當他們離開後,我越去想他們的事,越覺得自己不了解他們。」儘管困難,他持續嘗試,揣測那段關係的秘密。「我有些年紀了,也聽過許多故事,但我父母的經歷讓其他人的故事都相形失色。他們是我遇過最有趣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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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威帕利科斯基的父母。

到最後,為了要完成這部電影,他必須要讓這個故事與父母斷裂。角色與真實人物互相參照的特質變得非常概略,他歸納起來這段關係組成如此:「彼此不相容的倔強性格、無法在一起的現實環境,以及分離時對重聚的渴望」。自真實故事裡汲取,他要呈現「被放逐的生活有多困難,如何在另一個文化當中保有自己」,也談「極權統治下的生活之難,在於即使有犯錯的誘惑,依然保持舉止恰當」。用帕利科斯基的話說,這部電影就是以他父母「複雜又混亂的愛情」為靈感,激盪出一個強烈的、扣人心弦的故事。

虛實之間:維特與蘇拉

比對虛構與真實人物,帕利科斯基的母親確實和蘇拉一樣曾在十七歲時跑去芭蕾舞團。但她來自於傳統中高階級,而在片中,蘇拉則假裝自己出身鄉村好進入民謠歌舞團。謠傳她曾殺了慣性施虐的父親,她和維特說:「他以為我是我母親,所以我用刀子讓他知道差別是什麼。」她會歌唱會跳舞,有膽試有魅力,只怕自己不被看見。但當她成為歌舞團裡的明星,她意識到自己已經走得夠遠了。帕利科斯基解釋:「對蘇拉來說,共產主義沒什麼問題,她對逃去西方沒有興趣。」

但電影中的維特,來自一個更精巧細緻的世界,而且顯然是個有天賦的音樂家。帕利科斯基形容:「他是個冷靜、穩定的人,來自都市裡的菁英,紮根於高端文化。而且他需要她的能量。」在他的想像中,維特在戰前曾在巴黎學音樂,師從著名的音樂教師娜迪亞布朗熱(Nadia Boulanger)門下。德國佔領時期,他徘徊在華沙咖啡廳裡彈琴維生,就像偉大的波蘭作曲家盧托斯瓦夫斯基(Lutosławski)和帕努夫尼克(Panufnik)一樣——即使這是非法的。儘管身為一個經過古典訓練、技藝高超的鋼琴家,維特並沒有成為傑出作曲家的天份。而且,他的熱情其實在爵士樂。

沒有煙硝的愛情 Cold War 電影 奧斯卡 帕威帕利科斯基 Paweł Pawlikowsk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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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關他的過去,線索都在音樂裡。片中有一幕是他為蘇拉彈琴好讓她跟著唱,曲子是〈I Loves You Porgy〉,出自於蓋西文的歌劇《波吉與貝絲》(Porgy and Bess,又譯為《乞丐與蕩婦》)。認出這首曲子的人都會得知一個清楚的訊息:維特是曾經到過西方的。

「這樣的他,面對一戰後史達林政權的崛起,不知道該如何自處。」帕利科斯基形容。彼時,爵士和「形式主義」現代古典樂都被史達林主義者下禁令,在帕利科斯基心中,維特一直以來都對波蘭民俗音樂沒什麼興趣,但當他遇到艾蓮娜及她的民謠歌舞團計畫,他認知到這對遊手好閒的自己來說也許是個好機會,直到他逐漸發現,在這個政權下他永遠都會被視為嫌疑犯,逃往西方成為唯一的選項。

活在政治裡,如何生如何愛

無論共產主義為帕利科斯基的主角們帶來希望或絕望,它對角色所施予的巨大壓力,在整個故事裡需被視為恆常存在的。當蘇拉承認她舉發維特,我們會知道她的背叛即使滔天,也只是為了生存。

