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每天生活在台北城裡,卻從來沒有看清楚它的模樣。
遇見林承毅後,發現我並不是唯一看不清楚的人。他籌組了「台北路上觀察學會」,試圖將人類學的觀察技巧帶入街頭,讓那些移居台北、以及生於台北的人們,能真正地打開雙眼,藉由觀看,對自己的城市有更多認識。
「坦白說觀察的出發點,沒什麼目地性,就是為了滿足好奇而已。」他隨手指向咖啡店裡的員工出入口,上方的一塊牌子寫著「停看聽」,當場示範起「何謂觀察」,「你想過為什麼店裡要放這塊牌子嗎?這是一個很好的設計。一定是因為之前員工出入的時候很容易撞到,一撞就會破壞工作氣氛,服務客人的態度也會因此改變,所以才刻意提醒每個員工,在出入時一定要停看聽。」沒什麼目地、純粹好奇,彷彿讓林承毅開了「天眼」,能一直看見別人忽略的事物。

以好奇出發,觀察城市的發展脈絡

走出咖啡店、在路上散步,他所看見和好奇的事情,也全建構成他對於台北的理解和想像。「台北東西區的發展脈絡非常不同!」他話匣子大開,談起台北的歷史。當代藝術館是以前的市政府,表示台北的發展核心從西區開始,圍繞著台北車站和大稻埕,直到市政府遷移到東區,整座城市才產生翻轉。
他說,在城市裡行走的時候,大家多少能感覺到東西區的差異。「有許多住在萬華的人,習慣的交通工具是機車,最關心的是當地寺廟有哪些活動,喜歡講自己是萬華人而不是台北人,聚落性和認同感非常強。相較之下,東區屬於新開發的地段,是在 50 年前隨著台灣經濟起飛而形成的商圈,房子比較新,居住人口也多是外移而入,最明顯的例子就是連方瑀的住家。」
這些猶如歷史課本裡才有的文化發展以及冷知識,在他口中說出來輕鬆自然。「更聚焦一點,可以用百貨公司的變遷來看東西區的差異。」他說,比較老的百貨像是先施百貨、財神百貨、環亞百貨、中興百貨,全集中南京東路一帶,不會跨過復興北路,等於信義區和東區的百貨公司都是 70 年代商圈東移後的產物。
「這些其實可以從觀察得來。老百貨大多建立在路口,挑高大概 3 公尺,電梯約乘載 12 人,電梯生產商是三菱或崇友;新的百貨會挑高 5 公尺以上,電梯乘載量更高,生產商換成了富士通,當然建築新舊的氣味也有不同。這些東西像是一種城市的歷史記憶,如果你安排一趟尋找老百貨遺跡的觀察之旅,會發現有好多大樓是百貨改建而成,能逐漸對這個地方有更多的認識,才能累積出所謂的文化。」

觀看之餘,你還需要領域知識作為支持

當我一面抱怨著,誰知道新舊百貨的具體差異時,林承毅的回答是:「當你隨意觀察,會發現很多有趣的事,但如果欠缺了地方性知識(local knowledge),就很難提出更深入的解讀。因為大多數的『看不見』,並不是真的沒看到,而是看到了但又溜走了,必須具備一定的地方性知識才能不斷延伸擴充。」因此人類學者在做田野時,通常是觀察、蒐集資料和訪談交互並行,試著將觀察到的物件脈絡化。
他在帶領台北路上觀察學會出團時,常做的事就是補充領域知識。「帶領外地人觀察某一塊地區,通常我會請他們做主題式的觀察,就像找尋百貨公司一樣,讓大家用打開的五感去發掘和主題相關的事物,我再從旁補充做知識性的提醒。不過,如果是帶著當地人觀察生活週遭,那我做的事就是提出各種疑問,幫助大家看出那些習以為常卻十分特別的東西。」
即使已經練就到和我聊天時,能一併觀察其他桌次客人的關係、店員穿著和服務方式、店內陳設和裝潢,林承毅坦言,觀察依舊是需要提醒自己的行動,屬於值得長久練習的課題。「你每天上班時,不妨讓自己走一段路,觀察一個相同屬性的物件,像是垃圾桶、行道樹或是路牌,一段時間裡看了大量的相同物品,會自然做出分類和區隔,得出一套屬於自己的脈絡。」至於這套脈絡到底要幹麻,並不是重點,林承毅相信,擁有好奇、廣泛地打開眼睛,察覺各式各樣以前沒想過的事,本身就是一種樂趣,當然也是你定義城市的方法之一。

採訪:Layu

撰稿:Layu

圖片提供:台北路上觀察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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