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師講堂影片:http://goo.gl/svTy9X(攝影廖敬堯 / 上)
設定廖敬堯坐在馬路中央凳子上談話,這個提議讓他有點無所適從;把場景移往室內的同時,才得知他上回正式受訪,要追溯到 2008 年與沈可尚合導的紀錄片《野球孩子》,而《太陽的孩子》則是他第一部掌鏡的劇情長片,接著還有樓一安導演的《失控謊言》將於明年問世。比較導演和攝影師兩種身分,此刻他僅先以「攝影師是導演的輔佐,拍攝期結束任務也就完成,導演卻要抱著複雜數倍的心情面對上映後一連串的事務」簡略說明,其間的因果關係與思考歷練,尚待循序究清。
當年考取第二屆台藝學院制電影系,源起於高中時期參與校刊社,同學撰文介紹奇士勞斯基,令他開始對歐洲藝術片產生概念,也還好沒有過多的家庭壓力要承擔,他得以選讀「不那麼經世致用」的科系,四年裡除了在校所學,另一極具關鍵性的機緣,是進入人稱「台灣獨立製片教父」的黃明川電影社實習。在那裡,技術條件和製片資源都是獨立的,以往光是攝影組編制就需要 3、4 個助理,但他們可以一行共 7、8 人,開一台九巴就去拍片,他因此在兩年間進步神速。「黃導把我跟可尚當作重要的工作人員,他籌拍第三部長片《破輪胎》時,直接讓我負責現場收音,我又沒有現場的技術跟經驗,那麼崇拜的導演卻把那麼重要的任務交給我。當時還是學生,只是用很空泛的電影夢支撐自己拍片這個行為,但因為接觸到一個典範、一個有所執著的前輩,就成為我心裡依靠的偶像。」那時與廖敬堯師出同門的,都成了當今台灣電影的熟面孔──沈可尚、陳芯宜、周美玲、樓一安,循此追憶,幾乎要出現一幅青春熱血夥伴們相濡以沫、肝膽相照的畫面,他卻澹定補充道:「當時大家知道的不多,能分享的也不多,但那是我的啟蒙時期,原來拍電影可以這樣想事情、看事情,可以這樣生活。」
2000 年前後,拍片仍是昂貴之舉,他也還捉摸不定自己應該在這行幹哪個位置,畢業後帶著失落的心情去當兵,還為了存錢而多簽四年志願役,「軍中的制式工作把時間都佔滿了,沒辦法做其他事如寫劇本或把英文念好,看書或想事情都沒有用,因為不是身處真實的生活,而是封閉的軍營裡。」熬過這段人生的空白,退伍後他去了東南亞自助旅行、報考北藝電影所但未錄取、在拍攝工商簡介的小公司待了一個禮拜後離職,兜轉了一圈,發覺唯有拍片才是容身之地。一路走來從《賽鴿風雲》、《野球孩子》到《行者》都是極小編制,入行時又正處底片與數位的交接期,開始有大量研究所、畢業班的學生以 DV 拍攝劇情短片,這些或器材簡陋,或獨立作戰的訓練,克難的拍攝環境反而換來扎實的收穫。他慶幸同輩的導演朋友都持續產出作品,所以即使沒有太多正統電影、廣告那樣和大劇組合作的經驗,仍有機會提升自我。

過去兼做長短紀錄片剪接和導演的他,現已訂定明確的中期目標──電影攝影師。要增進攝影專業,必須不斷提醒自己所缺少的,讓影像富有魅力而不只是客觀的記錄,他所謂「自己所缺少的」,其焦慮來源其實就和先前燈光師葉明廣所述相同:非片廠出身而是相關系所畢業的從業人員,往往在入行之初感到吃力,旁人認為他們會的技術沒有比較多,又不擅長處理商業面向。但去年《太陽的孩子》拍攝經驗則帶給他新的觀點,「片中都是素人,沒辦法像職業演員一樣走位或排戲,技術上的配合幾乎只有一次,不像傳統電影作業有不斷修正、嘗試的機會,我心裡也知道如果可以多試一兩次,運鏡會更精準、失誤會更少、想嘗試的東西會更具體,但即使技術有瑕疵,只要畫面裡的東西動人就 OK 了,當然數位後期可以把畫面變得很漂亮、很穩定,但那沒有那麼重要,拍攝中一點點不經意的瑕疵是比較好的;劇組深入部落拍攝,對當地居民而言,你是誰也根本不重要。」
於是,他將自我定位為「在攝影機後面說故事的人」,至於是拍紀錄片、廣告、電影、電視都不那麼在意了,這份體會亦來自和陳芯宜合作的《行者》,無垢舞蹈劇場的舞者都非學院出身或線條姣好,但對創辦人林麗珍來說,只要有心,每個人都可以站上舞台。這個觀念影響了他看待身邊助理、朋友的態度,認定每個人都有他的位置。(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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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介紹過不少新生代導演,顯現的是台灣電影青春朝氣的一面,然而新生的芽尖之下,都是仰賴無數從業人員築成枝幹,擔任強韌厚實的中堅,撐托起整座產業,該是時候令他們獲得多一些目光與關注。本系列專訪了十位術業有專攻的電影工作者,有的自片廠起步,有的是學院背景出身,資歷橫跨八〇年代至今,即使在攝製領域的職涯中他們慣於退居幕後,卻有許多經驗、故事值得以文字和影像記述,關於拍電影的種種,以及他們深愛電影的人生。
 
孫志熙
曾任《CUE電影生活誌》、《SCOPE電影視野》主編。現從事專欄與文案寫作、短片推廣、獨立製片、跨國當代藝術組織台北組頭、地下電台主持人等,擁有多重身分與很多款名片。

採訪:孫志熙

撰稿:孫志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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