現在的波蘭,歷史正被重新檢視、重新詮釋,帕利科斯基覺得他應該會因為沒有「多多呈現共產政權下的殘酷與折磨」而被攻擊。但片中威脅之可怖,正是出於那種廣泛的不可言說;《沒有煙硝的愛情》意在表現政治對於這些角色最私密的影響。例如,維特的流亡是否讓他喪失了男子氣概?這確實是帕利科斯基對他那位醫生父親的好奇——他在家鄉是如此英勇敢言,但在西方,卻連面對一個銀行行員都看似有點畏懼。片中當歌舞團面臨文化部長的政治干預,有人拒絕,有人歡欣,但維特他不發一語——這個簡短的片段展現他所承受的壓力,也標記了他事業不穩的開端。

沒有煙硝的愛情 Cold War 電影 奧斯卡 帕威帕利科斯基 Paweł Pawlikowsk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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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利科斯基還記得童年時在華沙感受到的緊張氣氛:「在家裡我們都還是有話直說,但在學校就要小心發言。」父母曾短暫請過一個來自鄉村的女傭,在那間只有一個臥室的房子裡,她平常就睡在廚房裡的折疊床上。帕利科斯基印象深刻:「她和一個國家安全局的男子交往,後來就舉發了我們。」舉發什麼呢?「說我們有從西方來的包裹,說我們聽 BBC、自由歐洲電台⋯⋯我父親有一本《明鏡》周刊影本,那時候和其他西方刊物一樣都是禁品。某天它突然就消失了。」

有次他們全家在半夜翻遍垃圾桶,就只為了找到他父親不小心丟掉的一封信,內容足以使其入罪。1968 年時,學運浪潮也在華沙爆發,那時帕利科斯基十歲:「市中心充滿催淚瓦斯。母親有個學生流著血來到我家(母親那時是華沙大學的講師),等情況穩定下來才能離開。」

對波蘭觀眾來說,電影裡政府的所作所為和現在當權者有諸多相似之處:反西方、國族主義的華麗修辭、粗糙的官媒操作,以及瀰漫恐懼、危機、憎恨,再再激起民眾對抗菁英的氣氛——對曾經歷過共產時期的人來說,一切都有種詭奇的熟悉感。但《沒有煙硝的愛情》並不是一部政治片,歷史是為了內容,好讓某種更普世的東西變得戲劇化。

音樂與波蘭:曾經荒謬,如今優美

將兩位愛人的角色塑造出來後,帕利科斯基的下一步是要找到將他們牽連在一起的元素,音樂便成了這部電影的另一個靈魂。他想到了馬佐夫斯徹歌舞團(Mazowsze folk ensmble),一個在二戰後成立、現在仍在世界各地巡迴演出的團體。他認為歌舞團本身即足以代表當時的波蘭社會,不需要他再多做任何解釋。

「馬佐夫斯徹(歌舞團)在我有記憶以來就存在了。小時候,國家電台和電視都是他們的音樂。它是群眾音樂的官方代表,你幾乎沒有躲開的方式。在我的朋友圈裡,大家都覺得那很不酷、很荒謬,寧願聽像是 the Small Faces 樂團或 the Kinks 的樂迷私錄靴腿。但當我五年前觀賞到他們的現場表演時,我完全被抓住了。那些旋律、聲音、舞蹈及編曲安排是如此優美和充滿活力,但這些都被我們現在這個充斥虛擬、電子文化的世界給排除了。他們讓我感到震撼。」

馬佐夫斯徹原本是波蘭的一個地名,在 1949 年時由一對夫妻借此地名成立表演團體。他們前往波蘭鄉間蒐集民謠,作曲家丈夫重新編曲,曾是演員的太太則負責重整歌詞和設計服裝(靈感來源則是波蘭各地的傳統村民服飾)。兩人創辦歌舞團,初衷是源自對於傳統音樂的熱愛,但後來就像電影一樣,他們被波蘭共產政府徵召,而歌舞團則被改造為政令宣傳的活招牌。這些「人民音樂」在當時是對布爾喬亞式華麗音樂的反抗——如爵士或十二音技法(二十世紀古典音樂的一種創作手法)。「他們真的去了所有華沙公約成員國巡迴,也去了莫斯科,」帕利科斯基表示,「甚至在史達林面前表演,唱了一系列史達林組曲。」

