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 Turner Prize Poster © Tate Photography
跨過千禧年之後,接下來十年是透納獎大放異彩,擴展觀眾族群的階段。透納獎經過十多屆的經營,已經被視為在歐洲視覺藝術領域中最具指標性的獎項。2002 年,這個一向由專業藝術人士參與評選的透納獎,首次開放公眾參與討論的空間(在 2001 年時,已先試驗性的開放給《倫敦標準晚報》的讀者提出自己心目中的透納獎入圍名單),觀眾可以在留言板上留下自己的意見,連續四年的透納獎官方海報都特別強調「Judge for Yourself」的字樣。
2003 年是透納獎邁入二十週年的一屆,入圍名單普遍被認為成熟、毫無爭議。入圍的創作者以各種材質、創作手法,呈現他們所要表達的意念;雖說是毫無爭議的一屆,但依然話題性十足。人們討論的焦點不在於「這藝術家/作品算不算藝術」,而是創作者本身與作品所展現的,關於性/性別的議題。比如 Jake ChapmanDinos Chapman 兩兄弟的作品《性與死》(Sex and Death),從佛洛伊德的心理學出發,探討性與死的關聯。得到透納獎殊榮的 Grayson Perry 是透納獎創始以來,首次以陶藝作品獲獎的藝術家。他擅長在帶有希臘、羅馬時期古典質地的陶器上,添上現代藝術風格的繪畫,通俗的題材搭配不同文化的陶器裝飾傳統,透過手工繪製、上色上釉料等繁複的工序完成作品。然而,Perry 最引發人們討論的除了作品以外,還有他個人的扮裝癖好。他另外有個身分叫「克蕾兒」(Claire)──是個一頭金髮、身穿鮮豔欲滴糖果色洋裝的女孩。在得知自己獲得透納獎的當下,Perry 興奮忘情的大呼:「該是變裝的陶藝家,贏得透納獎的時候了!」

Grayson Perry 
Perry 的得獎對透納獎來說是相當可貴的決定,時任泰德美術館館長的 Nicholas Serota 指出:「Perry 並非單純地靠陶器這物本身脫穎而出,而是他的作品裡有著強烈的個人風格。不管是形狀優雅的古典花瓶,或是 Perry 個人自傳式的童年事件、性別歧視等圖像訊息,這些都是來自藝術底層的生命故事。」而作為第二十屆的透納獎,能夠不顧忌創作者的性別認同而給予無私且無畏的肯定,讓獎項回歸到藝術本身,還給藝術家一個更純粹的自我,而非刻板印象的與以否定,這在當時引發許多討論,甚至刺激了性別研究、女性主義、酷兒理論等議題的重新探討,突顯出透納獎再一次地重新定位其所肯認的藝術創作理念。
2004 年的透納獎,受到當時國際政治情勢的影響,入圍的作品皆反映出美國對伊拉克戰爭的情況。得獎的 Jeremy Deller 其作品《Memory Bucket》是一部拍攝小布希家鄉德州 Crawford,近似社會人類學調查的影片,對當地文化深入探查,以此探問「不同社會如何區別自我」,呈現出一個美國內陸小鎮文化,並對當時的政治情勢提出反諷。這屆的入圍者除了多著墨於政治議題以外,其另一共通點為皆以影像/錄像創作作為媒介,即便是一向以雕塑著名的藝術家 Yinka Shonibare 也是如此。
入圍展整體而言都過於安全,難以對觀者的思維產生真正的刺激。也許是今年的評審們厭倦了一再應對外界的質疑與批評。」「如果透納獎反映的是當代的狀態,那麼今年的作品即反映出這單調無趣的時刻。」英國老牌媒體《泰晤士報》如此寫道。但也有藝術評論人批評媒體「獵奇」的心態,並不是沒有好作品,而是大家的胃口被透納獎養大了──沒有話題性的作品就被歸為平凡無奇。

