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色文學時常因為其描述的主題與情節而被貶低,但情色、慾望其實是最深入人類生活的一種情感,它潛伏於文明禮教的背後,而艱澀的理性思考只是讓色慾有了更有活力、更深層、更意想不到的展現。本次專題介紹的三部情色文學著作有一個共通點,即它們皆是由女性角度出發所描寫的情慾故事,儘管作者不一定是女性,但三部小說分別以不同風格與角度呈現女性心中的愛情與慾望,以下就來介紹第一部。

《 O 孃的故事》(Story of O)是一部 1954 年出版的情色小說,內容大致描述一位法國時尚攝影師 O 投身於菁英秘密團體,體驗各種男性對女性的性虐待之故事,由法國女作家 Anne Desclos 以筆名 Pauline Réage 寫成,Desclos 隱藏在這個筆名背後 40 多年才向世界揭露這本小說的真正作者,而它的原型其實竟是一封封寫給愛人的情書。

當時 Desclos 的愛人就是法國作家、文學評論家 Jean Paulhan,除了在政治與出版業的活躍以外,他最為人所知的一面還有對 18 世紀貴族薩德侯爵(Marquis de Sade)的喜愛,而想當然他也是薩德侯爵驚世駭俗的情色文學經典《索多瑪一百二十天》的愛好者,讓人不禁認為Desclos的《 O 孃的故事》是對其的致敬作品。

不過《 O 孃》的獨特之處除了性虐待、鞭笞、肛交等滿足所有瘋狂情色幻想的劇情以外,還有它獨特的女性觀點。主角 O 從故事的開始到結尾都是自願參與這些以男人的享樂為中心的雜交派對,一開始她被愛人荷內(Rene)帶入秘密社團,被當作物品供其他人享用,與不認識、不相愛的人交媾,卻因為愛人的注視而感到情慾的滿足。

不過在歸屬關係中,O 卻漸漸愛上了殘忍的施暴者「史蒂芬爵士」(Sir Stephen),他在她身上穿環,表示絕對的歸屬與擁有,O 自願承受這些,並認為自己以此成功獲得了史帝芬的愛情。在這些受虐的過程中,O 的肉體歡娛與情感整個綁在一起,一開始她愛著荷內,肉體卻受制於史蒂芬,但在心理層面對抗痛苦進而使她對施暴的人產生情感聯繫,尤其他們產生的連結是如此特殊而逐漸超越與荷內之間的情感。或者說,這之後產生的、新的一種愛情在O的心中也許是混雜著對這兩個男人的愛,而不只是單純的日久生情。

在《 O 孃》的故事中,女人比男人無法「性愛分離」的迷思或「弱點」被提升為只存在於女人心中的深層狀態,女人作為一個非世俗的身份,而是一種相對於男人的「性質」。我們在 O 身上看見的不是只屬於一個女性角色的故事,而是一種不分性別的「受虐感」,藉由這種受虐感她娛樂自己、滿足自己肉體與心靈的需要,儘管她有時需要的是「痛苦」。

《 O 孃》曾被多次翻拍成電影或影集,而最凸顯這樣的女性觀點的,是 1992 年的版本《The Story of O》,每一集的開頭我們看見飾演 O 的女演員正在桌邊寫信,她同時也是 Desclos,如果相同的內容是由男性作者完成,意義大概就會很不相同,那會是另一種慾望的投射。在此女作家寫下這些內容,並與女主角一樣獲得某種慾望的追求,透過作家與角色的互文,我們看見女作家「寫作」的主動性、女主角「受虐」的主動性,所以我們不得不說這看似貶低女性的情節實則上是以女性為中心的情色想像。

看完《 O 孃》幾乎只出現在性幻想裡的奇異情色圖像,下一篇專題將介紹西班牙女作家的情色經典《露露》,她的世界與我們所處的沒有什麼不同,而且她可以是任何你在街上、地鐵上或餐廳裡對到眼的女子,她就在我們之中,情慾的主題從幻想來到現實,也是另一種書寫的角度。

撰稿:于念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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