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要來罐啤酒?」在日本人策劃、談台灣書籍設計的《T5》一書裡,作者以這句話做為描述設計師小子的開場。
設計師黃子欽說,「日本人眼中的小子,應該是失控卻令人過癮的浪人。完全不受世俗所束縛,無論身處何地,都能毫不掩飾地表現自己,為了完成理想中的作品,再小的細節也絕不妥協。而同時身兼讀字書店主人的角色,也顯得十分特別。」
小子憶起當時接受日本人訪問的過程,「我拿出存放在工作室的啤酒來請大家喝,但對日本人來說,這好像是一件很令人驚訝的事。」後來他才知道,日本人生活規矩而嚴謹,喝酒談天的事只會留給下班後的夜晚,工作當下是不可能以酒代茶的。

條碼、書腰,都可以變成好玩的設計元素

他帶給日本人的驚喜,可不只這件事。例如,光是處理每本書必備的「條碼」,小子的看法就和別人不一樣。他說,書籍設計有很多是必要存在的附屬物品,條碼是其一,為了銷售考量而製作的書腰是其二,「我本來也覺得這些東西很雞肋,但反正不管怎麼樣都避不開,不如換個角度,把他們全部想成設計的元素,屬於支撐書籍概念的一部分。」
以書腰來說,小子會思考怎麼把廣告文字完美地置入在書籍裡。至於條碼,則會想想「線段的組合」能有哪些變化,最後終於創造出《比冥王星更遠的地方》封面上的星環埋藏的條碼,以及為海明威《太陽依舊升起》設置線段描繪成的一隻鬥牛條碼。他提醒:「想玩這些設計,不能忽略它的基本功能。我曾看過有些設計師做的條碼很酷,但是機器掃不出來,因為機器是用紅外線光源,以色光原理來說,反白的條碼是肯定讀不到的啦!」
他拒絕依循格式,同時又兼顧著設計的功能和邏輯。這正是他想要給有意從事設計的人的建議,「市場可能已經有某種習慣,像是商管書就愛用黑體和明體,顏色多採用黑、紅、金色。如果要把作者照片放在書封,那就要修到完全沒有毛孔,西裝不能有皺摺。老實說照著這種基本樣板做,差不多都會通過。但設計師要做的事情,應該不是依循市場,而是要創造市場。」
書做久了,小子也擔心自己陷入固定的思維框架,「在還保持理性的前提之下,我都會盡量去聽聽編輯的意見。畢竟他們是書籍的第一個使用者,去了解他們看到哪些事情會想要改,原因又是什麼,會幫助自己做得更好。」過去他曾經使用極複雜的刀模去製作一款書封,但編輯就會提醒,當讀者買回去擺在自家書架,幾次抽取之間可能就會損壞,這也許就是設計師會忽略的事。

漂亮的書封,有助於提升閱讀人口

讀字書店店長郭正偉曾在出版社擔任編輯,和小子有多次合作經驗。他說,設計師負責運用圖像創作轉譯文本的概念,而編輯的角色,就是站在讀者的立場,去思考設計能不能幫助市場認識此書。
「編輯做出任何一本書,就是要被賣掉的。我們都在說要提升閱讀人口,目前可以觀察的指標就是賣量。雖然有些人認為書封設計得漂亮,只是吸引讀者買回家,可能不會真正促動閱讀,導致作者認為自己的作品被消耗,但對我來說,書做成商品、上架銷售,是與讀者溝通最好的方式。如果設計和文本的概念可以結合的緊密,讀者喜歡書封的同時,不也得到了作者的概念?而且書籍經得起時間的洗禮,或許到了某個時刻,讀者就會拾起一本買了很久的書,去解決和對應當下他所面臨的狀態。」
靠設計推動銷售,並不是郭正偉浪漫的想像。他在管理讀字書店的時候,大量觀察讀者的習性,「之前二魚文化出版《小王子的飛行套書》,讀字也有進貨。很多人走過去一看就發出漂亮、美麗等等讚嘆,直接整套買走!」編輯處理這本書時,一定想過目標讀者是懂得欣賞設計的人,透過視覺語言就可以吸引他們靠近,但的確也有一群不管設計、只看內容的讀者,「這種書通常會採既定格式的設計,字體夠大、不會影響閱讀就好。」

因為靠近市場,郭正偉看待最近誠品經典共讀計畫、通路重新包裝分類書籍的做法,是正反並陳。「從企劃的角度,我是覺得滿有趣的啊。」他說,因為書市就是這麼呆板,出版社把書丟出來後就會逐漸消失,而誠品讓書在第一波發酵之後,有機會創造新的商機,是一件好事。
「但令人質疑的是,誠品請總編輯選出自己出版社裡的書,背後的本質和意義究竟是什麼?在通路心裡,所謂的經典為何?這些經典書籍從何而來,又想要帶大家走去哪裡,都沒有清楚的解釋,可是書店卻用統一的書封包裝呈現,形成了誠品選書的印象,這是一件比較奇怪的事。」
談起這個議題,小子考慮的也不是設計層面的事。「我不喜歡被定義為經典。這是形塑某一種主流價值,好像你不接受就被排除在外,想法反而變得封閉。經典這兩個字,對於許多人有種排他性,難道沒被選中的書就不是經典嗎?這件事發生在小書店還可以被接受,但畢竟誠品已經是這麼大的實體通路,被視為指標企業,就要有責任去思考自己丟出來的經典,到底所謂何物。」
書,可以被視為商品,但做書的人,要考量的事情遠比「商品」還多。

撰稿:Layu

圖片提供:Spacebar Studio、選選研

設計 小子 T5:台灣書籍設計最前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