雖然以紀錄片起家,並以嚴謹和無過度裝飾的導演風格聞名,帕利科斯基在《沒有煙硝的愛情》裡選擇不去強調歌舞團的歷史性,反而利用他們的音樂去訴說故事:情慾與流亡、熱情和轉換。帕威本人就精通爵士鋼琴,他聽了表演團的所有曲目,選了三首他認為能夠以不同形式貫穿電影的曲子使用。

首先,他將〈兩顆心〉(Two Hearts)這首歌改編成小女孩清唱版,以及蘇拉到巴黎之後以法語演唱的爵士香頌版。電影一開頭由女性手風琴手彈奏的波蘭舞曲,後來則出現在歌舞團表演曲目中,並且在維特初抵巴黎時,變奏成為他和樂團在酒吧演奏的波普爵士曲目;而他在其中一個場景失神瘋狂地演奏,則即興融入了〈兩顆心〉和〈國際歌〉的改編。

電影會決定所有的事

曾看過《依達的抉擇》觀眾,可能會立即辨識出《沒有煙硝的愛情》的黑白影像、接近正方的銀幕比例,並且誤會這是導演的代表風格。事實上,帕利科斯基原先想將《沒有煙硝的愛情》拍成彩色電影。

「我不想重複自己。但當我看著各種顏色的選項時卻很苦惱,」他表示,「以消去法來思考,我體認到自己是沒辦法把這部片拍成彩色片的,因為我壓根摸不透那一個時期的顏色到底是什麼。波蘭不像美國擁有色彩飽滿的五〇年代。那時的波蘭充滿沒有性格的灰、棕、綠。」

沒有煙硝的愛情 Cold War 電影 奧斯卡 帕威帕利科斯基 Paweł Pawlikowski
《沒有煙硝的愛情》拍攝現場。
沒有煙硝的愛情 Cold War 電影 奧斯卡 帕威帕利科斯基 Paweł Pawlikowski
《沒有煙硝的愛情》拍攝現場。

黑白並不是出於攝影的考量,更多是源於真實生活經驗:「波蘭當時幾乎被摧毀。市區都是斷壁殘垣,鄉間沒有電力,人們都穿著暗灰色衣服。如果要用鮮明的色彩呈現,那會很假,但我又同時希望保持電影的強烈鮮明感。我們當然可以模仿蘇聯早期的顏色排列:輕微褪色的紅與綠,但放到當代來看,這會顯得很刻意。黑白攝影最後反而是看似最直接又真誠的選項。為了讓電影更加戲劇化和生動,我們加強了對比,尤其是巴黎的部份。」

至於 1:1.33 這種類似《依達的抉擇》的銀幕比例(這種比例也被稱作為「學院規格」),則是帕利科斯基自然而然的選擇。他所有早期的紀錄片都是使用 16 釐米攝影機、類似的比例構成。他補充:「學院規格還有一個好處,如果沒有過多的資金做美術佈景,可以讓大家少看到一點。」

「這些選擇都是自然產生,也符合這部片的邏輯。」他解釋:「這裡頭沒有什麼特別精密規劃的部份,都和這部電影是一體的。一旦你找到了電影的形狀,電影會自己決定所有的事——當你過度打光、過度解釋,或是不對的台詞、動作或構圖,它會很突兀地跳出來。拍攝電影時,會有那種很棒的瞬間,你感覺到電影開啟了自動導航,我該做的事情就只要保持專注就可以了。當然你可以在開拍前幻想各式的鏡頭和台詞順序,但一旦進入了拍攝狀態,有時就會認為『這太花俏了』,或是『這不對,或這太假了像在拍電影』。」

愛就是愛

電影裡,有一句台詞是「愛就是愛」(Love’s love and that’s that.),《沒有煙硝的愛情》靠著愛情的血液驅動著電影主脈,信念是如此強大,容不下任何雜質。不過,不是每一個人都買帳這種愛情。帕利科斯基想要藉此表達什麼呢?

