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行這次策展的專題時,恰巧是台灣文博會的展期。這次文博會主題館十分特別,採用大量樹火紙博物館的薄纖紙作為「建材」,從華山文創園區紅磚六合院的天花板垂降而下,區隔出不同的展覽區塊,和過往常見的木作展板相比,不僅視覺效果搶眼,還保留空間的採光和空氣,讓人能在其中感受光線的變化。

後來,特意請到策展人王耀邦(江湖人稱格子、格式設計展策負責人)分享他對於展覽的看法,終於理解為何今年文博會主題館如此不同。

「展覽最重要的就是現場。為什麼有人願意來看展?他為什麼不逛逛網站、看看書就好?這其中一定 meaning something。」格子說,現場,必須有「不可替代性」,才有吸引人來訪的意義,而這絕對不是單純的展覽論述就可以辦到,還必須要搭配優秀的視覺、場地、設計、公關、互動、體驗,方方面面都照料得好,才能建構出完整的展覽。

以其中一個展區「選品日常」為例,格子選擇將春池玻璃提供的 40 噸玻璃砂鋪滿展區地板,邀請觀者拋下鞋子,踩進玻璃砂之中觀展,增添現場的趣味。「have fun,就會想找更多人來看,進一步對展覽產生共鳴。」紙的飄動、腳的觸感、採光和空氣,都是必須親臨現場才能感受到的事。

策展,是一種可鍛鍊的思考方法

不過,格子倒不認為「策展」的工作方法只適用於做出一檔實體展覽,而是做許多事都能用到的「三階段思考方式」。第一階段,先想想自己身處何方(where we are),為何有這一檔展覽,在當下的社會氛圍裡,展覽希望達成什麼目的;再來,根據這個目的定義出主題(identity);最後是再現(representation),運用各種設計、視覺語言、空間、身體感、比例、尺寸、壓迫性的方式,重新詮釋當初定義的主題。假如每部分的設計都能直指主題,展覽的能量就愈強大,愈能重擊人心。

文博會過去總被人視為商展,在期限內為文化相關產品的賣家找到買方,但格子希望,主題館還能肩負一點教育的意義,負責拉近文化與人民的距離,讓展覽不只是商業行為,還能藉由展覽觸發思考、產生新的行動。

決定展覽目的後,他從「文化」兩字開始發想――現在的台灣怎麼討論文化?文化包含了哪些?針對這些文化,展覽該做哪些事?一路拆解後,終於定出主軸:我們在文化裡爆炸。

他開始說文解字,「我們,宣告這個展覽鼓勵大家參與,而不是單一策展人的意志;在文化裡爆炸,呈現年輕世代想突破現狀的能量。他們沒有包袱,想做一些事情讓社會變得更好,也相信自己正在做的事。」除此之外,格子還從物理現象拆解爆炸的含義:經過速度的衝撞讓原先的物質產生質變,演變成灰燼後,散落在世界各地。「這就像文化的脈絡,在一段時間醞釀後,被年輕人的速度感衝撞,改變了原先的姿態、變得更有價值,而這些思想會如灰燼一般,繼續被傳遞。」

為了「再現」這個主題,格子提取飲食、器具、傳產、肢體、字型、音樂等面向來解讀文化,一一邀請分區策展人,用各自的專業回應「我們在文化裡爆炸」。在代表器具一區的「台雜當道」,設計師直接在小北百貨挑選既有商品,只做微幅的修改以凸顯這些台灣雜貨的價值,「我們不做新的東西,而是回頭檢視既定的時空脈絡,還有哪些未來的可能性。」每一區展出的物件都是策展人、設計師的思考脈絡,希望激發觀者看見質變的可能,走出展場後,還能自己展開新的行動。

肢體是更有意思的一塊,請來數字搖滾樂團大象體操為小學生重新設計一套國民健康操!格子說,這段陪伴大多數人國小早晨的集體活動,就是潛移默化的身體教育,養成台灣人牽動身體的方式,當然是文化的一部分。「不是說新的體操一定比較好,但我們從來沒想過本來的到底好不好。說不定把音樂變好聽,動作變得更有延展性,小學生跳了六年後,就變成完全不同的人?」對日常產生好奇,想想看質變的可能,才有機會往下思考哪個比較好。

對策展的解讀,決定你能做出怎麼樣的作品

「策展是一種專業能力。他不是提出展覽論述就可以,更不是找一群人來做事就能完成。」格子選擇開了公司,在設計的場域中付出心力,讓空間、視覺、氣味都能成為建構論述的一部分,但在其他領域,依然可以用不同的專業、活用策展的邏輯,像是製作人出一張好的專輯、總編輯編一本好的雜誌,都需要先察覺社會的氛圍和需求,定義主題後用一首首歌曲或是一篇篇文章來再現。

至於怎麼做,才能把這些「展」做得更好?格子說,先問問自己什麼樣是好的展覽?觀者會如何看待展覽?展覽到底所謂何義?策劃又是什麼概念?展覽可以做到哪些事?一層一層去檢視自己建構展覽的能力和格局。花了愈多力氣、想得愈深層,就有機會做出不一樣的作品。
 

撰稿:Layu

圖片提供:格式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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