Turner Prize 2010 poster, Angela De La Cruz(左) Turner Prize 2010 poster, Susan Philipsz.(右)
© Tate Photography
正當人們開始對透納獎有些冷感之際,2010 年,透納獎有了突破性的作為:四件入圍作品各自代表不同的創作領域──影片、聲音、繪畫和裝置,並且這是透納獎成立二十五年來,首次讓聲音創作獲獎──Susan Philipsz 的作品《Lowlands》。藝術家在空展間中放置音響,播放著她事先在蘇格蘭大城格拉斯哥裡的三座橋旁錄製好的,以憂鬱嗓音吟唱蘇格蘭式的詠嘆曲。在聆聽的過程中,讓聲音與地景可以產生某種程度的連結。
而 2011 年對透納獎而言亦是個重要的年份,這是它首次離開泰德美術館(2007年,透納獎曾首次離開倫敦,移至利物浦的泰德美術館展出),遠行到英國東北部蓋茨黑德(Gateshead)的波羅的海當代藝術中心(BALTIC Centre for Contemporary Arts)舉辦,以推及更多的觀眾,讓不同地區的人們可以看到這些具代表性的當代藝術創作;而該年的參觀人次亦打破了往年記錄。當年的得獎者 Martin Boyce 是一位來自蘇格蘭格拉斯哥的藝術家,他在接受BBC訪談時便說道:「無論人們關不關心當代藝術,即使他們一點也不在乎,但在看到透納獎以後,他們便會知道這是藝術的一種。我認為,這是透納獎存在的作用;而將透納獎帶到倫敦以外的城市,是個長足的進展。」
自從 2011 年開始將透納獎帶出倫敦以後,隔年的入圍名單正反映了透納獎如何進一步思考當代藝術創作與美術館/博物館之間的關係,以及當代藝術如何拓展美術館的角色。2012 年的入圍作品雜揉了各種藝術形式包含繪畫、電影、錄像和首次出現的──表演藝術。Spartacus Chetwynd 製作了一場嘉年華式的狂歡表演,有大型的面具與各種扮裝,看似雜亂無章法,但藝術家試圖探問民主的意義。
2013 年,透納獎來到了北愛爾蘭西北部的城市 Derry-Londonderry/Derry,展覽的地點是一個老舊的兵營(Ebrington Barracks),這展出地點的歷史與政治意義賦予透納獎另一個重要的維度。當年獲獎的藝術家是來自法國但旅居英國的 Laure Prouvost,其錄像作品《Wantee》虛構了一段祖父與德國藝術家柯特施威特(Kurt Schwitters)之間的故事,並在錄像裝置現場擺放了讓人坐著喝下午茶、看錄像的家具,試圖以此探究虛構與真實之間的關係。
而 2014 年,透納獎邁入第三十年,這可以說是充滿錄像與影像創作的一年,四位入圍者中有三位的作品是影片,關注的議題也多聚焦在物之所有權的概念與認同。但這樣的入圍名單一提出,便被 BBC 英國廣播公司批評是「最弱的一年」,甚至英國每日電訊報(Telegraph)更評論透納獎應該換人經營管理。透納獎的風格一向都是以具有顛覆性、原創性的當代藝術為主,但近年的獲獎作品有漸趨保守沉穩的趨勢,似乎是到了擺脫過往「年少輕狂」犀利銳利的階段,藝評家也不客氣的問道:「是否透納獎開始顯露老態了?」
2014 年獲獎者 Duncan Campbell 是位愛爾蘭的藝術家,他的作品是部紀錄片,也是部「論文電影」(essay film),他將法國電影藝術家克里斯馬克(Chris Marker)創作於 1953 年的作品《Statues Also Die》中的影像重新剪輯,並穿插編舞家 Michael Clark 的舞作,以影像探究延續自馬克思《資本論》的概念,從非洲手工藝品與殖民主義下的物出發,重新思考藝術品/物的生產、意義與流通──物從其原有的宗教、社會脈絡下剝離的狀態與過程,某種去脈絡化、宣告物件的「死亡」。Campbell 以此反思英國在殖民時期對被殖民文化的剝削,特別像是大英博物館這類收藏許多來自各地區文化物件的場域,更是他的作品想要反省的對象。而在拍攝那些物件的過程中,Campbell 與博物館商借館藏拍攝的溝通過程艱難且漫長,甚至不得不採用仿製品代替,再一次體現了他所要質疑與批判的──被去脈絡化之物的所有權。
跨過三十年的透納獎,今年首次出現以建築、街區振興計畫入圍獎項的作品,而且還是整個設計團隊共十八位成員一起入圍,綜觀如此一長串的透納獎歷史,它雖然持續地轉換給獎的取向與定位,但不變的是這透納獎總是鼓勵那勇於創新、突破的創作者。作為英國甚至是全歐洲當代藝術最具指標性的獎項之一,透納獎正持續地向世人展現藝術的開闊與豐富的可能性。 

撰稿:Bricoleu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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