「這種愛情,隨時都存在著一種戰爭感。他們個性相差南北,好強又躁動,也都有各自的愛人,甚至與不同的人結婚,但隨著時間的流逝,他們也發現沒有任何人能取代彼此,在經歷了各式政局與地理上的變遷後,沒人能像他們一樣了解對方,但同時矛盾的是,這世界上最難相處的人也是彼此。」

或許該問的是,兩人的愛情有多少是受到政治和自身處境影響,又有多少是原本個性的不相容?對此他不願做過多詮釋:「這就是為什麼這題很難回答,」他說:「到頭來,大哉問會是『愛情可能永垂不朽嗎?它能不能超越生命、歷史,甚至這世界?』我認為電影的結尾給予他們的愛情一個超然的解釋。」

所以,我們所看到的結局是無可避免的嗎?
「我也不知道,」他說,「我想是的。」

沒有煙硝的愛情 Cold War 電影 奧斯卡 帕威帕利科斯基 Paweł Pawlikowski
沒有煙硝的愛情 Cold War 電影 奧斯卡 帕威帕利科斯基 Paweł Pawlikowski
沒有煙硝的愛情 Cold War 電影 奧斯卡 帕威帕利科斯基 Paweł Pawlikowski

《沒有煙硝的愛情》

導演:帕威帕利科斯基(Paweł Pawlikowski)
上映日期:2019. 02.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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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隅有花|龍膽花:孤冷峭壁,生長出治癒的可能 http://www.biosmonthly.com/columnist_topic/9886 http://www.biosmonthly.com/columnist_topic/9886 Tue, 29 Jan 2019 12:24:10 +0800

今年的冬天不太冷,至少比過去幾年都暖和。週六下午有個空檔,女友說附近影院上映《大象席地而坐》,於是就買票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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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發生在中國北方城市,時不時飄著雪混著雨,重工業與破敗的小樓房,架起了整部電影的畫風,四位年齡不一,個性相差甚遠的男女,不約而同的面對人生最挫敗的一天,束手無策。最後他們都想去看看那隻滿洲里的大象。

「園裡有一隻大象,牠就那邊坐著,任憑周圍的人不管是丟食物,還是那長棍刺牠,都不為所動,不聞不問,坐在原地不願意站起來的大象。」

面對排山倒海、接踵而來的潰敗,四個孤獨的靈魂,好像即將變成那隻席地而坐的大象,終將無力再去反應,心裡是一灘死水,露出那種空乏的眼神。

近四個小時的電影,堆疊了厚重的抑鬱,所幸電影並沒有收在絕望中,而是用一聲奇幻的象鳴象徵生命的奮力,給我們留了想像空間。

大象席地而坐 一隅有花 龍膽花

電影裡北方小城區雪景凌亂,人們都穿著厚重的外套,嘴裡呵出一團又一團的白霧。片中沒有艷美,一片冷冽慘白色調,讓我想到了龍膽花,一種生長於海拔 400 米至 1,700 米的地區,非常耐寒的花。

記得第一次看到龍膽花,就被她寶藍色花瓣給吸引,在植物界裡,藍色算得上是非常珍少的顏色,很快就成為我的愛花之一。生長於常年風吹雨打的高山絕壁、直觸藍天的龍膽花,被人們形容是寒冷孤寂高山上的藍色精靈。

植物耐寒算不上稀奇,但龍膽的故事環繞一種「靈藥」氛圍,有可以神奇治癒很多病症的意象。「龍膽」這兩個字,在形容其做成藥後,滋味很苦,其味道如品嚐龍的膽汁一般,她是地球上最古老的植物之一,植物學家稱之為「植物活化石」。在中醫的紀錄中,龍膽花盛產於高冷的西藏,是一種清肝利膽、清熱解毒、降火之功效的良藥,李時珍《本草綱目》中記載:「性味苦,澀,大寒,無毒。主治骨間寒熱、驚病邪氣,繼絕傷,定五臟,殺蟲毒」,但儘管神奇,如今也是一級瀕危的藥材。

在西方故事中,龍膽的名字是 Gentian,在匈牙利甚至稱做「神聖的拉迪斯拉斯國王草本」。據傳這位拉迪斯拉斯王,為了找到治療瘟疫的解藥,帶著弓箭進入山林,並向上天祈求,在他隨意射擊的時候,讓弓箭射向可以治療瘟疫的植物上,於是箭射到了龍膽花,國王命手下採集,最後竟神奇的治癒了這場瘟疫。

就這樣,這種生在寒冷高山裡的龍膽花,能開出美豔的藍色花朵,同時也是能治癒許多疾病的靈藥。多麼浪漫又充滿希望的存在。每每閱讀這些植物傳說,總能感受人們對生活的期待與盼望,再把這些期望放進這些流傳的故事裡。

人跟植物其實很像,在最寒冷惡劣的地方裡居然能盼到治病的靈藥,就像人們在最苦的日子裡,還是會仰望星空。

出了影院,想回憶起有生之年最冷洌的冬日,卻驚訝於身體的健忘,已經不太記得那種冷風略過觸皮膚的感覺,當下,覺得自己活得幸運又幼稚。胡波的電影,以及其他更多陳述痛苦的作品有時讓我們無法理解,這個世界怎麼會這麼無力?為何如此專注於苦難?以至於我們以為生命是痛楚的,只能學著,帶著傷往前走。

後來才發現,其實不是的。我們能夠往前走的原因,不是因為我們習慣了那些傷,而是因為我們堅信眼前的一切都會結束,只要心裡的期待還在,人們可以揪著心,渡過最寒冷的長夜。倘若每一個失去或痛苦,都跟一個期待與信念相連,日子就不至於行屍走肉,不會真的被命運擊倒,這就是生命的韌性。無論多痛苦,我們都要相信,生命裡還有龍膽花這樣的存在。

「希望是人類永遠的保姆,不斷輕輕搖晃著我們,直到悲傷睡去。」
——Klementyna Hoffmanowa,波蘭第一個以寫作為職業的女作家,1798–18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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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最後,車次取消了,老人有些絕望,落下一段話後,轉身離開車站,少年小跑追了上去,說了最後一句台詞:「去看看吧。」

這大概是期待最少的一句話吧,看看而已,但這簡短的四個字中,其實還是帶著一絲絲希望。在被現實傷了又傷之後,還是能擠出最後一點的期許,做為出發的動力。像是凍裂的土壤中冒出新芽,峭壁開出的花,一點點就足以拯救破碎的我們。

大象席地而坐 一隅有花 龍膽花

【張澈】
1991 年次,畢業於交大人文社會學系,兩年前,意外的和女友開了一間線上花店「一隅有花」,還養了一隻黑白貓拉薩,開始做每週配送花束到家的週花服務,讓人們的生活一隅有花。

【一隅有花】
每個月一篇關於植物與生活,深信人是需要植物的,作為世界上最古老的物種之一,可以從植物身上看到人們生命的縮影,學會理解那些猶豫忐忑的時刻,怎麼從容愉悅的自處,接受每一個時刻的自己。人類世界所需的一切解藥,都可以在植物身上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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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託已讀要回|盛浩偉讀《我會學著讓恐懼報數》:平靜對抗內心的迷霧 http://www.biosmonthly.com/columnist_topic/9885 http://www.biosmonthly.com/columnist_topic/9885 Tue, 29 Jan 2019 12:08:10 +0800

近來論及現代詩的語言風格,常見「白話」、「簡單」或「晦澀」、「艱難」的概略二分,比如會說廣受讀者歡迎的詩作都比較白話,或小眾的詩通常語言太過晦澀難懂云云。但私以為比這些形容更為準確的描述是,語言本來就具有多種面向,而所謂「白話」的作品風格,其實大多更為重視語言的「溝通」功能,這個意思是,通常,詩人心中所想要表達的東西明確,且具有一定的普遍性,而詩人對於他的溝通對象也有相對明確的想像,並採取了與其想像溝通對象相符或能引起共鳴的溝通策略,換言之,也可說其相對而言更加地讀者導向。

在這個光譜的另一端也就不以溝通為重,即通常稱之「晦澀」的那些,也許是詩人心中所想要表達的東西本身就已經複雜或是抽象,也許是詩人並沒有預設明確的對話對話,也許是詩人特地採取不讓人輕易解讀的表達方式,以保有私密性與解讀空間等。

王姿雯詩集《我會學著讓恐懼報數》,乍見屬於前者,詩作中沒有太多陌生冷僻的意象或詞彙,表面上也沒有那麼多衝突或奇異的字句,顯得平靜安穩,而非揮灑濃情浪漫或憤慨。然而,細讀之後,卻很難說這些作品「好懂」,例如集子中數量最多的、那些以節氣為題或者關呼季節的詩作,如〈入秋〉、〈大暑〉、〈霜降〉、〈大寒〉、〈清明〉等,雖然表面上訴說著具有普遍性的季節感受,核心卻在處理詩人私我的內在課題,譬如曾經發生的事件、當前處境、記憶,或者難解的情緒;不過,也因為這份私密性質,這些作品對讀者而言就帶有了岐義的解讀可能,拉開了張力,也是整本詩集最具可看之處。實際上,很難指認這本集子裡所呈現的風格或趨向,這倒不是說不明顯,而是,詩人似乎有意地盡可能把這些通通都抹消,只留下相對純粹的詩句。譬如〈小雪〉,雖然並未提及任何具體事件或意象,作品整體卻瀰漫濃濃的政治意味,尤其末尾三句:「此刻島嶼失去幻想並坦承自己/從來是一片浮洲/從不想為人所愛」,竟讓人不禁想起去年十一月二十四日九合一選舉及公投投票的結果(這個日期也正好是節氣小雪的前後)。

此外,例如〈受格〉,很可能是以美國維吉尼亞理工大學的校園槍擊案為材料,但詩人卻並不拘泥在事件本身的重現,也不突顯題材本身,而是著重表達詩人在事件中看見了什麼。同樣地,寫六四天安門事件的〈六月雪〉,或者是寫紅色高棉屠殺的〈柬埔寨〉,也都同樣地刻意抹消了明確的指示。又例如〈城〉,實際寫的是香港的都會感與時代境況,卻只留下幾個較不顯眼的線索如雙層巴士、海洋公園,而不使用更具代表性或者常用的地標象徵。由此,都可以看出詩人的苦心,她刻意節制,不落入俗套或者採取輕易的表達方式,一方面是努力追求新意,同時也因為詩人自身的眼光銳利,足以準確地看透現實,捕捉到世界的本質,事物的核心。而另一方面,讓詩作全都還原回最純粹的模樣,也是為了保留各種可能的解讀空間。

書名是取自〈入秋〉裡的句子,在後記裡詩人也提及寫詩是對抗心中迷霧與恐懼的方式,不過另一個值得玩味的是,這個句子的構成似乎也突顯了詩人的詩觀。「我會學著讓恐懼報數」,並不是單純的「我」主動、「恐懼」被動;「我會學著」的未來式暗示了「我」反而原先是處於被動狀態,但卻努力朝著主動前進,去馴服「恐懼」,反客為主,打造新的秩序——但卻不是要消滅「恐懼」,而是令「恐懼」在新的秩序底下運行,換言之,「我」主動的同時,「恐懼」也主動,但兩者卻是和諧的。回到集子裡的每首詩中,詩人在其中,都並不是高高在上如造物主般,任意調度著各種元素或零件,只為呈現自我的內在;而是,詩人往往受制於外在的時間與空間,感受到各種艱困,但她依然努力在其中打造秩序,並且讓世界在詩中,與自己和平共處,一如〈寶貝〉的末段:

「寶貝,你老是看不見/我所書寫的/那道幽微/並非暮色而是/破曉之光」。

 

我會學著讓恐懼報數

王姿雯 我會學著讓恐懼報數

作者:王姿雯
出版社:九歌
出版日期:2018.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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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茄子蛋啦!九成讀者不知道的金曲獎最佳樂團得主:董事長樂團 http://www.biosmonthly.com/columnist_topic/9884 http://www.biosmonthly.com/columnist_topic/9884 Thu, 24 Jan 2019 17:10:21 +0800

你知道去年(第 29 屆)金曲最佳樂團得主是誰嗎?這個看似簡單的問題,在 BIOS monthly 2018 年終藝文常識大賽裡竟然考倒了超過九成的朋友,成為答對率最低的一題。在嗚呼哀哉感嘆的同時,讓我們先暫時撥開火熱的茄子蛋,帶著大家一起來認識董事長樂團。

茄子蛋 董事長樂團

成軍 20 年的董事長樂團,從 1997 年發行第一張單曲〈攏袂歹勢〉便獲得廣大的迴響,節奏強烈的編排與直白的歌詞,像是一記直球般擊中聽眾的內心,為當時的樂團圈注入嶄新的台客氣息。董事長其實已經不是第一次獲得金曲最佳樂團的肯定,早在 2006 年,他們就以《找一個新世界》專輯拿下了第一座金曲最佳樂團獎;而 2007 年的《真的假的!?》甚至打敗台語歌后江蕙、民謠大師陳明章等台語樂壇前輩,摘下金曲最佳台語專輯的獎項。

隨著作品陸續推出,更可以聽見他們音樂裡逐漸成長的豐富性。董事長早期的專輯大多以國台語混合發行,而近期推出的作品,則專注於將台語歌與台灣傳統文化結合,如與九天民俗技藝團合作發行歌曲〈九天玄女〉與〈對我打〉,或嘗試以台語文言文作詞,展現本土語言裡的典雅與文化。他們的曲目也受到許多音樂人喜愛,除了法蘭黛樂團曾經在表演上翻唱〈假漂泊的人〉,去年新興樂團草屯囝仔也曾翻唱他們的經典曲目〈愛我你會死〉,在 Youtube 上廣受歡迎,也讓許多人重新認識了這個在在地文化上著墨甚深的草根搖滾樂團。

而仔細聆聽董事長於 2018 年推出的最新專輯《祭》,能感受到他們把台語文化推向國際的野心。主打歌〈九天玄女〉取材於台灣民俗文化,先獨唱後齊唱的編曲、充滿在地元素的器樂編排,與民俗戲曲般的歌詞增加了這首歌的底蘊,聽完後仍覺得蕩氣回腸,像是一首莊嚴的台灣神明史。另外我也十分推薦專輯同名歌曲〈祭〉,前奏乾淨卻略帶哀傷的手碟引人入勝,主奏部分也不同以往地用了許多長音,低聲吟著「我 欲佮你再會啦 你 請佮我再會吧」,像是在黑夜裡的海洋掀起一陣陣暗潮洶湧的浪。

除了音樂本身,這次的專輯更找來蕭青陽設計裝幀,看似素白的封面,只有從特定角度才能看到以白墨印製上去的文字與圖騰。將專輯打開,則會看到由專業畫匠繪製的團員與圖騰,猶如宮廟裡的壁畫;歌詞本更仿照金紙的設計,在紙上壓製金、銀、黑箔,充分將台灣傳統文化元素融入當代設計之中。這份精巧而獨特的作品,同時入圍了金曲獎最佳專輯設計與美國葛萊美獎最佳唱片包裝設計,音樂裡外,都足見董事長對作品的用心。

董事長樂團 祭 蕭青陽
董事長樂團 祭 蕭青陽

在文章的最後,再次提醒大家,去年金曲最佳樂團得主是董事長樂團,茄子蛋拿下的則是最佳台語專輯與最佳新人獎,這樣有記起來了嗎?在樂壇新人輩出的時代,我們樂見不同世代的樂團共存共榮,除了多多鼓勵新秀們的創作,也別忘了回頭聽聽前輩們的作品,也許你也會像我一樣,在穩固而澎湃的鼓聲中聽見他們二十多年的堅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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